待那人策马近前凰域清楚瞧得他生得朗目疏眉,丰姿隽爽。虽在帝京见过众多少年郎,但多是阴柔之风,长得如此翩然俊美也不乏男儿轩昂之气。
她发愣之际,其随行发问:“何人当街斗殴扰民?”百姓开始围起来,就连品茗楼里的人也听到动静出来凑热闹。
牛正躺在地上哀嚎:“将军要为小民做主啊,不知哪里来的野小子上来就打人,看着面生,我看是他国来的细作。”
凰域暗自叫不好。熙民温和,北疆狂野,而南夙鼻挺眉深;父亲是南夙人,她相貌别与常人,作女子模样艳丽,化男儿时略有京州男子的阴柔。
眼珠一转哭喊:“将军明鉴啊,这臭汉嫉妒我比他貌美,还想毁我这俊美绝伦的京州第一容颜!”围观者一听酸得掉牙,只有帝京周边的京州地区,男儿偏好女相,更有着胭脂施粉黛者!传言此风源自玉某人回眸艳冠帝京城。
从品茗楼出来的人站凰域这边:“恐怕是这牛正说不过人家,想挟私报复吧。”
“就是,幸好这公子有些拳脚功夫。”
“这么好看的公子伤到脸可惜了。”
镇北将军-赢烨从头至尾一语不发,看眼地上的壮汉,此少年身手不错,至于他人说的相貌,的确出众。正声道:“此二人当街私斗扰乱治安,带回去。”
凰域似乎酒意有些上头,打个酒嗝还不忘交代:“贺兰把我弟弟带回去,公子我去去就回。”贺兰惊讶自家主子居然听话地走了。
等人散尽,辛小四抱臂问:“喂!呆子,带路。”他方清醒,见只有他腰高的小子白眼快翻天上了。郡主喜欢捡人回家毛病改不了,贺兰心道。
帝京温南王府
男子着竹青祥云纹云锦,持玉墨般棋子,自顾下棋于水榭之上,和风拂面好不惬意。
“你倒畅意,三妹失踪两日了,母亲忧思难眠,二弟你该去看看。”凰址缓步走来。
凰境见长姐到来,依然稳坐下棋浅笑:“她啊,估摸嫌人多,甩掉影卫。阿姐你和母亲就别操心了,不过眼前有件事不得不防。”
颖城公主接过他递来的茶杯反问:“是吗?何事?”
“兰妃回京,怀孕一事早晚瞒不住,景王叔必定拿此事做文章。若兰妃诞下一子,王叔与国师联合上书,请奏封储君,将来此二人必定把持朝政。”凰境轻描淡写地说。
凰址浅抿一口茶点头道:“不错,我们两人想一处了。这么浅显的事,奈何阿陵在青州未拦下兰妃,如今。”
他想到某人宠溺一笑说:“她看似无法无天,实重情义。事关凰氏,三妹不会乱来。她即便想到了,也不会做。话说回来,此事亦是契机。”
凰址一眼看懂他,拂了拂衣袖有些无奈言:“只怕有损凰氏颜面。”凰境将棋子丢进棋盒苦笑说:“朝堂已是追名逐利尔虞我诈,权力相争的事哪还有什么风光霁月。”
他起身向水榭外望去说:“国师离京近半月,近来玉氏动静少了,不管有何阴谋,却是我们的机会。阿姐,你与母亲说,对外考虑兰妃一路舟车劳顿,将其暂住在长公主府。”
颖城赞赏问:“那要暂住多久?”凰境不知从哪找出笔墨在写:“直到那人回来。”她好奇追问:“那人?”
“地影,千面。”凰氏影卫分天守地影玄护黄卫四等,千面顾名思义,此人以易容伪装为著,可作孩童少年,少女妇人,亦作岣嵝老者,哪怕是至亲之人也辨别不出来。
凰址不作疑他说:“此事有你斡旋我便放心,过几日父亲也要从宁州回来,但不久待要去往华州,得需提前打点。你晚点去见见母亲。”
看他饮茶默允,然后离开。
片刻,他身后无声无息站着一人,一面继续刚才的棋盘一面询问:“长陵何故失踪两日?倘若真是甩掉影卫,母亲自然不会知晓。”
“郡主去了青州将影卫留给了兰妃娘娘,才留下空子让人得逞。”那人说。
凰境注视棋盘道:“可查到了是何人所为?”
“东阳郡赵氏,赵氏暗探说此番偷袭并未成功,郡主无恙。同日的宁州北江镇一客栈有打斗痕迹,当地客栈被买下,掌柜和小二不见踪影,据悉被围的人形似郡主;后来。”
愠怒质问:“说下去。”
“镇上有玉氏的行踪,派去的人没有查到任何郡主的消息。”
他扶额沉思,没想到这么快玉氏插手北疆,与三妹失去联络,垂头问:“七影回来了吗?北江镇那边加派人手寻。”
那人不敢抬头答:“尚未,七影大人离京前吩咐我等不可擅自行动,是以那边出现玉氏,便不敢妄动。”
凰境怒视跪地的人:“长陵现不知安否,尔等行事如此畏首畏尾,谈何推翻玉氏倾覆玉栖门?”被说得抬不起头来。
“他也是听命行事,温南王息怒。是我一时疏忽,未料到赵氏竟敢出手。”七影一袭黑衣现身。
温南王见他数次皆是白衣,见他着黑衣形相清癯,丰姿隽爽,有些诧异,又隐隐觉得几分眼熟。
七影桌前给自己倒杯茶说:“北江镇的玉氏是碰巧撞上的,郡主现已在漠南城,王爷可以放心。”顿了顿继续说:“赵氏虽算不得玉氏门下,但不妨敲打一番。听说长公主命赵兴代去往南夙,山高水远,路上出现意外也无从查起。”目光深邃而阴冷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远在漠南的凰域已被下狱,见幽暗晦涩的牢狱,她开始后悔,内心感慨离了母亲,牢房连卧榻桌椅都没有,还阴森恐怖。
抓住救命稻草般:“这位兄台,我家里人很快送银子来,能不能通融通融。”
狱卒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不怀好意笑笑:“进来了就别想靠银子捞你出去,将军吩咐了,私下斗殴关你们两天。”又讥笑:“你不是能打吗,喏,那人是打死了人被关进来的。”转身牢房角落里蹲着一个人,与黑色融为一体。
牛正则是满脸谄媚拉着狱卒说:“大哥,行行好,帮忙给城防卫队的牛二捎句话。”拉扯之余,暗暗递出一个银锭。
狱卒眼神闪躲牵强露出笑脸来:“原来是牛兄弟,看来是自家人嘛,好说好说。”
凰域将一切尽收眼底,眯眼微微一笑,找块干净的稻草躺下,哪只刚闭眼,一个东西从她手边窜过,湿的。
“啊!什么东西。”吓得她立马跳起来,对面的牛正哈哈嘲笑,不忘言语嘲讽:“你不是很能耐吗敢打我,一只老鼠也能吓着,看来也不过是没用的绣花枕头,小爷我等会就能出去。”
她冷笑反讽回去:“那你可真废物,我一个绣花枕头打得你还不了手。”
牛正被怼得哑口无言。
同房的劳友坐在角落,她看不太清,何况角落传来莫名的异味。准备离远点,暂不确定何时能出去。
不放过任何可以恐吓凰域的时机,牛正阴恻恻开口:“那个人可将军亲自出马拿下的,月前当街杀死了一个防卫兵,有人说是因为防兵先出手伤了他母亲,他发疯打死了那人。”他能知道这么清楚,也是托这人的福,二哥才顶的空出来的城防兵职位。
“你放屁!他母亲已是六十高龄,被推搡在地上险些丢了性命,那些城防兵从不把我们流民当人看。”旁的狱友仗义执言。
流民?凰域好奇说:“知道熙民,北疆的疆民,什么是流民?”
狱友不以为意说:“你刚来的吧?”十几年前,漠南城周边混战不断,有疆民南逃求存,亦有熙民被虏至北疆生息繁衍,疆民与熙民之后被称之为流民,皆不容。
听罢,她喃喃低语:“普天率土,莫非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