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在档案库不得要领地寻找关于自家的案卷时,第一次遇见了她。
她当时也为了一桩棘手案件到档案库来调阅资料。
理论上,私家侦探是没有这个权力的,但她是警局常年聘用的顾问,是王城上流年轻女性社交圈的宠儿,是报纸上无数次连篇累牍吹捧的罪恶克星。
当时亲自陪同她到档案库的高级警监斥责了亚当,嫌他在这里妨碍了他们的工作。
亚当没有办法,只得诺诺而退,打算换个时间再来。
她出于好奇拦住了他,询问他寻找的是何案卷以及理由。
亚当在年轻英俊的高级警监不耐烦的眼神中,尽量简略地说了一下。
她表现出了同情和善意。
“我也会帮您留意的。”她道。
亚当第二次遇见她,是她真的专诚来找他。
“我觉得这件案子和您描述的最像,原件还在档案库里,这是我抄写的,没有遗漏……我很遗憾,您自己看吧……”
亚当最后一次看见她,是她到表彰会场为亚当送来忘带的请柬。
她看到了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恢复了记忆。
“亚当拉索!”她美丽的脸因为极度愤恨而扭曲。
记忆又闪回到亚当少年时,他在黑帮底层人物的控制下于街头行乞,常常因为所得不够交定额而挨打。
直到有一个小女孩开始不时经过他乞讨的那条街。
小女孩衣着华丽,由一个身穿某种制服的高壮男人牵着,瞧来非富即贵。她头回经过亚当身边时,问了身边男人才知道亚当在干的事叫乞讨。她看着亚当面前空空如也的小帽子,奶声奶气对身边的男人道:“詹姆,你看他什么都没讨到,太可怜了,给他一个。”
男人道:“好的,小姐。”他扔过来一个钱币。
亚当发现自己得到的不是一个角子,居然是一个便士!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好几次,让亚当免去了许多毒打。
少年亚当觉得这个女孩是个天使。
某天,他拾荒捡到了一个虽是别人扔掉,但除了两只眼睛没了还有点脏,其它近乎完好的玩具娃娃。
亚当满心欢喜,决定把这个玩具娃娃偷偷藏起来,找机会送给天使表达自己的感激。
他还特意寻摸到两颗大小合适的小石子,刚好能镶嵌进娃娃的眼眶,将娃娃“完全修复”。
当小女孩再次经过亚当身边时,亚当从怀里掏出了玩具娃娃,笑着走上前塞给她:“天使,这是……”
“呜呜呜!脏死了!”小女孩的漂亮衣服被玩具娃娃弄花了一小块,为此委屈得哭了。
高壮男人劈手将娃娃夺过,远远丢开,然后狠狠给了亚当一耳光。
记忆和现实中,鲜血同时从鼻孔流过嘴唇。
原来结局早就有过预演,早就已经注定。
不对!如果没有忘带请柬的话,她就会收下那个娃娃。
这不是我的错,她自己说她很久没那么开心过了,是她自己要那个娃娃的。
不应该,不应该,每次能拿到一便士多好,便士才是最重要的。
她们都不想要我的娃娃……
记忆搅成一团,混乱不堪。
现实世界的战场上,亚当缩成一团,双眼暴凸,地面上满是他的斑驳血迹。
“小心!小心拉索先生!”安娜大声呼叫。
当亚当终于回过神时,只来得及稍微侧头一闪,尼尔的口器插入他的右侧肩膀,然后他的右半边身体就肉眼可见地逐步瘪下去。
力量消失,眼前发黑,可亚当不肯就范,他用左手握住尼尔的口器,竭尽全力往外拔,这努力并没有完全见效,但确实使尼尔暂时不能继续吮吸。
“我要便士!!!”他意义不明地嚎叫道。
仍有战斗力的搜捕队员并不多,还要应付剩下的鸡,只有塞弗尔和塞弗尔尽管说两清,但还是再一次帮助过的安娜能腾出手对尼尔开枪。
有几颗子弹切实击伤了尼尔,可它坚硬的长足乱甩,将大多数子弹挡下了。
亚当在与尼尔的角力中严重落于下风,完全是凭意志力死撑,随时都可能支持不住。
塞弗尔骂了一声,不再攻击尼尔。
安娜惊道:“塞弗尔先生你……”
黑帮杀手冲到和四只鸡杀成一团的大块头身边,迅速帮他解决了一只鸡,拦下剩下三只。
“无论你有什么本事,现在都可以去对那怪物用了!”
大块头跑到距尼尔只有七八米处,伸出右手。
尼尔猛地僵了一下,接着疯狂胡乱挣扎,甩头的时候自然就把口器拔出来了。
它试着飞行,却因剧烈的疼痛而失败,最后就躺在亚当身边来回翻滚。
安娜冒着危险去把亚当拖到一边,远离尼尔。
大块头看样子也并不好受,他伸直的右手逐渐青紫,然后蔓延到小臂,颜色也越来越深,最后整条手臂都开始发黑。与此同时,尼尔体内的脏器一点点从它的后部向外脱出,直至猛一下子完全离体。
各种恶心的液体流了一地,这并不是终点,这惨无人道的变化还在加速继续。大块头所指的掏出来,并非单把脏器掏出来那么简单,最后尼尔的状态就像一只被人从里翻过来的袜子,内衬变成了表皮,表皮变成了内衬。
做完这一切,大块头也无力地坐在地上,扶着自己色作深黑的手臂痛苦喘息。
怪物尼尔死了,鸡也终于被搜捕队屠杀殆尽。可搜捕队也当场死了五个人,剩下的搜捕队成员包括乘客四人组各个带伤,有些人的伤势还不一定熬得过去。
亚当就生命垂危,按照安娜的专业眼光来看,他活不了多久了。
安娜伤心地将他抱在怀里,想给这位相处时间短暂但并肩战斗过多次的同伴最后的安慰。
“拉索先生,我真的很抱歉,害你沦落到这个下场。睡吧,睡吧,去往没有这一切疯狂的安眠……”她的泪滴在亚当的头脸上,化开了他脸上的部分血痂。
“不,不,我要便士……”亚当嘴里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能动的左手往四处寻摸。
他摸到了一只被爆头的鸡的尸体。
鸡尸迅速干瘪,亚当的右半边身体却稍微恢复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