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地昏暗静谧,唯有零星的辉光伴着时而响起的嗡鸣声与振翼带起草木晃动的窸窣声,反而将此间衬托的更为宁静,斑驳的光影洒在沉睡如山石的男人身上,青苔与爬藤随着他的呼吸自脚趾爬上了他的双足,在即将越过脚腕时,他睁开了双眼,虽然仍旧睡眼惺忪,但其中流溢的辉光让那些生活在暗处的东西像是被火焰灼烧了一般退去了。
大地之子揉了揉眼睛,因爬藤的动作而感到瘙痒的他下意识的伸手捉住,等彻底清醒后看着掌中之物兀自挣扎的模样,才歉意的放开了手,目送它钻进了一株巨木的根系隐蔽之下,摇晃着嫩叶好奇的看着自己,本能的趋光性使它贪恋方才的温暖,在大地之子起身经过时又抓住了他的脚腕,果真光芒再次洒在了它的枝条上,使它融化其中难以自拔。
大地之子看着纠缠着自己脚腕的枝条在自己的注视下逐渐枯萎,但即使脆弱到他只是稍微移步便将其扯碎混合在林地的污泥中消失不见,它仍旧紧紧拥抱着自己不肯分开。故地重游,但物是人非,如今的他心明眼亮,面纱早已揭开,目光所及皆一览无余,心里没来由的感到有些悲伤,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但若是让他为此回到从前,那他更是万万不愿的。
因此,失落感很快便被抛在脑后,大地之子想到自己如今虽然仍旧无法看清这整个林地的模样,毕竟自己的光芒有限,仅有眼前几尺能够照亮,若是旁人看了,只会觉得是个迷路的人,拿着无助的灯火在树海间穿行,枝叶的遮蔽使它若隐若现,仿佛随时可能被黑暗的漩涡吞没,此后再找不见,但至少,他应当能够看清他曾经的友人是个什么样子。
大地之子曾经在此处与一群介壳种一起生活,当然,他并看不清他们的模样,只是他们每每走动,总能听到振翼之声,便作此猜想。大地之子在离开那里后也见过介壳种的城市,比如弥阿之类,因而他也好奇他们会生活在什么样的地方,是否也与弥阿一般明亮但蒙着一层沙尘做的帐幕?可平日里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地方,如今与辉光同来,他倒是迷路了。
视觉的加强使得大地之子其他感官变得衰弱,他原地打着转,耳边仍有熟悉的振翼声,自四面八方而来,回音转响,使他难辨方向,无论怎么努力的想要更接近一点,都会离这嗡鸣声更远,逐渐变得缥缈空灵,仿佛一阵风来便会散去的青烟,这倒是让他不敢再走动,愣愣的站在原地,泪珠不知何时滚落,带着星星点点的辉光微粒,没入泥泞中便被吞噬不见。
但忽然,一双明显属于介壳种的手接住了它们,粗糙的纤毛将水珠并着辉光托举起来,小心翼翼仿佛捧着易碎的宝石,但大地之子知道它更在意的应当是这转瞬即逝的辉光,好奇的擦干眼泪盯着它看。那个介壳种并不在意他的动作,径自将那些沾在纤毛上随着他的动作如摇篮中的婴儿般颤颤巍巍的辉光放到眼前,而大地之子也借此看清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