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帝是什么时候觉得，齐璟很像自己的。
不是当他从容不迫地拒绝自己开始，或许是齐璟第一次看见万国来朝时候的宣政殿的宝座开始。
不是容颜之像，是心性之像。
年少之时，纵有雄心壮志也知道蛰伏忍让。
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也知道借力打力，因势利导。
可他不是先帝，齐璟也不是自己。
他看着眼前之人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一个弱不经风冷宫皇子了，他倒也要看看，这孩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听说你府里面留了个人？”
他虽然不问朝政已久，可这天底下的什么肮脏事情还是尽收入眼底。
“江珩的东西，你不要了给了他，如今为何又要来回来？”
齐璟心里面如明镜一般知道他说的就是林意。
“父皇，她一直都是儿臣的。”
语气虽淡，可无比坚定。
一直都是儿臣的。
想到平帝和蔼的笑了笑，很多年以前他也觉得江氏自己的。
他那时候以为她会一直一直陪伴着自己的。可等到他真正的尽收朝中大权之时，才发觉自己身后已经没有人了。
看到江珩的时候，他会想到。
若是那个孩子还在，如今怕是和江珩一般大了吧。
视线再度清明起来，他故意试探道：“你倒是会享齐人之福，前一个云氏还对你情深意重。”
齐璟直截了当道：“儿臣还是那句话，云氏自是儿子此生唯一的妻子。”
平帝一听，心中倒是无比畅快。
他看着这人如今信誓旦旦的模样，又想到他自己曾经也对一个人说过这样的话。
眼神锐利而深邃了起来。
可人生的际遇，根本就不是这几句誓言就能轻松决定的。
他不露声色地笑了笑，“那朕给你这个机会。”
“还有一件事情，内廷的权势...”
平帝看似稀松平常的话，却杀机突现。
“朕老了，走不动了，这番去行宫，想必也要上几天，内侍监会跟着朕，朕也会把蓉儿也带上吧。”
“遵命。”
平帝带着蓉贵妇去江北行宫的事情一出，宫中便炸开了锅。
但是很快文武百官又静了下来。
想想这也是平帝的正常操作。
十年了。
能不过问朝政就不过问朝政。
求仙问卜倒是十分热心肠。
皇宫之中，内侍省的权限渐渐扩大，可宦官不过是帝王的走狗。
如今在兴安倒是有了一分说话的力量。
云氏又一直是他的人，权势荣宠不过都是他给予的罢了。
所以王朝得以运行。
其内有内侍省势头强劲，其外有云氏扶摇直上。
到了最后生死存亡，皆在他的手里面。
这场游戏，他现在倦了。
聪明如齐璟。
他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又是如何收场的。
这些天齐璟愈发的忙碌了起来，平日里面平帝虽然放权于朝政，可内侍省权利依旧很大。
这次平帝出行倒是把李清带走了。
李清不仅仅是内侍之首，后宫这些年季沁一位礼佛，蓉贵妃也并无强势母家可以依仗。
故后庭之事，李清也是插得一手好手。
而帝王的禁军也分了一大部分权。
朝廷之中看似云家独占鳌头，可李清的人也不少。
更何况如果国师避世起来，齐璟虽能施展，可到底有所束缚。
所以他连人带行李住进了皇宫之中。
这就相当于变相监国了。
林意一开始的时候还庆幸齐璟忙于政事，每天可以使劲折腾他。
但是这人不知疲倦一般，每日弄得她泣涕涟，拼命挣扎之间昏死过去才好。
每每看到这人强健的身子横冲直撞覆盖自己身体之时，她就在想。
当真是可笑。
曾经齐璟以为自己不择手段爬上了他的床的时候，他漆黑的瞳孔里面满是厌恶。
现在呢？
香汗淋漓之间，他只不过换了一种方式折辱她罢了。
她原以为齐璟若是回了宫中，自己在宫外到底也自由一些。
可齐璟前脚刚走，墨阳便带来了他的命令。
“我也要去吗？”
“殿下虽然如今并非入主中宫，可是圣上不在，皇宫中也需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这一来二回，不如就暂且住在了宫中。”
林意心中并不愿意前去这座皇宫。
它足够巍峨，足够庞大
绿瓦红墙，富丽堂皇，却异常冰冷。
她在浣衣局之时，每天要做的事情从洗涤衣物到熨烫衣物。
冬天的时候，浣衣局内北风肆虐，气温低的时候又容易结冰，她被嬷嬷总是罚去皇宫后的深山挑水。
其实明明皇宫内有井水的，可掌事嬷嬷一句话。
她就要在狂风呼啸中忍着身体的寒冷行走挑水几个时辰......
林意望着墨阳的深刻的轮廓面孔，身体前倾，有些颤抖小声道：“不，我...不去，我不去浣衣局。”
她不想再恐惧那段日子了。
墨阳看着眼前这个愈发瘦弱的女子，满脸都是绝望与无助，放缓了语速，“林姑娘，殿下没有跟你说吗？”
见林意一脸茫然，墨阳轻松笑道：“这次你不用去浣衣局了。”
“你是殿下的近身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