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永宁殿内觥筹交错,起坐喧哗。
她只能在一旁看着一道道膳食被宫人摆在了桌上,而她的任务则是规规矩矩的布菜。
上次和齐璟丢了江珩给她的玉玦之后,她给齐璟做了一桌子的菜。
齐璟虽然奚落她的膳食不够精致,但是一点也没有少吃,她在一旁干巴巴的站着头晕眼花饿肚子,他却边嫌弃边吃得心安理得。
所以她确实很讨厌看着别人吃,还要给人布菜。
齐璟他不过是每日换着花样折磨她罢了。
好不容易伺候完了齐璟吃完了晚膳,内侍却在端茶之际摔倒在了她的跟前。
茶水跟着瓷盏碎片一起纷纷掉落在了她的脚踝,索性声音不大,没惊得主坐的平帝。
她瞧着小太监害怕的样子便示意他先退下,自己来收拾。
只是自己还没有蹲下便身子好像被人踢了一把,便有些不稳的靠在殿内的中柱旁。
“你这贱婢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你给去泰宁殿外面呆着,别让本王心烦。”
周围人正准备给平帝庆寿,自然没人关心齐璟的举动。
林意只当齐璟以为是自己故意摔碎的,现下只怕又不想见到自己,默不作声的捡也不捡碎了的瓷盏了,福了福身子便头也不回的出了宫殿。
她终于得了空出了永宁殿,晚膳过后便是照旧例的歌舞,虽然无人相陪,至少不用看齐璟和云妙两人情投意合的样子。
却不想看见正在低头寻物的的江珩。
“江公子你在寻什么?”
林意远远的瞧着江珩静静地低着头似乎是在寻些什么,青色的冠带顺着玉冠垂下,黑发在灯火中闪烁着如玉的光泽。
虽是垂着头不见正脸,可神韵独超,依旧难掩绝世风骨。
“今晚宴席突然发现我手中的念珠不见了,想必是掉在了路上,我的侍从闹了肚子一时半会也回不来,不知你可否陪我去找这串念珠?”
“公子还有印象是在哪地遗失的吗?”
一听江珩这样说她也低头在旁的鹅卵石路上寻了起来。
江珩若有所思道:“今日我进宫之时还在,大概是路经晴元殿所失。”
“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一同去这段路?”
她知道晴元殿因为地势低洼早已荒废,平帝早就不在此议事,平时来往人自然少,虽然不知道江珩为何选择走了这么一条偏路,也许也是不常入宫迷路途径…...
等到好不容易找到了丢失的佛珠,可江珩却想起这串佛珠不过是坊间仿造的,又说自己与这佛珠有缘,便将这串佛珠赠予了自己。
江珩似乎每次都是这样在她拒绝之前已经给她找了理由,她便只好暂时先接受。
想来来宴席还很漫长,两人也在附近的花圃聊起了天。
“公子似乎很喜欢这种颜色。我瞧着公子上次的配饰发带还有这次的玉冠,茶具好像也是这种颜色。”
“是天青色,没有五彩斑斓之艳色,色调如碧空,虽朴素却也是天下莫能争的色彩。”
“小意喜欢这种颜色吗?”
江珩说到这句话时,停下脚步侧着身子双眼凝视着她的面容,眼里面的温柔揉碎了月光。
“啊!”
她听得齐璟这般喊她只觉得不妥,只得赶紧行礼,“公子,我…只是奴婢,这不合礼数,还请江公子不必这么称呼奴婢。”
“这世间之人,不应高低贵贱,你这般自称自己,我每听一次便觉得心疼一次。”
江珩的脑海里面闪过无数回忆,望着弦月缓缓道:“曾经有人告诉我,人之身份贵贱不能由其出身而定,若真要分也是修养与阅历之分,上善若水至高在于人之心境。”
“那公子在无人之时便...这般唤我好了。”
她其实也不爱这般自称,江珩的话真的很是奇怪,但她确实很受用。
这让她感觉他们是在真正的聊天。
“那这种颜色小意喜欢吗?”江珩勾嘴一笑,还是继续问了下去
“公子…为何要问我喜欢吗?我喜欢重要吗?”
江珩抿着嘴唇不语,只是瞧着夜空,可今夜月明星稀。
“因为它提醒着我,还有人在等我。”
“公子等到了吗?”
“等到了吧,也没有等到。”
“公子似乎很是伤感,奴…小意虽不懂,但是也希望公子能够忘怀往日之忧心事。”
“对了公子,上次您给我的玉玦小意......"
"那东西给了你,我便不会再收回去。”江珩瞧着她手上挂着自己发佛珠正色道。
“可我并未其它珍贵之物赠予公子你了?”
其实那块玉玦那日清晨她在花圃之中寻了半个时辰才寻到,虽然有些磨损但索性未碎,她只想找个机会还回去。
“听青姝说小意你尤善烹饪,不如这样,过几日你来宁安堂为我做一顿简易的午膳即可。”
她不懂玉,但江珩既然这样说了,那么她的心便好受一点。
“那...还请公子到时候不要嫌弃哈!”
她一鼓作气说完这话,便见江珩唇瓣含着淡淡的笑,双眸是这般的明澈望着,她没有一丝的杂质。
可话音刚落她便听着微弱的兵戎打斗之声从远处传来,起初她以为是舞女的舞剑之声,可随即而来的宫人的惨叫声让她不得不转身远远望去。
因是夜晚,烛火微茫,只瞧得人影窜动,明晃晃的银光与火把不停地扑闪,不…这绝对不是寻常的表演了。
泰宁殿此时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可她又瞧见江珩的神色如常,这像是已经知道了一样。
“公子是故意把小意引到这边来的?晴元殿早已荒废,来往宫人所至甚少。”
江珩没有反驳,她想她已经知道答案。
“可王爷会有事,你帮我叫到这边是不是早就知道?”
“江公子为何要这般?我是王府的人,今日之事怕是有大变?”
她的接连发问让江珩的身形一颤,又闪过一丝苦笑,只是用手扯住了她的衣袖,力度很轻,好像生怕抓疼了她似的,“今晚所发生之事,做局之人不仅仅是宣王,刀剑无眼,我怕你......危险。”
“不,我要过去,公子你不要管我。”
她虽然不清楚线下的情况,但是她要过去看齐璟到底如何?
“无论王爷如何,我现在就要去,公子如果真的把小意当做朋友,就请不要阻拦了。”
她瞧着江珩双眸复杂,似乎在做挣扎,可林意去意已决,他只得轻轻传来一声叹息的声音“好,我跟你去。“
”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这句话说的极为小声,小到西北角的微风吹过来的时候,只听得见林意焦急的脚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