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叔祖
苍明上人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张了张嘴,乾巴巴地挤出一句,“先,先生……你不是在说笑吧”
“苍明,先生可没跟你开玩笑,你是不是有个师侄叫白素素她的弟子的弟子,就是先生的夫人。”
吴玄子似笑非笑道。
苍明上人:“……”
要知道白素素是他师兄收的最小的弟子。
当年。
他那位师兄大限將至,忽然不闭关了,反而云游四方,回来时身边就多了这个小丫头。
他不解问师兄为何,师兄只说了一句:“这孩子与我有缘。”
当时。
他没多想,只以为师兄是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留个传承。
而且。
白素素天赋也不错。
可如今。
白素素弟子的弟子是眼前这位先生的夫人。
这不由让苍明上人多想了。
当年。
他那师兄是不是早就推演到了什么
所以。
才在寿元將尽时,执意收下白素素为弟子
可问题是。
即便知道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论辈分是他的晚辈,但他也不敢认啊。
“苍明啊,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可是先生的岳师叔祖,论辈分,你得叫先生一声『侄孙女婿』才对。”
一旁的吴玄子倒是跟看好戏似的,慢悠悠道。
“这……使不得,这万万使不得”
苍明上人差点没从石凳上弹起来,连连摆手道。
“称呼上確实没问题,师叔祖!”
步凡道嘴角微微一弯,淡淡道
苍明上人咽了咽喉咙。
他不敢应啊。
辈分是辈分,实力是实力。
让他一个半步渡劫的老傢伙管这位弹指间灭杀魔帝的存在叫“侄孙女婿”
他怕自己折寿啊。
“苍明,先生都不在意,你怕什么不过,有些事情,你知,我知就行。”
吴玄子意味深长道。
苍明上人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先生以普通人身份隱居於此,机缘巧合之下,与你师侄孙结为夫妻。”
吴玄子轻声解释道。
苍明上人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虽然吴玄子没把话说透,但他还是隱隱猜测到一些事情。
像他们这种修为,为了提升心境修为,时常会隱去修为,融入凡尘,体验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以此磨礪道心。
修为越高,越需要这种歷练。
否则一味苦修,心境跟不上,迟早走火入魔。
所以。
眼前这位或许也是这样。
可机缘巧合
以这位先生的神秘莫测,真会是巧合
怕是一切都在这位先生的掌握之中。
不过。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不必点破。
步凡端著茶杯。
听著两人对话,目光扫过苍明上人那张若有所思的脸,心中瞭然:得,又脑补上了。
不过。
他也已经习惯了。
在小镇住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摸透了一个规律。
话不必说满,事不必做尽。
毕竟。
你说一半。
他们能给你补出十成。
你什么都不说。
他们反而想得更多。
更妙的是。
他们补出来的那些东西。
往往比他自己想的还周全,仿佛他每一步都暗藏深意,每一句话都蕴含天道。
……
大妮手上挽著竹篮子。
从作坊回来,就瞧见庭院里多了一个鹤髮童顏的陌生老者,以及一只通体雪白的白鹤。
当然。
大妮从没见过苍明上人,自然不知道这位就是她从未谋面的师叔祖。
可经过吴玄子一介绍,大妮顿时又惊又慌。
毕竟。
苍明上人可是天门圣地的太上长老。
在宗门里那是传说中的老祖宗,寻常弟子连远远看一眼的福分都没有。
如今。
这样一位大人物,竟然活生生地坐在自家小院的石凳上
大妮赶忙行礼问好。
苍明上人坐在那里,受著这份热络,面上含笑,心里却始终绷著一根弦,目光时不时偷瞄步凡一眼。
见步凡神色如常,这才稍稍安心。
之后。
大妮有些好奇苍明上人怎么会来到这里。
苍明上人解释也很简单。
游歷时,意外路过这里,碰巧遇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吴玄子。
吴玄子在一旁附和点头。
大妮也没多想,便邀请苍明上人留在家里吃晚饭,但被苍明上人给婉拒了。
开玩笑。
一位弹指间灭杀魔帝的无上存在,突然成了自己的“晚辈”,这便宜他哪敢占
还留在家里吃晚饭
他怕自己坐立不安,饭都咽不下去。
更何况。
他还有一肚子疑问要问吴玄子这位老友呢。
於是。
苍明上人四人告辞离开了小院
“我总感觉师叔祖怪怪的!”
望著苍明上人四人离去的身影,大妮收回目光,看向步凡,“夫君,你说呢”
“嗯,有点。”
步凡淡淡一笑。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各自笑了起来。
……
凌河边坐在大槐树下。
望著不远处几个在树荫下追逐嬉戏的小镇孩子。
脑海中。
凌老祖的声音已经絮絮叨叨响了半个时辰,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快走”
“晚了来不及”
“那魔帝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凌河边起初还耐著性子听。
后来乾脆充耳不闻。
可凌老祖越说越急,声音也越来越大,像一把钝锯子在他脑子里来回拉。
“行了!你说那魔帝强大得没边,连仙人都对付不了,可这都过去多久了小镇好好的,连块瓦片都没碎。!”
凌河边终於忍不住了,没好气地在心里回了一句。
凌老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冒出一句:
“这……说不定那魔帝是在……是在酝酿什么大阴谋对!一定是在酝酿!魔帝的心思,哪是我们能猜透的”
凌河边懒得多说一句。
“你怎么来这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河边回头,见齐石正缓步走来。
“见过齐教头。”
凌河边连忙站起身。
齐石无奈地摇了摇头。
宋癩子非要让他当鏢局的教头,他拒绝了,可鏢局上上下下见了面都这么叫,拦都拦不住。
“我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是有什么事”
齐石好奇道。
“也没什么事。”
凌河边忙摇头。
“你不想说就算了。”
齐石笑了笑,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