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31章 割韭菜
    当真正认识到朝廷如今的局势是坐在怎样一个火药桶之上后,如今的朱标心中只有四个字。

    

    尾大不掉。

    

    如今的南方士绅地主,这个潜在的联盟影响力就形同唐朝的五姓七望一般。

    

    虽然联盟的形式更加松散。

    

    彼此之间也互有竞争,乃至于各行其道,各为其主。

    

    但只要朝廷针对的不是某一家某一户,而是想针对南京或者说江南士绅这个群体时,他们又会自发的统一阵线。

    

    因为他们知道如今的朝廷忌惮什么?

    

    他们是宋时南下的那群人的后代。

    

    手里既有传家的诗书,又有几代积累的财富。

    

    加之经历过元朝和战乱时期的淬炼,已经形成了一块根植于大明土地上的吸血毒瘤。

    

    想要一刀切掉它,就意味着元气大伤。

    

    若是切的不干净,这个毒瘤就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重新复苏,并且膨胀得更加厉害。

    

    唯一的办法就是反向的抽血。

    

    慢慢给他放血,断掉这个毒瘤,能够汲取到的一切养分,使它慢慢衰败,内耗。

    

    沉默了许久。

    

    坐在石凳上,仿若木头人的朱标才终于发出了一声叹息。

    

    “孤总算明白,父皇为何动念迁都了。”

    

    “说苏杭繁华易腐蚀人心只是一个借口罢了,父皇想要的是与南境切割,另立山头,再重新积聚力量,对南京的这帮地主士绅徐徐图之。”

    

    “迁户也好,停科举也罢。”

    

    “无非都是在给北境争取恢复的时间,以图和南境进行抗争,平衡朝局。”

    

    当从另一个角度解读出自家父皇那往昔看起来有些不合时宜,乃至于蛮横粗暴的方略背后的深意,此时的他甚至不由得对自已这个历经磨难,中年才开始读书的父皇的眼界,产生了深深的敬佩。

    

    他身边尚且有常升给他答疑解惑,开拓眼界,出谋划策。

    

    可他爹身为皇帝,有谁会希望一个皇帝太能干,对臣子看得太明白呢?

    

    这可都是他在与臣子不断的博弈间自行领悟的政治经验,以及自行领悟开拓的眼界。

    

    他那往昔自以为是的看法,在他的父皇面前,大概也如蹒跚学步一般幼稚吧。

    

    坐在石桌对面的常升没有说话。

    

    虽然这是私底下的磋商,但为人子当前,绝不随意评判他的亲人,尤其是长辈,这是做人处事的基本礼仪。

    

    何况他明面上还是臣子。

    

    但朱标仍旧很快回过了神,迅速调整状态问询道:“过去的事情无法挽回,如今这阴差阳错,纷乱至极的局面,可还有办法挽救?”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念诵了一句诗仙的诗,常升的面上带着一抹怅然,却没有多少惋惜。

    

    历史从不会按照既定的轨迹,或是某个人的意愿,维持所谓的剧情或者历史修正性。

    

    即便常升穿越而来,蛰伏着许多年,力图让自已占据更多的信息优势和主动性,可历史的偏转,还是让他渐渐觉得一切都在偏离原本的历史轨迹。

    

    他对于历史脉络把握的优势,正在逐步丧失。

    

    好在他对这一切早就做好了心理预期。

    

    所以心头只有些怅然,而不会为此感到恐慌。

    

    怎么说他也是如今太子妃的弟弟。

    

    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只要不通敌叛国,做个富家翁,安稳逍遥一世总是不愁的。

    

    在朱标身边出任只是对于实现理想抱负的尝试。

    

    他会尽全力。

    

    但是成功可以,失败了也无所谓。

    

    即便有个已经隐身多日的系统,但只要这还是个没有超凡的历史位面,他就不可能以一已之力对抗历史惯性,强行将这个古代王朝送进后世的发展轨道。

    

    面对有些愁容的朱标。

    

    常升终于还是将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轻轻拍了拍朱标的膝盖道:“姐夫莫要再纠结了。”

    

    “事有两面性。”

    

    看着在自已眼前被常升正反手翻面的“二”,朱标也抬起了头,侧耳倾听。

    

    “一切都脱离了计划,这固然是个隐患。”

    

    “可这也同时意味着没人能够把准朝廷的脉。”

    

    “他可能会让人误解,当今这位陛下腹中空空,行事风格随心所欲,根本没有计划性,也就无需多虑,叔伯施行的那些国策,是在有意针对谁。”

    

    “只是有人倒霉或是太飘触了霉头罢。”

    

    “也有可能在后续一些看似退让而吐出的“香饵”中,埋下致使这个抱团的联盟内部分裂的种子。”

    

    “关键是,殿下要有足够的定力。”

    

    “定力?”

    

    朱标面生思索。

    

    “对,就是定力。”

    

    “昔唐时的五姓七望,殿下熟读史书,可知他们花费了多久才算是将五姓七望的声势打下去?”

    

    身为宋濂的弟子,这些史书中的要点,可谓是已经刻在了朱标的骨子里。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吐出了答案。

    

    “自大唐立国,太宗即位后,有感于五姓七望的影响力太大。太宗便借氏族志的编修,及许多措施,明里暗里的敲打。”

    

    “其后的高宗,武曌也从未放松对五姓七望的钳制,大力扶持寒门弟子读书出仕。”

    

    “至此,五姓七望的名望才算是被打下去。”

    

    “可即便如此,五姓七望的真正衰落,还是直到最后的黄巢之乱才算真正告一段落。”

    

    常升微微颔首,向前倾身,小声的戏谑了一句:“姐夫自觉和这三位相比,能力如何?”

    

    朱标的脸瞬间一僵。

    

    面上竟难得的浮现了一抹羞色。

    

    “唐朝的兴盛离不开这三位,但他们尚且用了三代,才算是扶持出了足够的寒门子弟与这五姓七望分庭抗礼。”

    

    “且升弟也曾说过,寒门不过就是没落的门阀,等到他们把握住机会,立住根基,一代代传承发展下去,也就是另一个门阀了。”

    

    “也就是说,他们这三位实际上也并没有根治住士族门阀的扩张。”

    

    “只是驱虎吞狼罢了。”

    

    常升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摊手道:“姐夫,这不是看得很明白么。”

    

    “路要一步步走。”

    

    “北境经营也需要一年年的耕耘。”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

    

    “南境的士绅用了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叔伯,姐夫,雄英三代人一刀刀持续割下去,难道还怕会割不完吗?”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