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术收回看向神孽消散处的目光。
神灵的确是恐怖如斯。
已经陨落了不知道多久的神灵,却依旧是能在神孽消亡的刹那间,获得一段时间的清醒。
若不是天宪神系当初彻底剥夺了此方世界的影子,一旦让那影子成事,说不定这旧日神灵,便又是依靠这种方式获得新生。
死了的神灵都是如此。
那些还在沉睡之中的旧日神灵,待一个一个的复苏之后,又不知道该是一番什么样的情景。
陈术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那些从远古长眠中逐渐归来的旧日神明,祂们醒来之后,会如何看待这个与祂们陨落之前截然不同的世界?
祂们会接受这个被科技与神道共同塑造的新秩序,还是会试图重建祂们曾经主宰的那个旧时代?
这些年来沉睡的神灵相继复苏,在这新旧交界的节点,没有人能具体猜测到往后世界的模样。
他转而看向那仍旧悬浮在空中的两物。
两道阴神本源力量的残留,才是塑造出了一头境神神孽。
之前那头百骨林那头境神神孽,便是没有任何东西残留,在被巨大力量碾压的瞬间,它体内的力量本源便也随之一同消耗的一干二净。
而眼前这一头不同,诅咒反噬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之上的,还没等那些本源力量消耗完毕,它的神魂便已被抹杀,这才将这两样东西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也算是意外之喜。
左边是一枚纯粹如墨的黑色晶体,表面流转着深渊般的光泽,仿佛连周围的微光都尽数吞噬。
细看之下,晶体内部似有无数幽影蠕动、折叠,如同被封印的无数个重叠的暗面——这是一枚破碎的神格碎片,从其上所释放出的气息来看,其原主应当是属于幽影神系。
而其切面断口处却是有着明显的毁灭痕迹,大概是从完整神格的三分之一处被生生斩断,此时悬在半空的,便是剩下的那三分之二。
神格就算是破碎了如此之久,也依旧释放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气息,威势如狱,神念稍一沉浸,便像是要陷入到一片深沉的黑色之中,无数幽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意识拖入一片无光无影的虚空,在其虚空的深处,蕴含着不少幽影一道的司职规则。
这便是神格最珍贵的部分。
幽影阴神的神格!
神格陈术见过不少,但是大多数都是残破的,其中蕴含的规则也残缺得厉害,参悟价值有限。
后来在学府的边缘地区,他见过贪魇的神格——贪魇曾经也是一位阴神,但其神格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破碎不堪,后来强行凝聚而出的那一枚,也只是碎片拼凑而成的赝品,与真正的阴神神格不可同日而语。
阴神的神格碎片,即便只是一枚碎片,放在外界也是足以让各大世家抢破脑袋的至宝,更不用说是足足三分之二了。
若是被修行幽影之道的神师或是世家得到,足以让他们的核心传承向前推进一大步,倒是不必非要用来请神,达到阴神师的层次,已经可以初步的尝试参悟神格之中的司职。
哪怕只是参悟到一丝真意,也同样是长足的进步。
而且眼下的这神格,经过这么多年神孽的蕴养,倒是已经补全了部分,那些原本光滑如镜的切面处,如今已经生长出了一层极其微薄的晶体结构,虽然依旧不是完整的,但比起刚刚被斩断的时候,已经要强很多了。
陈术手一探,便是将其捏在了手中,触手冰凉,质感并非是晶体的坚硬,倒是有一种抓在阴影上的质感,仿佛手握的不是实物,而是一道凝聚成实质的影子,似是微微一用力便会从指缝之间溜走。
心念一动。
这神格便是被他收入灵海之中,安置在了神祠的一侧——神格这种东西,本就属于神灵存在的核心,还是能够被纳入到灵海之中的。
原本有些微微震颤的神格,在进入灵海之中后,也是瞬间就消停了,安静地悬浮在神祠的一侧。
而那黑红之色的血液,自然是神灵的血液。
看上去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却给人一种沉重如山,渊深如海的错觉。
像是一道被强行压缩的微型血河,凝视稍久,便似是能够听见其中传来的潮声。
“不朽神血。”
肥猫适时的睁开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见惯了世面之后的平淡,但平淡之下,却藏着一丝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开口说道:
“阴神躯体之中凝练出的血液精华,你可以理解为人类的心头精血,极为珍贵。”
祂顿了顿,尾巴尖微微晃了晃,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往事。
“若是这神灵还活着的话,单单是这一滴不朽血液,便是能够轻易镇压一尊境神。”
肥猫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啧了啧舌。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之后的感慨,祂见过那样的时代——那个神灵行走于大地、不朽之血洒落如雨的时代。
“不过现在这神灵已经陨落,其中蕴含的能量虽然依旧恐怖,但是还是无法与活着的时候相提并论。”
给陈术讲完之后,它就像是没有什么兴趣了一般,再一次的趴卧下来。
祂也是见过世面的。
若是这神格与血液都是完整的,在祂那里倒是也能称得上一句宝贝,但是现在看来都并不完整,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完整的阴神神格,完整的不朽神血,那才是真正能够震动天下的至宝。
而眼前这两样,一个被斩断了三分之一,一个被污染了不知多少万年,价值虽然依旧不菲,但在肥猫这种活了不知多少世的老怪物眼里,也就那么回事了。
不过。
时代真是变了啊。
肥猫心中有些感慨,这些东西放在上古时期都是有着一定的价值,别说陈术这样级别的神灵了,就算是境神取得了,也得小心翼翼的守着这秘密,生怕被他人发现。
哪里能像现在这样,如此轻松的便取得了。
当然……
如果那神灵还活着的话,不说神格,单单是这滴不朽之血,那相隔着无数世界,本尊依旧能够随时亲临。
在祂这,这些都属于是性价比最低的宝贝。
陈术当然不嫌弃。
手上一抓。
那滴血液便是落在了他的手中。
很沉。
沉得不似液体,倒像一枚凝缩的星辰。
入手瞬间,几乎让他手臂向下一坠,其中还传来哀嚎的怨念之声,似是有神灵在其中绝望的嘶吼,声音攀附而上,似是要钻入陈术的脑海之中,影响他的理智。
那是被污染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不朽之血,在漫长的岁月中与那头神孽的黑暗融合了太久,即便是那头神孽已经消散,血液中残留的怨念却依旧在挣扎,试图寻找一个新的宿主。
陈术的眉头微微皱起。
灵海之中,建木法坛的根系轻轻一颤,一股翠绿的生机便顺着他的经脉涌入手掌,将那滴血液中残留的怨念轻轻拂去。
那些嘶吼声在翠绿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阴影,迅速消散,像是被这庞然的力量所镇压了一般。
也没有过多的研究,陈术心念一动,这不朽之血同样被陈术收入到灵海之中。
两样东西对陈术来说当然是珍贵的。
说不定还关乎着他身躯部分的神化,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但是。
陈术收回了目光,视线再一次的落在了那尊斑驳的神像金身之上。
与这尊金身相比,那两物也就只能称得上一句寻常了。
……
山坳之中,此刻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四周那些高耸入云的骨骼残片,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如同远古巨兽的肋骨,将这片山坳与外界隔绝开来。
陈术深吸一口气,将喉间涌上的那股干痒与刺痛压了下去。肺部的神化还在继续,排异反应依旧剧烈,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没有直接上前。
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斩神的身上。
斩神站在那里,浑身溃烂,血流如注。
祂此刻的状态并不算好。
这一战的消耗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大得多,这神灵的尸毒还是不能小觑,伤害也是不低,若不是斩神身躯素质不错,怕是这一顿尸毒下来,命都要丢掉半条。
“主公……”
斩神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但依旧带着一股莽劲:
“末将无碍,只需稍作休整,便可再为主公开疆拓土!”
陈术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向上,轻轻一渡。
嗡……
一股翠绿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那光芒温润而柔和,如同春日的晨曦,又如同雨后的新芽。
建木之中所蕴含的生命能量,化作一缕翠绿的光芒,从掌心涌出,瞬息之间便是进入了斩神的身躯之中。
那翠绿的光芒在斩神体内流转,所过之处,溃烂的皮肤开始结痂,结痂的皮肤开始脱落,脱落的皮肤下方露出新生的、完好无损的肌肤。
斩神的身躯微微一震,那张晦气的脸上露出一个龇牙咧嘴的表情,不知是疼还是爽。
建木的生机是何等的纯粹,就算是如今陈术并未觉醒出生命相关的司职,单单是这纯粹的生机,便已经是不弱于一般生命系境神。
其体内的尸毒,迅速无比的消弭于无形。
“多谢主公。”斩神声音依旧沙哑,但中气已经恢复了不少。
陈术微微点头,而后将目光转向了肺腑深处,在结束战斗的一瞬,苍飔便是已经归位。
苍飔盘踞在那里,祂的气息此刻已经强横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程度。
那双鹰隼般的竖瞳紧闭,周身萦绕着青色的风暴,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整个肺腑的震颤。
肺部的神化,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
只差最后一丝。
只需要再推进一点点,苍飔便能彻底与他的肺腑融为一体,完成这次神化的最后一步。
而到那时,苍飔的实力也会随之暴涨——从灵神巅峰,一举跨入境神之境。
但陈术却在此刻,主动中断了这个进程。
“苍飔。”
他的声音在肺腑深处响起,平静而坚定:
“暂停神化,先休息一下。”
苍飔的身躯微微一震,那双紧闭的竖瞳缓缓睁开,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主上,为何?”
“只差最后一步,风愿为主上……”
“我知道。”
陈术打断了祂的话,声音依旧平静:
“但不是现在。”
神化完毕之后会有相应的异象发生,尤其是看苍飔的气息,似是距离境神都不过是一步之遥。
若是没有碰到这神像倒是无所谓,大不了进入神国之中完成神化的最后一步,但是如今这种情况,他自然是不可能放下神像。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陈术可一直没有忘记,在踏入神陨之地的瞬间,那道强悍无比的窥视。
即便是没有什么恶意,陈术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在此地完成神化,显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苍飔也不敢多问,只是收敛了自身的气息。
陈术微微颔首。
他转过身,看向那尊静静矗立在山坳中央的神像金身。
“为我护法。”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斩神和肥猫都听到了。
斩神将杀猪刀往肩上一扛,那张晦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主公放心,有本将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陈术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向着那尊金身走去。
那头神孽被消灭之后,金身神像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要快。
那些覆盖在金身表面的、如同油脂一般黏稠的黑色物质,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像冰雪遇到阳光一般,自然而然地消融、蒸发。
随着黑色污染物的褪去,金身原本的材质开始显露出来。
那是一种陈术从未见过的金色。
不是俗世中那种耀眼夺目的金黄,也不是神灵辉光中那种璀璨的金色,而是一种更加内敛的,如同晨曦初升时天边那一抹柔和的金色。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金身胸口的那个空洞,那空洞贯穿了整座金身,直径约莫一尺,边缘光滑如镜,不像是被某种力量击穿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金身的胸口被生生挖走了。
从其中,依旧有怨念在其中释放。
那些怨念是这尊金身千万年来积攒的。
如同黑色的烟雾,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呓语般的声音,若是时间足够的话,在这金身之上,依旧会诞生出新的神孽。
陈术的目光在那空洞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每近一步,身躯之中的渴望便像是大了几分。
仿佛是这尊金身与他的正神位格之间,存在着某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如同磁石般的吸引力。
那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从骨髓深处,从每一个细胞的最核心处涌出的渴望,即便是陈术也无法抑制这种本能。
就像是一个被拆散了的整体,在感受到另一部分的存在之后,本能地想要重新融合在一起。
而随着这股渴望的增强,陈术体内的神性,也开始躁动起来。
那股被他一直压制在体内深处的、属于神灵的那一面,此刻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人性与神性之间的平衡点。
之前便是说过。
这平衡是他花费了不少心思才维持住的。
不论是吃饭、睡觉、偶尔发发呆,还是和肥猫拌两句嘴,听斩神在灵海里嚷嚷那些不着边际的宏图霸业。
这些属于人类的事情,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的意志牢牢地锚定在人性的高地之上。
但此刻,那些丝线正在一根一根地崩断。
每靠近那金身一步,那根弦就绷紧一分,似乎是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的崩断开来。
陈术的眼神在这个过程之中不停地变化。
一瞬间,那双暗金色的瞳孔变得冰冷而淡漠,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灵俯视着蝼蚁,透着一股非人的、纯粹的、只属于神灵的威严。
但下一瞬,那股冰冷又消散了,瞳孔中重新浮现出属于人类的温度与情感。
这种变化在不断地交替出现,时而冰冷,时而温润,时而非人,时而人性。
终于,在某一刻——
陈术停下了脚步。
“回去!”
陈术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
“现在还没到你出现的时候!”
而在他的意识深处,另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同样是他的,却又不完全是他。
那声音更加低沉,更加威严,带着一种属于神灵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尔与吾本为一体,何必如此抗拒?”
“我说了……”
人性陈术的声音更加低沉了几分:
“回去。”
神性一滞,而后缓缓褪去。
终于。
陈术站在了那尊金身的面前。
那尊三丈来高的金身端坐在残破的石台之上,双手置于膝上,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陈术抬起手,向着那尊金身的指尖伸去。
在两者相互触碰到的一瞬间。
轰!!!
那一瞬间,陈术的脑海中炸开了一声惊天的轰鸣!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传来的震颤!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说的、如同江河汇入大海般的水乳交融之感,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意识!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一片干涸了千万年的池塘,一条迷路了千万年的河流,终于汇入了大海!
就像是一个漂泊在外的身体的一部分,终于在今日归位!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强烈到陈术几乎要失去对自己身躯的控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尊金身正在与他的身躯产生某种极其深层的共鸣,像是刚刚装上义体的人,正在适应新的躯壳。
下一瞬。
嗡……
金身之中蕴藏的东西,犹如汹涌不休的大海,开始向陈术的神魂之中涌来。
但陈术却并不觉得有被灌入之感,那更像是一种自然的、如同泉水从地下涌出般的过程。
那是金身之中蕴藏的道理。
它们不是文字,不是语言,不是任何可以被记录、被传递、被学习的东西,更像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内容。
是祂如何运用眼之司职,如何运用耳之司职,如何运用鼻之司职、舌之司职……
是祂如何将五种感知融为一体,如何让它们相互配合、相互增强。
是祂如何在战斗中运用感知,如何在日常中运用感知,如何在修行中运用感知。
那些道理极其深奥,极其玄妙,每一条都足以让一位感知系神师受益终生。
而此刻,它们全部涌入了陈术的脑海。
有残留在其金身之上的愿力在陈术的耳边回响
一幕幕虔诚信徒祷告的画面在陈术的脑海之中浮现:
深夜油灯下,穿着打补丁粗布衣的老妇人跪在土炕前,双手合十对着斑驳的墙壁呢喃,求上神让她瞎了的眼睛能再看一眼孙儿的脸;
寂静祠堂里,披着褪色蓝布褂的中年汉子仰头望着无声的牌位,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想再听听亡妻当年在灶台边哼的那句小调;
破旧草席上,裹着发黄单衣的少年蜷着身子,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嘶声,他盯着漏雨的屋檐外那一小片灰蒙蒙的天,只想让身子轻快一天,能走到门外,摸一摸春天新发的柳芽;
荒古的大地上,到处都是求神拜佛的人。
那些画面跨越了千万年的时光,从远古一直延续到那尊正神陨落之前。
每一个画面都是一段人生。
那是一个时代的悲欢。
一个完整的、从诞生到兴盛到衰落到灭亡的时代。
这尊神像曾经见证过那个时代的兴衰,承载过那个时代的悲欢,在那个时代留下了自己的印记。
而现在,那个时代祂曾见证过的一切,都随着那些愿力,涌入了陈术的身躯之中。
陈术的身躯,在这融合之中,正在发生着某种潜移默化的改变。
骨血之中,似是多出了一种历经时间沧海桑田的不朽之感。
他的血肉似乎变得更加凝实了几分,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强韧,更加有力。
他的皮肤似乎变得更加细腻了几分,那些原本因为修行而留下的细微伤痕,此刻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婴儿般的光滑与细腻。
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更加深邃了。
不是那种神性占据上风时的冰冷与淡漠,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目光,混合着人性与神性、年轻与古老、鲜活与沧桑的深邃。
就像是他曾经端坐神台,让信徒供奉了千年万年一般。
那种气质不是刻意营造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地从他的骨子里、从他的血液中、从他的每一个细胞中散发出来的。
那是属于神灵的气质。
这个过程,不是一瞬间完成的。
时间在这片没有日月更替的神陨之地中,变得模糊而缓慢。
陈术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也许是半天。
他只是站在那里,右手按在金身的指尖上,任由那些道理、愿力、沧桑,一点一点地涌入他的灵海,融入他的骨血,成为他的一部分。
……
而在陈术与金身融合的同时,金身本身也在发生着变化。
金色的光芒从金身的内部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那光芒温润而纯粹,如同晨曦,如同月光,如同千万年香火愿力积淀之后留下的最后余温。
那些残留在金身表面的黑色污染物,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消散、蒸发。
那些黑色的斑点从金身的表面剥离,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烟雾,被光芒驱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金色的光芒从金身的内部涌出,如同晨曦破晓,将那些黑暗一点一点地驱散。
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
从金身的内部,从金身的表面,从金身的每一寸纹路中涌出。
那光芒不刺眼,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威严与神圣。
而在金身的背后,在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光轮。
那光轮不大,直径不过三尺,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金色,却是有些虚幻,似乎是随时都有可能被一阵风便吹的碎开。
光轮的边缘极其光滑,如同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散发着柔和而温润的光芒。
光轮的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微的符文在缓缓流转,那些符文极其复杂,极其玄妙,每一个都蕴含着某种深奥的道理。
而金身那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容,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眉毛、眼睛、鼻子、嘴巴、耳朵……
每一个细节都在缓缓浮现。
而那些细节,正在向着陈术的样貌转变。
不是刻意的模仿,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转化。
就像是这尊金身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只是被岁月与污染遮蔽了太久,如今终于恢复了它原本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