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斩神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那柄血迹斑斑的杀猪刀已经出鞘。
刀锋上凝聚的煞气化作一道黑色的弧光,朝着那头神孽猛然之间斩杀而去,所袭击的方向,正正对着其脖颈之处!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如同折断枯枝般的声响传出。
那只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头颅从脖颈处齐根斩断,断口处涌出大量的黑色液体,那些液体在地面上溅开,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那头神孽身躯却是没有丝毫的停顿,只是声音好似是变得清澈了一些。
“即斩类司职?”
“没用的!没用的!!!”
它嘶吼着,脖颈之处,那些黑色物质迅速的再生,新的头颅迅速的生长而出,眼中闪烁着更加暴戾的红光。
“在这里我是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紧接着下一瞬,它便是已经狠狠地撞击在了斩神的身躯之上。
嘭!!
那声音不似血肉撞击,更像是疾驰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上巨石路桩。
斩神的身躯毫无抵抗之力,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划过一道仓促的弧线,最终轰然砸进远处黑色的地面,激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尘埃,留下一个龟裂蔓延的巨大凹坑。
一撞之下,竟然是连斩神都无法抵御!
陈术却是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似是完全不在意一般。
一双目光,只是在那斑驳的神像之上看着,似是要穿透进去。
这做领导的,有时候也要考虑考虑
那要属神还有什么用?
况且,适当的锻炼,对于斩神他们来说,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出了这神陨之地。
可再就很难找到,这种战力介于境神与灵神之间的存在做陪练了
尘埃渐渐散去。
凹坑之中,斩神缓缓站起身来。
那张晦气的脸上沾满了灰黑色的尘土,嘴角有血液流淌溢出,只是胸腔之中却是蕴着滔天的怒火。
祂实力如今毕竟只是灵神而已,还没有达到能够无视一名境神的神孽的实力。
斩神抬起头,看着那头神孽,咧嘴笑了。
那笑容狰狞而疯狂,与那头神孽的癫狂如出一辙。
“不会死?”
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本将军砍过的,每一个都说过自己不会死。”
下一瞬。
祂的身形再一次的激射而出。
那神孽见到斩神依旧不管不顾地朝着自己冲来,那不断崩塌又重生的面孔之上,竟是浮现出了一抹近乎于嘲讽的神色。
“蝼蚁。”
它开口,声音不再是先前那般癫狂的嘶吼,反而变得极为低沉,低沉到像是从世界的最底层传来,从那些永远不会有光照耀到的阴暗角落之中渗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不断崩塌重组的面孔之上,两只眼睛猛然之间凝聚成形。
这一次,它没有崩塌。
那双眼睛死死地嵌在那张扭曲的脸上,瞳孔之中不再是先前那种惨白的疯狂之色,而是一种深邃到了极致的、如同凝视着万丈深渊般的幽暗。
那幽暗之中,似是有火焰在燃烧。
不是寻常的火焰。
那是一种暗红色的、扭曲的、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升起的业火,每一簇火苗都在无声地舞动着,却不散发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能够将一切理智焚烧殆尽的毁灭感。
原罪之眼。
那是它的眼睛——它窃取的目之司职,在千万年的岁月中被扭曲、被污染、被与某种更加古老的力量融合之后,诞生的能力。
万物生灵皆有原罪。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七宗原罪,如同七条锁链,束缚着天地间所有有情众生。
神灵亦不例外。
它的原罪之眼,能够直接看穿生灵体内隐藏最深的那些阴暗面,将那些被理智与意志压制在最深处的原罪,从灵魂的最底层生生的拽出来。
一旦被这双眼睛凝视,其身躯之中最浓烈的那个原罪,将会被其放大、点燃、引爆!
那些原本只是蛰伏在灵魂深处的阴暗种子,会在瞬间疯狂生长,如同被浇灌了万年怨念的毒草,将整个灵魂吞噬殆尽。
轻则失控发狂,自毁根基。
重则心魔丛生,永堕轮回,世世代代都无法超脱。
那双燃烧着地狱业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正在飞扑而来的斩神。
暗红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投射而出,如同两道无形的丝线,穿透空间,穿透气息,穿透一切外在的防御,直接触及到了斩神灵魂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
那神孽的目光一转。
它可没有厚此薄彼的打算。
那双原罪之眼的注视范围猛然扩张,暗红色的幽光如同潮水般向外蔓延,将整片山坳都笼罩在了那诡异的、如同地狱熔岩般的光芒之中。
不止是斩神。
陈术也被纳入了那双眼睛的注视范围。
那神孽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个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坠入深渊之中吧。”
它在这片神陨之地中存在了太久太久。
久到它自己都记不清楚究竟过去了多少岁月。
在这漫长得近乎永恒的时光之中,它从一团无意识的黑色污泥,逐渐孕育出了自我,逐渐掌握了力量,逐渐从那尊被遗弃的神像金身之上窃取到了五官司职的碎片。
也正是在这漫长的时光之中,它的原罪之眼,经历了无数次的实战考验。
从最初的游神级神孽,到后来的灵神级,再到那些偶尔闯入深处的境神级强者——无一例外,全都在它的原罪之眼面前败下阵来。
嫉妒者会互相残杀。
暴怒者会自我毁灭。
贪婪者会疯狂地攫取一切,最终被自己的贪欲吞噬。
色欲者会沉溺在虚幻的妄想中,再也无法自拔。
就连那些修为高深、意志坚定的强者,在被原罪之眼注视的瞬间,也难以彻底压制住自身最深处的阴暗面。
向来无往而不利。
影子。
它还需要更多的影子!
在这片被天宪神系剥夺了所有影子的死地之中,影子便是最珍贵的存在。
只要有足够的影子——只要能够从足够多的生灵身上窃取到影子,它未必便没有办法打破天命的限制,挣脱这片无影之地的束缚,恢复以往,成为一尊真正的、完整的神灵!
那可不是区区神孽所能相比的!
所以它会用尽一切手段。
原罪之眼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那暗红色的业火几乎要从瞳孔之中溢出,将整片天地都染成地狱的颜色。
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直接作用于神魂,无视一切防御,无视一切抵抗。
斩神的身形,在那一瞬间猛然停滞了。
但仅仅是一瞬。
下一瞬,斩神再次动了。
“杂碎,你在做什么?!”
祂的步伐比之前更加坚定,祂的刀比之前更加凌厉,祂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狰狞。
那头神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
它的原罪之眼,从诞生至今,从未失手过。
但眼前的这尊神灵,在被原罪之眼注视的瞬间,非但没有失控,反而变得更加……强了?
它不明白。
于是它加大了力量。
暗红色的火焰在它的眼眶中疯狂燃烧,将整个山坳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海啸般朝着斩神涌去,要将祂拖入原罪的深渊。
然后,它看到了。
它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两道身影体内的原罪。
但问题是。
七宗原罪之中。
它只看到了一宗。
傲慢。
唯有傲慢。
在这道身影的体内,自灵魂的最深处到最表层,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只有一种原罪在燃烧。
——傲慢。
傲慢的气息在斩神的身上,浓烈得如同一轮燃烧的太阳。
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傲慢!
仿佛祂就是傲慢本身。
在原罪之眼的注视之下,那傲慢非但没有成为祂的弱点,反而如同被添了一把柴的烈火,烧得更加旺盛。
“你这猪猡一般的狗杂碎!”
斩神的声音炸响在耳畔,那声音之中蕴含的不是愤怒,不是癫狂,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对天地万物的绝对蔑视。
“吾斩杀亿亿万神灵,这天上地下,无一物不是猪猡,都可斩杀!”
祂的气势不仅没有衰弱。
反而在原罪之眼的催化之下,变得更加惊人!
那柄杀猪刀之上的煞气暴涨了数倍有余,浓烈到几乎是在扭曲着周围的空间。
祂的傲慢,便是视天地万物都为猪猡。
这不是一种情绪。
这是祂的本质。
祂生而为斩,天生便是屠夫。
在祂的眼中,这世间的一切,无论是神灵还是神孽,无论是正神还是邪魔,都不过是砧板上待宰的猪猡。
这种傲慢纯粹到了极点,纯粹到连原罪之眼都无法从中找到任何其他情绪的缝隙。
那催化傲慢的力量作用在祂的身上,就像是给一团烈火浇了一桶油,除了让火烧得更旺之外,不会有任何别的效果。
但它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的反应。
唰!
一道黑色的刀光已经横贯了它的脖颈。
咔嚓。
头颅再次飞起。
斩神一刀斩出,这一刀的威势比起之前,要恐怖了何止数倍!
刀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生生撕裂出一道黑色的裂痕,那裂痕在空气中存在了数个呼吸的时间才缓缓弥合。
但那颗被斩落的头颅在地面上滚了两圈之后,身后那尊神像胸口洞穿之处,便是有大量的黑色物质疯狂涌出。
那些物质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入神孽那无头的身躯之中。
嗤嗤嗤——
那神孽的身形向后退出数步,脖颈处那些黑色物质疯狂涌动,新的头颅迅速生长出来。
它的眼中,暗红色的火焰明灭不定,困惑与震惊交织在一起。
不是?
什么玩意啊你这是?!
直接开桂了?!
然后,它的目光转向了陈术。
它不信邪。
它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不受原罪之眼影响的存在。
斩神只是一个特例。
但那个人,那个面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两声、一副重伤未愈模样的人类,不可能也是特例。
暗红色的火焰在它的眼眶中再次燃烧,朝着陈术汹涌而去。
它看到了。
在原罪之眼的视野中,陈术的身上,倒并非是只有一种原罪。
但是此时看过去,那一道道原罪却是如同静止的水面。
是不可观测的深渊。
是亘古不变的、如同天道运转般的——理所当然。
那个人站在那里,神情淡漠。
他安静、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漠然,看都未看它一眼。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只是落在那尊斑驳的神像金身之上,仿佛面前这场激烈到足以撕裂天地的战斗,不过是一群蝼蚁在他脚边的争斗,根本不值得他分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那种感觉。
不是故意的轻视。
不是刻意的装腔作势。
而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散发出来的、浑然天成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唯我独尊。
仿佛天地万物,唯我,余者皆无意义。
神孽:“……”
不是。
你比祂还夸张啊?!
“与本将作战,还敢分心?!”
而此时,斩神的又一刀已经斩出。
那刀势比之前更加恐怖,刀锋上凝聚的煞气不再是黑色的弧光,而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生生撕裂
咔嚓。
那头神孽的头颅再次被斩断。
这是第三次了。
它的身躯向后踉跄了几步,脖颈处的黑色物质疯狂涌动,新的头颅迅速生长出来。
但这一次,它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
它的本源,在一次次的重生中,正在被消耗。
“你这是什么能力?”
斩神收刀,那张晦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祂歪着脑袋看着那颗新生的头颅,那张晦气的脸上写满了新鲜与兴致:
“用起来还怪舒服的嘞!”
那催化傲慢的力量,对祂而言简直就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按摩。
那神孽本就残存着一些基本的智慧,此时闻言更是气得浑身的黑色物质都在剧烈翻涌。
它没有回答。
回应斩神的,是一阵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利叫声。
“吼——!!!”
那叫声不是从嘴里发出的。
而是从它的耳朵之中。
两只不断崩塌重组的耳朵之中,骤然之间涌出大量如同血液般的黑色物质,那些物质在溢出的瞬间便化作了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够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声波。
那些声波在空气中凝固、塑形,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尖刺,朝着斩神激射而去。
堕音之耳。
五官司职之中的第二种。
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司职运用,它的耳朵不是用来听取声音的,而是用来制造声音的。
准确地说,是用来制造一种只有神魂才能“听到”的声音。
那是痛苦本身的颤音。
是绝望本身的回声。
是千万神灵在陨落之际发出的、最后的、最凄厉的哀嚎,被凝缩、提炼、武器化之后的产物。
堕音之耳,专听痛苦与绝望。
在这片神陨之地中,它听了千万年。
听了千万神灵陨落时的痛苦。
听了千万神灵消亡时的绝望。
它将那些痛苦与绝望全部积攒了下来,化作了一种足以撕裂任何神魂的恐怖武器。
与此同时。
它的鼻子也在呼吸之间发生了变化。
那不断崩塌重组的鼻腔之中,骤然喷涌出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灰绿色瘴气。
那瘴气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万年老尸在烈日下暴晒般的恶臭。
尸毒瘴气。
这是神灵的尸体在千万年的岁月中缓慢腐败所化成的毒素。
不是寻常的毒。
是神灵之毒。
触之即烂,沾之便腐,即便是境神师的躯体,在这种尸毒面前也绝无幸免的道理。
两种司职同时发动。
堕音之耳撕裂神魂,尸毒瘴气腐蚀肉身。
一内一外,一虚一实。
内外夹攻,双管齐下。
这是它在千万年的积累中打磨出的组合杀招,即便是同为境神级的神孽,在这套攻势面前也要退避三舍,不敢与之正面交锋。
然而。
斩神不管不顾。
那撕裂神魂的堕音如同千万根毒针刺入祂的灵魂深处,足以让任何生灵在瞬间陷入癫狂。
但斩神好似充耳未闻。
那灰绿色的尸毒瘴气沾染在祂的身躯之上,黑色的肌肤表面立刻泛起了一层可怖的灰白色斑点,那是被尸毒腐蚀的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更深处蔓延。
但斩神似乎没有任何感知。
祂只是一刀。
一刀接着一刀。
不停地斩着那神孽的头颅。
每一刀落下,那颗头颅便飞旋而起。
每一次头颅飞起,身后神像便涌出力量,一颗新的头颅便再次生长。
斩了又长。
长了再斩。
周而复始。
“你不是砍不死吗?”
斩神的声音从那片尸毒瘴气中传出,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兴奋。
“本将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死!”
咔嚓。
又是一刀。
又是一颗头颅滚落。
“……你!?”
那神孽的新头颅刚刚生成,口中便发出了一声充满骇然的惊呼。
它已经具备了基本的智慧,也正因如此,此刻才是更加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幕。
这晦气神灵的躯体在尸毒的蚕食之下,小半边身子都已经溃烂,但却是依旧灭幼丝毫的停歇!
这大汉到底是什么情况?
堕音之耳的力量,足以让任何生灵的神魂在痛苦中撕裂崩塌。
尸毒瘴气的腐蚀,足以让任何肉身在腐败中化为脓水。
即便是同为神孽,在这两种攻势的联合之下,也要退避三舍,根本不敢近身。
何时见过这种莽夫?
不闪不避、不退不让、不管不顾,就这么一刀接一刀地砍下去,仿佛浑身上下就没有痛觉这种东西似的?!
“与吾主的灵海相比。”
斩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那张晦气的脸上挂着一个近乎享受的笑容: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
那声音发自肺腑,真诚得不像是在吹牛。
主公的灵海,那才叫真正的地狱。
建木法坛的根系如同活物,无休无止地释放着撑天拄地的重压。正神的威严自法坛中心辐射而出,浩瀚如天倾,足以令万灵战栗俯首,不敢仰视。
而那永不停歇的,贯穿灵海每一寸土地的嘶吼之声,更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本源的残酷刑罚,每一声嘶鸣都如同将神魂放在匠台上,进行反复的捶打、碾磨!
那可是让肥猫都敬谢不敏的恐怖之地!
待在灵海之中的每一息、每一刻,都像是在经受着天地间最残酷的酷刑。
君不见狂风神成为属神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逃难一样的跑到了主公的肺腑之中吗?
那是祂不想在灵海之中享受吗?
祂也扛不住啊!
给我铁骨铮铮的苍飔兄弟都干成奉先了。
跟那比起来,区区堕音与尸毒?
痒都不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