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根系刺入噩梦神躯体的那一刻,庞大的能量与驳杂的信息流便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那道根须,最终疯狂的涌入到陈术的右眼之中。
那是噩梦神千万年来积累的一切。
能量与信息流的冲击,并非灼热或剧痛。
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深入灵魂的清凉感与酥麻感,仿佛干涸的河道被水流瞬间注满,每一寸河床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其中的养分。
若有旁人此刻与陈术对视,定会被其右眼的异象所震慑。
他那原本淡金色的瞳孔,此刻已彻底转化为一种极致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漆黑。
这黑色并非空洞,而是在缓缓旋转,如同一个连接着无尽幽暗深渊的漩涡。
凝视这漆黑的瞳孔,仿佛是能直接诶窥见自身内心深处最隐蔽的恐惧与幽暗。
右眼的【恐惧】司职,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飞速的进步着!
各种关于恐惧、梦境、噩梦的道理,从噩梦神的身躯之中抽出,经过建木法坛的凝练,最终涌入到他的脑海之中。
假以时日。
恐怕连他最纯熟的远目,都未必能够与其相比。
说起来。
陈术的右眼【恐惧】司职,其实与噩梦神的【噩梦】司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他的【恐惧】司职召唤出的梦魇,同样是以生灵的梦境作为着手点,吸纳其中的恐惧之力,利用恐惧之源进行具象化,同时在人心中施加恐惧锚点。
而噩梦神的【噩梦】司职,便要更加简单粗暴一点,祂虽然同样涉及梦境与恐惧领域,但其更侧重于噩梦这也现象本身。
它更像是噩梦主宰,能够直接编织、投放覆盖目标的梦境,将其陷入到噩梦的轮回之中,在梦境之中便将人从精神层面抹杀。
两者之间虽然有着细微的差别,但总的来说,还是在同一条道路上的。
所以陈术吸收起来,几乎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毕竟是噩梦神最严厉的父亲。
“不过,估计又是持久战。”
毕竟是境神。
千年的积累不是作假的。
就算是陈术的灵海的确是超模,也不可能是短时间之内能够炼化的。
大概最起码需要小半年的时间,才是能够彻底的将其炼化。
陈术倒是不急。
换句话来说,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的右眼都会迎来一个实力暴涨期,而且是每天每时每一秒都在进步。
犹如修炼同源功法的武林高手,不惜一切代价的为陈术灌顶。
念头微微一转。
右眼瞳孔处,原本漆黑如旋涡的眸子,缓缓隐去,恢复到原本的淡金色。
神通【万相】连身躯形态都能改变,只是隐藏一下瞳孔的异样,自然再简单不过。
他目力穿透荒野,瞬息之间来到噩梦邪域之前。
噩梦神在这里经营了不知多少漫长的岁月,以其司职为核心,无数的噩梦意念层层叠叠,数以千万来记,密密麻麻,几乎将此地笼罩成为一片绝地。
就算是实力超出其的强悍存在,在这片邪域主场之中,恐怕也很难对其造成太大的威胁。
但是。
噩梦神被他镇压在自身灵海之中。
此时的噩梦邪域,对于他来说,就是一片完全不设防的宝地!
那哪里是生人勿进的噩梦领域啊,分明是一个又一个等着他去开采的噩梦矿场!
不过思来想去,陈术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毕竟到了那邪域之处,距离外围已经有了一些距离,无法保证安全。
邪灵神国作为大型神国,其中生存的,可不单单只有噩梦神这一位境神。
他也不敢保证,噩梦神被镇压在灵海之中,会不会引起其他存在的注意。
若是在吸收的过程中被有所察觉,这便是有些危险了。
以他现在的实力,面对一尊境神,也讨不到太多的好处。
这可不是境神师所能够相比的。
属于另外一种更高阶的生命形态。
别看噩梦神似是轻松被陈术镇压,但实际上近些年以来,便是由祂阻挡着事务所众人的开拓,其司掌噩梦一道,不知多少人葬身其中。
在现世之中,也属排的上名号的邪神。
而祂能被这样轻松镇压,主要原因还是直接冲进了陈术的灵海之中……
属于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若是真硬马硬桥的来一场,陈术未必能奈何的了噩梦神,当然,噩梦神也很难奈何得了他就是了。
同出一源,破不了招。
五官正神执掌的权柄又并非是攻击性超强的那种,只能算是平手。
不过……
空放着宝山在此,也不是陈术的性格。
右眸一阵闪烁之后,唤出梦魇。
犹如笼罩在黑色雾气之中的影子,形成一团凝聚成实质的生灵。
与周围环境倒是相得益彰,似是他本来就应该生存在这邪灵神国之中一般。
梦魇本就是以梦境为食,还不需要陈术操心,自己就能挖矿打野,简直就是量身为此时打造的。
“去。”
随着陈术一声令下,梦魇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向着噩梦邪域的方向飞速掠去。
就算是那邪域超出了梦魇的承受范围,没能达到预料的效果,陈术倒是也不在乎,左右不过是一步闲棋,有用最好,无用也没什么关系。
“收获已经远超预期,该回去了。”
陈术下了决定。
邪灵神国广袤而危险,噩梦神只是盘踞外围一隅的强者之一,炼化噩梦神和吸收邪域能量固然重要,但确保自身安全、不引来更麻烦的存在,才是第一要务。
更况且噩梦神这样一尊境神的气息突然消失,谁也不能保证没有丝毫的影响,越是久留,便越是危险。
手上轻轻一点。
感知权柄化作无色的水波,轻轻荡开,将他在此地留下的所有痕迹,均是在细微层面无声的抹去,没有留下丝毫。
陈术收回看向远方目光,转身朝着神国空间裂缝的方向悄然而去。
不急。
慢慢来。
反正噩梦神在他手里,那片邪域,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
与此同时。
噩梦邪域边缘。
一道黑色的流光悄然落地,化作一团凝聚成实质的雾气。
雾气缓缓蠕动、凝聚,最终化作一道人形的轮廓。
正是梦魇。
它站在邪域边缘,抬头望向那片层层叠叠的黑暗。
对于本身就是由【恐惧】权柄凝聚、以梦为食的梦魇而言,这里不再是一片吞噬一切的危险战场,反而更像是一个无人看管的,堆满了顶级食材的混乱厨房。
梦魇轻易地穿透了邪域外围那粘稠的暗紫色雾气。
一进入其中,无数沉淀的,游离的噩梦意念便似是自发的向它嘶吼着涌来,似是要将这外来者直接撕碎!
这些意念中包含着千万年来被噩梦神收割、或自然滋生的恐惧能量,绝望回忆,扭曲幻象,几乎全然凝聚成为实质!
它们对于寻常生灵是剧毒,但对于梦魇,却是最纯粹的补品。
梦魇拿扭曲的身躯,不仅没有后腿或是防御,反而像是舒展开来,其核心处,仿佛是张开了依仗无形的巨口。
贪婪的吞噬着蜂拥而来的力量。
那些噩梦意念涌入它的身躯,不仅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像是往干涸的土地上浇灌甘霖,往饥饿的野兽嘴里投喂美食。
梦魇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原本只是人形轮廓的雾气,此刻已经膨胀到三丈高下,雾气翻涌之间,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面孔在其中浮现、挣扎、消融。
那些面孔,都是被噩梦神收割过的生灵,残留在这片邪域中的最后一丝执念。
它们在梦魇的体内疯狂挣扎,想要逃脱,想要反抗。
但很快,便被那团黑色的雾气彻底吞噬,化作梦魇的一部分。
陈术自然是有所感知。
他没有让梦魇过于深入邪域核心,以免触发某些残留的自动防御机制或引起其他可能存在的注意。
目前的吸收速度与安全边界正好。
等到这梦魇吸收的差不多,回到自己的身躯,又会给他带来不小的提升。
……
另外一边。
陈术没有丝毫留恋与迟疑,身形如一道融入阴影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脱离了邪灵神国,回归到现世那带着北部事务所律法气息的秩序净土之中。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露半点痕迹。
而就在他离开邪灵神国后不久——
适才他为了钓鱼而短暂驻留的那片荒僻之地上。
嗡……
一股强大、古老、威严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深海雷达波,毫无征兆地横扫而过!
这片区域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残留的气息,都在瞬间被这股神念巨细无遗地扫描了一遍。
神念扫过陈术曾站立的位置,略作停顿,仿佛在捕捉某种迅速消散的余韵。
随即,一个低沉而宏大的声音,在虚空之中隐隐传递开来,似是带着巨大的疑惑,虽无具体声音,却能让任何感知到的存在明晓其意:
“……噩梦的气息……为何……突然断绝,消失了?”
“……是谁?”
“…查!”
“找到祂!”
随即。
这意念化作某种意志,似是代表着整个世界的意志,在瞬息之间,便传遍整个神国。
整片邪灵神国的氛围,都似乎变得更加压抑与躁动,仿佛无数无形的眼睛在黑暗深处睁开,开始搜寻那道胆大包天的痕迹。
只不过这注定是无用功了。
陈术离开时已经将自身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建木法坛吸收噩梦神时产生的波动,也被他刻意压制在灵海之内,未曾外泄分毫。
那些邪神就算是将这片区域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最多,只能感知到噩梦神的气息确实消失了。
至于去了哪里,怎么消失的,一概不知。
……
此时的陈术,已经在贾尘的带领下,前去同那几位北部的队友见面。
路上,贾尘开口说道:
“我估计你也看见都是谁了。”
“也就不卖关子了。”
对于陈术的远目能力,贾尘就从未怀疑过,更别说现在还顶着五官神使的名号,其观测能力,整个北部都找不出两人能与其比肩。
恐怕早已经知道了。
陈术微微颔首,倒是没有反驳。
请神帖之战,作为新界与现世之间竞争【请神帖】的竞赛。
请神帖的作用自也不用多说,能够以此与天地所生的神灵沟通,甚至是缔结契约。
运气好的,甚至是能够直接与阳神达成联系。
尤其是在当前古神频频复苏的社会阶段,每一道请神帖都至关重要。
毫不夸张的说,这甚至是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们北部也势微了很多年。”
“所以这一次我们的选手资格是比较少的,算上你,总共也不过是四人。”
贾尘见陈术有些不以为意,开口说道:“现世这边具备推荐资格的势力有不少。”
“除却协会、事务所、审判庭这些官方代表之外,各大势力也有相应的资格。”
“每个一流世家均有一个参赛名额,顶级世家则是有三个名额。”
“还有相应的集团等等,也都是有着一定的参赛名额的。”
“这些势力,为了获得请神帖,准备之充足,不是常人所能够想象的。”
陈术目光闪烁了几分。
陈术看到过一些相关信息,顶级世家暂且不说,那些具备着一定资源的集团,除却自家天才神师之外。
还会借助自身的影响力,网罗天下英才。
提早一步进行投资,待到其成长起来之后,便是要依据协议为集团工作。
所以有些集团看似是名声不显,实际上其中优秀人才,不在少数。
“二十岁是个好年纪。”
“真正的天才在这个年纪已经独当一面,一般的天才在等待机会崛起。”
“而只有最顶尖的年轻天才,才有资格获得请神帖。”
贾尘接着开口道:“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所以也别小觑了天下人。”
贾尘的话音刚落,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汇报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陈术听得一清二楚。
“贾部长,邪灵神国那边出状况了!”
贾尘的脚步顿住。
“说。”
“刚才监测组发现,神国内部多个区域的邪神突然出现异常活跃的迹象,不止是噩梦神那一系,还有更深处盘踞的那几位,都在调动各自的邪域力量,像是在……搜寻什么。”
“搜寻?”贾尘的声音沉了下来。
“对。”
那边的声音响起:“而且很奇怪,它们搜索的方向高度一致,全都指向噩梦神原本盘踞的那片区域。我们监测组的人分析,很可能是噩梦神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引起了其他邪神的警觉。”
贾尘沉默了两秒。
“噩梦神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噩梦神的邪域一切正常,但我们用所有手段都无法定位噩梦神本体的气息,就好像祂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过祂的邪域倒是没什么变化。”
“知道了,继续监测,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贾尘挂断电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目光却是转而看向陈术。
这个时间节点,而且还正好是与陈术有关的噩梦神。
他很难不多想。
陈术摊了摊手:“跟我没关系。”
“我也没说跟你有关系。”
贾尘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追问:“走吧,别让那几个等太久。”
陈术跟了上去。
两人没有再说话。
“陈术?”
“嗯?”
“有时候吧,你也可以尝试着小觑天下人。”
“啊?”
“反正你也没把他们当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