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竟敢……”
周崇文喘着粗气,抬起头,死死盯着陈术:
“陈术!你完了!”
他的眼中闪烁出一丝隐藏很好的惊惧之色:
“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众袭击事务所上级,以下犯上,拒绝审查,这一条条,一件件,足够判你……”
“还在嘴硬?!”
陈术又是发出一声暴喝:“我乃五官正神钦定神使,论身份,你才是以下犯上!”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建木法坛微微一震,那悬在周崇文头顶的三根指骨虚影,也随之轻轻下压了一丝。
仅仅一丝。
但周崇文身下的巨坑,却骤然又深陷了三寸!
正神神使乃是天地神灵钦定,虽然并无明确的行政等级,但是身份地位可并不低。
碎石崩飞,裂纹蔓延。
周崇文的脊背被那股无形的重量压得又弯了几分,双膝几乎要跪进碎石里。
但他的脸上,却依旧挂着一丝冷笑。
“我不修感知一道。”
周崇文冷哼一声道:“你所谓的神使身份,吓不到我。”
他虽然模样狼狈,但是一张脸上却仍有着几分倨傲之色,似是对所谓的神使身份,有一些不屑一顾——恐怕也正是因为这身份,他才是会选择对陈术出手。
正神神使地位崇高,但正神数量虽不多,但也不算少,权柄驳杂,不在同一道内的神师,不假辞色也并不奇怪。
他与陈术,根本不在一个道上。
陈术的五官权柄再强,也压不到他头上。
“更何况。”
周崇文喘匀了气,声音渐渐稳了下来,那狼狈的姿态里,竟又透出几分世家子弟的矜持:
“越是接近神灵本质,越是容易踏入禁忌之中。”
他盯着陈术,一字一句:
“天地神使更迭速度不慢,伴神如伴虎——”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你总不会以为,他们都是老死了吧?”
这话一出,场地内的气氛,骤然又凝重了几分。
须发皆白的老者眉头紧皱,却依旧没有说话。
另一个评审的头,埋得更低了。
因为周崇文说的…是事实。
神使,尤其是正神神使,地位固然崇高,但同样也意味着风险。
正神的意志,岂是凡人能够轻易承载的?
那些因承受不住正神权柄而崩溃的,那些因触怒正神而被收回神使资格的,那些因过度接近神灵本质而堕入禁忌之道的。
数不胜数。
就像是有时候权利本身平易近人,可接近权利本身的人却是容易产生误会,误以为自己也是权利本身,最终走向灭亡之路。
伴神如伴虎。
这话,不是空穴来风。
“还在妖言惑众?”陈术淡淡开口:“邪神师,人人当而诛之!”
“笑话!”
周崇文开口道:“你以为你空口无凭,便是能够随意污蔑我?!”
“哦?”
陈术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证据呢?”
“既然你说你不是邪神师假冒,那证据呢?”
周崇文瞳孔骤缩。
“你刚才说,展开神祠就能证明清白。”
陈术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你现在,是不是也该展开神祠,让大家看看?”
“若是身正,自然不怕影子斜。”
“拿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证明方式吗?”
一字不差。
每一个字,都和刚才周崇文逼问他的话,一模一样。
周崇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他此时才算是明白,陈术到底要做什么。
这就是他刚才用来逼陈术的逻辑。
现在,这逻辑,成了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
周崇文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脸,从苍白变得涨红,又从涨红变得铁青。
那三根指骨虚影,依旧静静地悬在他头顶。
不落下,也不收回。
就那么悬着。
像一座山。
陈术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胜利者的嘲讽。
只有一种平静。
“周主任。”
陈术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怎么不说话?”
“是不愿意,还是不敢?”
世界的规则其实很简单。
大多数时候的道理都没有道理,拳头就是道理,力量则是让人信服这道理有力的手段。
周崇文以为他足够强,那便是能够颠倒是非。
而陈术此时的拳头比他大,自然也能够颠倒是非。
对错已然是没有那么重要。
陈术等了片刻。
周崇文依旧不说话。
“既然拿不出证据。”
陈术抬起右手,那三根悬在周崇文头顶的指骨虚影,随之轻轻一震,准备彻底落下:
“那就按邪神师处理吧。”
他现在有官面身份护着,这人杀也就杀了,大不了躲进自己的神域之中。
话音未落。
“等等!”
周崇文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倨傲,只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他看着陈术,一字一句:
“今日之事,算是我栽了。”
陈术的眉头微微一挑。
手指停在了半空。
那三根即将落下的指骨虚影,也随之顿住。
“哦?”
陈术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周主任这是……认罪了?”
周崇文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站起身。
那三根指骨虚影,依旧悬在他头顶,那股足以压垮一切的无形重量,依旧笼罩着他全身。
但他的脊背,却在一点点挺直。
虽然缓慢,虽然艰难,虽然每挺直一寸,身上的骨骼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却是没有丝毫的停顿。
陈术的目光,微微凝滞了一瞬。
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
那气息,并非来自周崇文本人。
而是来自虚空深处。
来自某个极其遥远、却又极其真切的地方。
那气息——
浩瀚。
威严。
充斥着铁锈与血的气息。
仿佛有无数枷锁镣铐,在冥冥中震颤,有亡魂伴随之发出恸哭与嘶吼之声,还有雷霆震怒霹雳。
“这是……”
评审席上,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另一个评审,也终于不再低头,而是死死盯着周崇文,嘴唇微微颤抖。
贾尘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无比。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说什么——
但已经来不及了。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虚空中传来。
下一瞬。
虚空裂开了。
一双黑紫色、其上隐有雷光闪烁的大手从其中探出。
刀。
剑。
斧。
钺。
枷。
锁。
链。
铐。
……
无数刑具的虚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虚空裂缝中涌出。
它们并非真实的刑具,而是某种规则的具现,某种意志的延伸。
每一件刑具之上,都流转着玄奥的符文,似是代表着某种无上的权柄。
嗡!
轻轻一震。
那三根悬在周崇文头顶的建木指骨虚影,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托起。
如同巨浪托起扁舟,如同大地托起微尘。
“这是……”
陈术的目光,落在那无数刑具虚影之上,落在那些玄奥的符文之上,落在虚空裂缝深处那隐约可见的、浩大无边的神国轮廓之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