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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强不如弱,显不如隱
青天旷远,丽日悬空一到得此间,纵目望去,脚下是一片灵秀山水,一气连绵出去,不知是有几万里外,而一处似嵌在了正中的涌浪大湖更是显眼。
湖中水雾堆布,浑浑沌沌。
隨大风吹拂,更有上接层霄之势,翻卷出无数形状,颇为壮丽!
而在通恆到来后,也不见他有何动作,在一道戛玉清音响起时,偌大虚空便如帘幕般缓缓一分。
陈珩还未对下方山水多看几眼,只觉身上一轻,便已来到了另一方界域。
待他视野由昏暗渐转清晰,首先跃入陈珩眼帘的,赫然是一片华美宝光。
他此时正在一座宏壮秀丽的通明宝殿之中,槛列珊瑚,阶铺赤玉,金碧之光交相辉煌,耀眼欲花。
而透过高大殿柱向外望去,诸般宫城楼观毫不逊色,皆熠熠生光,焕发五彩。
远远之处还有两座巍峨神山一左一右排布,好似入界的门户一般,合力撑起了顶上某物,形貌甚奇,叫人见之难忘。
在陈珩打量此间风光之际,先是一道大笑声音自里內传出,继而有一个高胖男子自屏风后转了出来。
“难得贵客亲自登门,好在前番在外討得了一些好茶,不然著实不知该当如何待客高胖男子先是同通恆相互见礼,脸上含笑。
继而他打量陈珩几眼,点了点头,口中赞道:“而这位想必便是太和真人罢果真是我九州的俊杰,风采出尘!
於金丹境界便修成了太乙神雷,此举著实是震古鑠今,便是我亦常有耳闻,今番总算是见得真人当面了。”
“前辈过誉了,贫道著实愧不敢当。”
陈珩打了个稽首,客气道。
那高胖男子肌肤白皙,长相和蔼,身上的衣袍鞋履无一不精美,好似个富贵王侯般。
其人身份,也正是这三界窟的法灵。
“既你如此爱才,我等今日也是到了你的地头,你身为小辈尊长,何不大方一回”
通恆见法灵满身的珠光宝气,调笑道:“据老夫所知,你这腰包近来可是愈发的鼓了,上月还同北极老仙赌了一回,贏了他手里的那座小垂虹鼎”
老仙的手气还是这般背,届时他来赎鼎,你倒可从中赚上一笔了。
“”
”
”
法灵笑意一僵,眼底隱有肉痛之色。
在心下纠结一番后,法灵暗暗一嘆。
而他刚欲將腕上的一串金珠缓缓摘下,不舍交予陈珩之手,通恆已含笑摆手,止住了法灵这一动作。
法灵尷尬清咳一声,佯爭了几句后,他也是顺势將手往身后一藏,暗將金珠小心收起。
“这通烜道君还是如此心黑,明知我是个爱惜家財的性情,还要开这玩笑————不就是他早年向他多要了些好处吗,何至於就记到今日了”
法灵一面乾笑,一面又不免腹誹:“而我多要的那些法钱,不早就被他那头狗吃回去了
说来我还倒贴了不少,应是他欠我才对!”
这三界窟既在诸派上真间有“福田”之称,自然有不少珍材出世,不然通烜也不会来此处找寻升斗星石、明合玄珠。
而早年通恆未成道时,因为寻药,他曾在法灵这处吃了个暗亏。
起初法灵也未將此事放在心上,毕竟这等事情著实太多了,若要一桩一桩去数,他哪能数过来
再者他行事也並不出格,不过是要些过路的好处钱罢了。
就算事主日后真发达了,念及这等小事,应也是笑笑便过。
但隨著通烜於此纪开始治世,並时不时领著周济登门拜访后,法灵那记忆也忽被勾了起来,歷歷如在眼前。
那头自称周济的老狗每过来一趟,法灵珍藏的种种瓜果佳肴便要遭上一回劫数。
后头通恆是来得少了,但周济却熟门熟路,来得更勤了。
而周济分明是过来打秋风,但他偏偏是携著文书,摆出一副公干势头,叫法灵大感头痛,无法將其拒之门外,只能硬著头皮迎客。
至於周济並非玉宸修士,他又为何能拿到玉宸文书。
那便要去问通烜了————
后来几回,虽法灵长了教训,对周济態度极冷淡,连茶水也懒得送来,但赖不住周济面厚似铁、心肠油滑。
在几座殿里的金砖都被周济用牙撬走后,法灵终也是无奈服了软,寧愿破財消灾。
“上三宗內,通恆与赤明那个太文妙成俱不是什么厚道人,唯有先天魔宗还讲些规矩,无论玄冥五显还是广应玄义,都是不拘小节的。
当年我也曾向他们索了常例钱,怎不见这两位来计较”
法灵虽是暗嘆人心不古,玄门的道君竟比魔道大德还更要小心眼。
但这等关头,他也不好多想,脸上又露出笑来,连连招呼。
“刚说前番得了些好茶,其中就有一类明鑑白芽”,我平素亦是捨不得喝的,那便请两位品鑑则个了!”
法灵想了一想,豪迈一挥手,旋即他又似想了什么,忽一转身,警惕道:“那狗未跟过来罢”
“周济有事在身,他尚在东弥,未跟过来。”通烜如实道。
“原来,原来。”
法灵笑了两声,暗嘆侥倖。
在与通恆寒暄几句过后,法灵显然已晓得通烜的来意。
他將通恆、陈珩领入內殿坐定,旋即双手一拍,那一眾的力士便是会意,立时便有两人躬身一礼,向库房行去。
“明鑑白芽”
陈珩拿起案上茶盏,微微啜了一口。
入口时无甚滋味,更莫言什么效用了,不过是一味寻常灵茶。
通烜似早有预料,因深知这法灵的慳吝性情,已是见怪不怪,对面前茶水並不多看一眼,只將“神感斋仪”之事再度提起。
因通烜这回並未收下那见面礼,且周济也已许久未登门叨扰了,法灵的態度显然热络了不少,认真想了一想,自无不可。
“神感斋仪————
实话说来,这法门已是有多年未见人用过了,道君真捨得呵,这是何其的家大业大啊”
法灵咂咂嘴,脸上也难免浮起些艷羡之色。
神感斋仪最大效用,固然是可以此窥得天衣偃的零星记忆。
但因大罗已是显道君宰,无为而化,而大道自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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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窟中秘力的导引下,似陈珩这等修士若运起斋法来,便无异於是聆听了一回大罗金仙的模糊讲法,提先瞻得了先天大道的朦朧之奥。
这与参悟前贤的神魂道果不同,並无害处,实是莫大的福缘。
所谓近日则光生,附炎则势起,莫过於是!
需知便是胥都上三宗的玉宸,也不过仅有一位大显祖师是无上金仙。
而大显祖师早便超然於尘外,鲜有在眾天宇宙內的显圣之举,便是玉宸列仙,也莫想轻易见得大显祖师的那方诸雷法座。
那於陈珩而言,即便神感斋仪並不比得一尊真正大罗金仙的讲法,但也弥足珍贵了!
也便是元神修士终究道行尚浅,在前古巨擘眼中,与一粒浮尘也无异了,难惹起太多的注意,法灵才能与斋仪相互配合,做到这般程度。
可元神之上便不同了。
莫言其他,倘使是一个纯阳真君过来,法灵也不敢如此配合施为。
而那纯阳真君自家亦清楚个中厉害,只老实收敛法意都来不及,哪敢去趁机参悟什么玄奥
若是惊动了天衣偃的念头,三界窟只怕要迎来翻覆之变,谁也不敢在此处妄自胡为。
而当年胥都诸仙以神感斋仪在天衣偃记忆里搜寻“浑天地动仪”时,又更谨慎小心。
几可谓是如临深渊,行不举足,视不下带,更不敢分心他顾。
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在至威之前,大者先摧,小者苟全。
而强不如弱,显不如隱了————
“既通烜道君你捨得下气力,我这处当然全力配合,再怎么说,我也是胥都老人了,能见得九州兴旺,我心亦喜!”
法灵在拍著胸膛应下后,继续道:“不过神感斋仪之事关乎不小,我需先將窟中两气梳理一番,再做些布置,只怕要等上一月有余,才好启用。”
“有劳了,稍后將有薄礼奉上,勿要推辞。”通烜道。
法灵等得就是这一句,当即喜笑顏开。
对於稍后那解了关禁,放孔冲等自由一事,因诸派上真已在此事施了印,法灵自然没有异议,当即点头称是。
这时候,先前出去的那两名力士已是回了殿中。
两人各自手捧一方玉匣,想必匣中的便是那升斗星石与明合玄珠。
“至於那造化气,想要採擷也不是三两日的功夫,知晓道君你事务繁多,不好多留,这等小事便由我来代劳罢!”
法灵此时心情大好,主动请缨:“待得令徒自三界窟出来后,我交於他手便是了。”
通烜微微一笑,他將那两名力士捧来的玉匣收起,並不去看,继而视线转向法灵,又问道:“那便劳烦了,只是这又是何等价格”
“举手之劳罢了,怎当得酬谢道君也太小瞧我了,勿要玩笑,勿要玩笑。”法灵尷尬摆摆手。
通烜笑而不语。
尔后通恆对陈又是叮嘱几句,並不多留。
他只同陈珩微微頷首,脚下一动,整个人已莫名消失不见。”
“”
见得通烜离去,法灵脸上才终於露出真挚笑意来,抹了抹额角。
“终是走了,把这小子也儘早送走才是!”法灵暗嘆。
而法灵先是与陈珩交代了一番三界窟外围情形。
因那方地头如今刀兵凶灾竞起,不算太平,恐陈珩找不到孔雀的族地,法灵又命力士取了张山水图录出来。
见陈珩收下后,这才起意一引,將陈珩赶忙挪走。
待这两师徒身形都消失在殿中后,场间气氛才终似开始轻鬆起来。
廊下一眾力士挤眉弄眼,但都未有谁敢先开口。
“方才我与通烜道君也算是相谈甚欢,从他態度来看,周济应不会频繁到访了,尔等无需担忧————”
见无人说话,最终还是法灵率先打破沉默,他搓了搓手,不无惆悵:“早知如此,当年那份例钱我就应少收————不,我应免了才是。
谁能料想堂堂三界亚君如此记仇还有那条狗!”
想到通恆,法灵又是火大:“那禿尾巴狗当真是饿死鬼托生,连砖瓦都要撬,我知他跟脚是饕餮,但饕餮也未有他那般贪婪无度罢
我兢兢业业看守此窟,要些好处,不也是人之常情”
见法灵发怒,一眾力士连忙应和,七嘴八舌的劝说一阵,才总算叫法灵將火气压住。
“那狗当真不会再来吗我看————”
这时一个长相老成的金甲力士犹豫开口。
而见法灵斜眼瞪来,金甲力士一缩脖子,连忙又道:“小的意思是,为免那狗又过来打秋风,我等是否要与太和真人结个善缘,在这一处上將麻烦给堵住”
“如何去结”
“这三界窟外围,近来不是兵荒马乱,闹得有些厉害吗”
说到这时,那力士一挺胸膛,自信言道:“若有那等不长眼之辈冒犯了太和真人,以大欺小,我等便在此处做些文章,如何”
“要不说你平素不读经史,无甚脑子”
法灵嗤之以鼻:“在那窟里能活下来的,大多是老奸巨猾之辈,谁敢冒犯当世的丹元魁首”
“那便破財消灾”
一计不成,力士又生一计:“索性多给些好处给太和真人,老爷你近来不是又小赚一笔了吗,不如用在这上面”
”
法灵面露犹豫之色,心內几番挣扎,最终还是未能决定。
“我堂堂三界窟法灵,纵使大多能耐不好轻易动用,但也是个有身份的!”
法灵將手一挥:“之后再议罢!”
同一时刻。
已来到三界窟外围的陈珩立定云头,放眼望去。
此间天地辽阔,赤色平原浑浑铺开,似无尽头,地表有几道触目惊心的巨大沟壑,远远之处似还有杀声响起,搅得灵机纷乱。
而就在陈珩取出图卷查阅时,那杀声也是逐渐临近,好似有千军万马在交战般,隆隆轰响。
一队百余数目的妖修率先乘云而来。
见到陈珩这个陌生面容,他们也不答话,举刀便要劈。
陈珩目光自图卷移开,只抬眼望去。
下一剎,那百数妖修莫名动作僵硬,忽有炽烈火光自他们七窍窜出,熊熊而起,不过眨眼间,便被烧成了一捧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