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夜袭『应该』是骠骑军的『老传统』了。
骠骑军在早中期,采用夜袭战术,确实是取得了不少优异的战绩,良好的战果。
但问题是……
熊孩子的下鞭腿,并非是万试万灵的妙药。
就像是春秋战国之时,孙子将旁人打得跟孙子一样,那些招式在后世某些键盘侠嘴里就跟儿戏一般,但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大多数将领都没见识过。
司马懿也搞过好多次的夜袭,效果也算是大概率不错。
然而,司马懿在思索了片刻之后,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可。』
那军侯一怔,急道:『机不可失啊!此时曹军士气崩坏……』
司马懿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城外夜色混沌,地形复杂的山谷,『今日之退,阵型未乱,徐徐而去……显然还有余力……某料那山谷之中,夜间必有精兵伏于暗处,专等我军轻出……若是夜袭,非但不能建功,恐反中其埋伏,徒损兵力……』
司马懿的判断并非凭空而来。
他和荀彧,已经交过手了,知道荀彧的深浅。
这军候贸然上去就要捅荀彧的菊花,岂能是那么容易?
而且司马懿脑海里面也闪过了在鬼哭隘口的教训。
因急于求成,低估了曹军行动的果决与狠辣,导致宝贵的火炮尽丧。
那次的痛,刻骨铭心。
如今的司马懿,虽然谈不上什么惊弓之鸟,但是每一步也变得谨慎起来,反复权衡,如履薄冰。
『哈!该不会是司马被曹军吓坏了吧?』那军候或许是因为立功心切,或许是觉得自己援救司马懿,算是司马懿的救命恩人,现如今提出夜袭这个如此强有力的战术,竟然被司马懿否决了?
叔叔能忍么?
婶婶能忍,哦,司马懿能忍。
他宁愿被讥讽为怯懦,也绝不愿再因冒进而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听闻了那军候的嘲笑,司马懿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是详细解释,将他和荀彧这些日子,从鬼哭隘口的作战,直至太谷关当下的过程,简要叙述了一遍。
王昶听完,思索片刻,便是深以为然的点头赞道:『仲达兄思虑周详,持重老成,昶不及也。曹军狡诈,确不可不防。』
见王昶也同意不进行夜袭,那军候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话讲。
毕竟那军候是属于王昶带来的,自然是要听从王昶的指挥。如果说王昶同意夜袭倒也罢了,现如今王昶司马懿都否决了夜袭战术,军候自然也不能抗令,只能是悻悻退下。
王昶替那军候给司马懿行礼道歉。
司马懿自然摆手说不必云云。
王昶又是说了两三句客气话,说司马懿如今经历战事,更见大将风度等言。
司马懿也称赞王昶。
两人相互吹捧了几句,方是将这个小矛盾给抹去。
别看这种繁琐的经过,实际上却是有其必要。
如果说司马懿如今兵强马壮,又是多经战阵,那么王昶就算是带了更多军候来,也不敢在司马懿面前炸刺……
可是现在司马懿可谓是残兵败将,又得王昶援军到此地,才能支持下来……
司马懿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苦笑。
持重?
老成?
这哪里是什么天生的谋略,分明是失败淬炼出的经验,是用血的代价换来的教训。
他宁愿自己从未有过那些教训。
……
……
一夜无话。
太谷关上下戒备森严,并未派出任何袭扰部队。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
司马懿一夜合衣而睡,还未洗漱,就接到了城头上值守的兵卒汇报,发现在西南方向的落雁谷当中,有烟尘腾起,似乎是有曹军兵卒动静。
司马懿连忙上了关墙。
王昶也得到了消息。
又有斥候前往查探,很快就回报说是在落雁谷内有残留曹军埋伏痕迹,显然是等了一夜,天明才撤走。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皮,纷纷看向司马懿,目光中充满了庆幸与敬服。
尤其是那个军候,更是觉得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圈。若不是司马懿昨天细心解释,打消了其夜袭的想法,说不得当下已经陷入了曹军的埋伏,少说也是九死一生。
王昶再次由衷赞叹:『仲达兄真乃神算!料敌于先,保全我军,此功非小!』
司马懿只是摆了摆手,脸上殊无喜色,眉头反而蹙得更紧。
除了曹军埋伏之外,司马懿想到的更多。
有些奇怪。
曹军竟然埋伏不成,就这样撤退了。
这……
太谷关……
曹军主力来攻……
攻势虽猛,却似乎……
似乎并未尽全力,更像是一种牵制性的强攻?
那么主攻太谷关的目的又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夺取这座关隘吗?
刹那间,一道冰冷的闪电划过司马懿的脑海!
他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只有一个解释!
『不好!』
司马懿失声低呼,声音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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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昶察觉有异,忙问道:『仲达兄,何事惊慌?』
司马懿猛地转身,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文舒!我等皆被曹军迷惑了!这来的不是曹军主力!其主攻方向,恐非我太谷关!』
司马懿继续急速分析道:『曹军此番大举进犯,声势浩大,看似欲一举拿下太谷……然则强攻只是为了牵制!其真正目标,极有可能是……』
司马懿转头西指,『伊阙关!』
司马懿的声音充满了急切和担忧,『若曹军以偏师佯攻我太谷,却以真正精锐主力,悄然而西,猛扑伊阙!若是守将不察,以为曹军主力在此,稍有松懈,则伊阙危矣!伊阙若失,则洛阳西南门户洞开,我军河洛侧翼危矣!!』
『必须立刻速报主公!』司马懿斩钉截铁地说道,他此刻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曹操的棋盘,远比他在太谷关看到的要大得多。
而任何一个环节的失误,都可能造成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伊阙关,此刻已成为最大的隐忧。
……
……
伊阙关。
伊水呜咽,奔流于两山之间,其声本应清越,此刻却仿佛预感到即将到来的血腥,变得低沉而压抑。
石壁之上,此刻还光秃秃的一片,并没有拈花微笑的砂石雕。
雄踞于伊阙山口的关城,锁扼着通往雒阳的西南咽喉。
关墙之上的『汉』字大旗与三色的骠骑战旗,在渐起的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
关上城门楼之内,黄忠须发花白,身姿挺拔如松,正与伊阙关守将张烈对着沙盘凝神细看。
张烈和黄忠算是老熟人了,之前也在宛城流过血,负过伤,没想到这一次又是和黄忠合作,共同守关。
『报——!』斥候疾奔入内,声音带着急促,『将军!曹军主力已至关前二十里!其先锋已开始清场,驱散我外围游骑!』
黄忠眉头紧锁,沉声道:『来得竟如此之快!曹孟德用兵,向来讲究章法,此次怎似全力奔袭,不顾士卒疲敝?』
张烈却是大笑了两声,『来得好!曹贼定是小觑了你我,欲是一举破关!某已令各部严守,礌石滚木、火油金汁皆已备齐!管教他来多少,死多少!』
黄忠微微颔首,却无丝毫轻松之色,『不可轻敌。曹贼此番……恐非寻常。』
不多时,只见远方烟尘大作,如同黄龙腾起,曹军步骑浩荡而来,军容严整,杀气腾腾。
黄忠眯着眼,忽然察觉到了有些不对,指着远方对张烈说道:『你看!那边!』
张烈的视力显然没有黄忠犀利,瞪圆了眼看了半天,『啊?哪里』
像极了吃鸡之时队友报点,却茫然找不到人头的模样。
『伊水上有船!』黄忠说道。
『船?』张烈依旧没看到,也没想明白。
水陆并进,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情,大多数的部队行军,都会选择水陆并进,不是为了所谓气势,而是为了取水运输方便。
而现在曹军的『水陆并进』显然和往常不同……
速度太快了!
那些船只吃水极深,船上覆盖着厚厚的油布,不知装载何物。
还没等黄忠张烈琢磨明白,曹军前锋已至关前五里处扎住阵脚。后续大军源源不断开来,却不似往常那般先立坚寨,而是立刻分出一大部辅兵与工匠,直奔那些靠岸的船只!
号子声、吆喝声、锤击铁器之声瞬间打破了战场短暂的寂静。
油布被掀开,露出的竟是一根根巨大的木材、硕大的绞盘、厚重的铁板、以及诸多难以一眼辨明用途的复杂构件!
『攻城械!他们在组装攻城械!』张烈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曹军是要做什么?!』
寻常攻城,打造器械往往需耗时数日甚至旬月,且多就近伐木取材,耗时费力。
曹操竟直接将打造好的部件通过水路运来,这分明是蓄谋已久,志在必得!
黄忠面沉如水,盯着那些船只和工匠,捉摸着要不要派遣一队人马,先突突了那些船只,杀了曹军的工匠,不让他们轻易组装起来……
然而,曹军对此早有防备。
大批盾牌手上前,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掩护工匠作业。
同时,弓箭手也开始列阵……
黄忠啧了一声。
曹军兵卒远道而来,按照道理来说是属于『疲兵』,应该先安营扎寨,然后再攻打关隘,可是偏偏曹操反其道而行之,一到地头就开始修建组装攻城器械,而且还摆出这样的阵列来,倒是让黄忠张烈有些左右为难。
出关作战,破坏攻城器械罢,又担心实际上是曹军的『诱兵』之策。毕竟是要冒着曹军兵阵,弓箭弓弩的威胁去破坏伊水岸边的攻城器械,杀那些工匠。先不说奔袭过程当中会不会有损伤,单说万一好不容易跑到那边,结果工匠上船走了……
但是如果说置之不理,让那些工匠就这样组装起来,肯定会很麻烦。
『投石车?』黄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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