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器道初立
“器道攻关小组”的成立,在听涛别院乃至整个磐石城天衍宗弟子中,都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一个入门不过数月、修为刚刚踏入凝源期的外门弟子,竟然被委以如此重任,牵头成立一个专门的研究小组,这在宗门惯例中极为罕见。羡慕者有之,质疑者更多。
陆尘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他知道,嘴皮子说服不了任何人,只有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休整了五日后,他的伤势恢复了六七成,源能也恢复了近半。他不再耽搁,立刻向云鹤长老提交了一份清单,列出了“器道攻关小组”初期所需的场地、工具、材料和人员。
场地好办,云鹤长老直接将工坊区深处一个独立、僻静、带有基础防护阵法的院落划拨给他使用。工具和基础材料,宗门仓库也按照清单拨付了一批,虽然算不上多高级,但胜在种类齐全,足够前期折腾。
关键是人员。
陆尘没有好高骛远地去挖内门精英的墙角。他很清楚,自己资历尚浅,修为不高,真正有本事的内门弟子,未必愿意屈居他之下,听从一个外门弟子的调配。他将目光投向了外门弟子和工坊中的学徒、匠师。
他需要的人,不一定修为多高,但必须具备三点:一是对炼器或源纹有发自内心的兴趣和一定的基础;二是脑子灵活,不拘泥成规,敢于尝试;三是人品可靠,守得住秘密。
他在工坊区泡了三天,暗中观察,又找了徐匠师和一些相熟的执事打听,最终圈定了三个人选。
第一个叫孟虎,二十出头,外门弟子,凝源初期修为。此人人高马大,看起来粗犷,实则心细如发,对各种金属材料的韧性、熔点、导能性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尤其擅长锻造和金属塑形。他是徐匠师最得意的徒弟之一,但因性子太直,不善言辞,在宗门内人缘一般。
第二个叫周明,十八九岁,工坊学徒,尚未正式踏入修行门槛,但天生对源纹有超乎寻常的敏感和记忆力。他能仅凭肉眼,分辨出不同源纹笔法间极其细微的差异,并能用刻刀,在木片或骨片上,复刻出八九不离十的纹路。缺点是修为太低,无法独立完成需要源能灌注的复杂刻画。
第三个叫柳依依,二十出头,外门女弟子,凝源初期。她不像孟虎那样擅长锻造,也不像周明那样精于源纹,但她有一个极其难得的特质——对能量波动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她能在数十件报废的器物中,仅凭手感,就挑出那件内部能量结构尚有修复价值的残次品。陆尘在工坊“淘宝”时,曾与她有过几次合作,对她的这项能力印象深刻。
陆尘分别找三人谈话,没有画大饼,而是直接摊牌:他要做的事,很难,很危险,短期内可能看不到回报,甚至会经常失败、受伤,而且会占用大量修炼时间。但他保证,只要加入,他会将自己对能量结构、对炼器的所有理解和心得,毫无保留地分享。而且,小组做出的任何成果,参与者共享功劳和贡献点。
孟虎沉默了片刻,问了句:“能打铁不?”陆尘说能。他就不再废话,点了头。
周明有些犹豫,说自己修为太低,怕拖后腿。陆尘拿出一块刻废了的青纹木,让他看一眼上面的纹路,然后闭眼复刻。周明愣了一下,照做,竟闭着眼,用指尖在桌面上,将那条复杂了数倍的纹路,一丝不差地画了出来。陆尘说:“我要的就是你这本事。修为可以慢慢练,眼光和手感,是天生的。”周明咬了咬牙,也应下了。
柳依依最爽快,听完陆尘的话,她眨了眨眼,问了句:“管饭不?”陆尘一愣,说管。她就笑嘻嘻地答应了,说反正外门任务也赚不了几个贡献点,不如跟着陆尘“赌一把”。
于是,“器道攻关小组”最初的班底,就这么草草地搭了起来。加上陆尘自己,一共四个人,挤在那个僻静的院落里,面对着堆满角落的各种材料和工具,大眼瞪小眼。
“头儿,咱第一单干啥?”孟虎瓮声瓮气地问,手里已经习惯性地抓起一块生铁,掂了掂分量。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工作台前,铺开一张韧皮纸,拿起炭笔,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落笔。
他没有画任何复杂的源纹或器物结构图,而是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中间一道弯曲的、将圆分成两半的“S”形线条。
太极图的雏形。
孟虎和周明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柳依依却歪着头,盯着那图案看了半晌,忽然道:“像两条鱼……在打架,又好像在互相追着尾巴跑。”
陆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他放下炭笔,指着那图案道:“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所有东西的核心原理。世间能量,无论看起来多么混乱、邪恶,归根结底,都可以分为两大类型——有序的,和无序的;稳定的,和动荡的;我们可以称之为‘阴’与‘阳’,也可以称之为‘秩序’与‘混乱’。”
“正统的炼器和修行,都是在追求‘有序’,追求精纯、稳定、可控。但我们面对的敌人,墨衡,他的力量根源是‘混乱’。他用‘混乱’去侵蚀、破坏‘秩序’。”
“常规的思路,是用更强的‘秩序’去对抗‘混乱’,比如用更精纯的源能、更强大的阵法去净化、镇压。但我们资源有限,修为有限,硬碰硬,我们碰不过。”
“所以,我们要换个思路。”陆尘的手指,点在太极图中间那条“S”线上,“我们不回避‘混乱’,我们去研究它,利用它。我们要做的‘器’,不是去追求极致的稳定和纯净,而是要追求一种‘平衡’。在‘秩序’与‘混乱’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可控的平衡点。就像这两条鱼,互相追逐,互相制衡,形成一个动态的、稳定的整体。”
“蚀灵锥的原理,就是用微弱的‘混乱’去干扰、破坏敌人精密的‘秩序’能量结构。阴阳子母雷,则是用两种性质相反的‘秩序’能量(冰与火)的剧烈冲突,制造出短暂的、高强度的‘混乱’爆发,去摧毁敌人的能量核心。”
“我们的目标,就是把这个‘平衡’和‘冲突’的原理,应用到更多的器物上。做出能克制邪能护甲的破甲锥,能干扰邪阵运转的阵盘,能净化邪气却不损耗自身太多源能的便携法器,甚至……能短暂模拟、甚至引导‘混乱’能量,反过来给墨衡的爪牙们一个大大的‘惊喜’的东西。”
陆尘一口气说了很多,将自己在“器痴墨”笔记启发下,以及数次生死搏杀中领悟到的核心思路,用最浅显的语言,讲给了这三个最初的伙伴。
院落里安静了很久。
孟虎手里的生铁块,“咣当”一声掉在桌上。他挠了挠头,嘟囔道:“听起来……比打铁费脑子多了。”
周明则两眼放光,盯着那张太极图,喃喃道:“平衡……混乱……秩序……原来还可以这样……”
柳依依则拍了拍手,笑道:“听起来很有趣!那咱们第一步,做什么?”
陆尘也笑了,走到墙角,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开,里面是他在“血夜”之战和葬魂谷之行中,收集到的各种邪器碎片、被污染的矿石、以及一些从血煞宗弟子身上扒拉下来的、带着邪能残留的零碎物件。
“第一步,”陆尘拿起一块边缘锋利、散发着微弱阴寒邪气的暗红色骨片,正是当初那块“血引魂牌”的碎片样本,“先学会‘品尝’这些‘混乱’的味道。了解它们的结构,它们的‘脾气’,它们是如何运转的。然后,我们才能谈得上,如何去‘利用’它们,或者‘破坏’它们。”
他看向三个同伴,眼中闪烁着明亮而笃定的光芒:“这条路,可能很长,也很难。但我保证,它会很有意思。”
孟虎重新抓起了那块生铁,咧嘴一笑:“有意思就行。”
周明默默拿出了他最顺手的刻刀,开始在一块废木料上,练习刻画那条“S”形的曲线。
柳依依则已经凑到那堆邪器碎片前,像挑拣首饰一样,饶有兴致地翻看起来。
小小的院落里,炉火重新燃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刻刀划过材料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不同于以往只为完成任务或应付差事的机械劳作,这一次,每一次敲打,每一次刻画,都带着一种全新的、探索未知的兴奋与期待。
“器道攻关小组”,就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午后,带着四个年轻人对炼器、对能量、对未来截然不同的理解和憧憬,磕磕绊绊地,起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