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將军府內张灯结彩。
而笑语喧天的热闹景象,在后花园的戏台前达到了顶峰。
今日是將军夫人的生辰大宴,放眼望去,满园儘是衣著华贵、环肥燕瘦的官家贵妇与千金小姐。
案几上摆满了各色珍饈美酒、奇珍异果,而台上的大戏正唱到热闹处。
可台下夫人们的心思,一大半都在那令人眼花繚乱的『献礼』环节上。
作为国公府嫡女出身的將军夫人,一身端庄的坐在上首,通身气派雍容华贵。
她含笑看著各家夫人呈上来的寿礼,心中却无甚兴致。
如若不是为了维繫这边关將士女眷的关係,她才懒得折腾这个宴席。
这生辰礼送来送去的,无非是一些金樽玉盏、名贵饰品、名家字画....
东西自然是极好的,可她这大半辈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瞧得多了,这眼底难免流露出几分客套而疲惫的乏味。
就在这时,轮到千户李夫人上前献礼了。
李夫人领著两个贴身丫鬟,不紧不慢地走到席前。
当先的丫鬟手里捧著一套流光溢彩的红珊瑚头面,成色极好,虽说贵重,但在这一堆奇珍异宝里並不算太扎眼。
可真正吸引眾人目光的,是后面两个丫鬟手里抬著的物件。
四个大圆形的细密竹编鏤空礼篮,外加一个精巧玲瓏、掛著红流苏的小竹篮。
每一个篮子上都掛著精致的香囊,散发著若有似无的清幽香气。
“哟,李夫人,你这大红珊瑚倒也罢了,怎么还抬了几个竹筐子上殿”
旁边一位平日里不对付的官家夫人,拿著帕子掩嘴,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这生辰大宴的,莫不是送了什么山野土產来给夫人尝鲜”
这话一出,席间不少贵女夫人都掩唇低笑了起来,纷纷將目光投了过来。
上首的將军夫人原本有些兴致缺缺,正欲抬手让人收下。
可突然间,一阵微风拂过,一股极好闻的香甜气息,毫无徵兆的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那香气极其清雅,既有柑橘特有的冷冽之气,又夹杂著浓郁却不甜腻的花朵芬芳。
哪怕混在满园浓烈的脂粉香和酒肉香气中,也犹如一股清泉,瞬间叫人精神一振。
將军夫人抽了抽鼻子,眼神一动,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几个密封的竹篮上。
她身子微微前倾,头一回主动开了口。
“慢著!李夫人,你这篮子里装的是何物啊”
见状,李夫人心中暗喜,面上却愈发端庄得体,微微福身道。
“回將军夫人,这是臣妇特意为了今日的生辰宴,寻了位手艺了得的巧娘子,做了一些新鲜的面点吃食,不知夫人可愿赏脸瞧瞧”
“吃食面点”
將军夫人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致,她当即一抬手。
“快,呈上来,打开瞧瞧。”
林妈妈亲自上前,在眾人的瞩目下,將那四个大礼篮的盖子利落地揭了开来。
“天吶”
隨著盖子掀开,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了一声惊呼。
紧接著,整个宴会上瞬间响起了一连串倒吸气的声音。
只见那大圆篮子內里乾坤大开,光洁的木板將篮子整整齐齐地隔成了四个隔间。
翠绿的竹篾衬底,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著四色从未见过的精致吃食。
一格是通体正红、喜庆夺目的『锦囊福袋酥』。
金绳束腰,绿结俏皮,正面竟然还用金黄的麵皮刻著端正的“福”字,精巧得就跟绣娘手里的荷包一模一样。
一格是乳白如玉、边缘微翘起酥的『鲜花饼』,表面印著清雅的花卉纹样,隱约透出里头艷丽的花瓣馅心。
一格是莹白微黄、捏成圆润爱心形状的『黄芪养生包』,上面还嵌著红艷艷的枸杞,宛如一颗颗赤子之心。
一格则是金黄蓬鬆的『佛手柑餐包』,表面划出的浅浅弧线和装饰的柑皮,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金佛手。
“这...这是什么糕点吗我怎么瞧著又不太一样呢”
“这福袋酥怎么能做得这般逼真连那褶皱都瞧得清清楚楚!”
“这提篮的设计也太巧了,连盘子都不用换,直接就能端上桌,色彩交织,真真是赏心悦目!”
底下的夫人们瞬间炸开了锅,伸长了脖子瞧著,眼里全是惊艷与喜色。
那些方才还等著看笑话的人,此刻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恨不得把眼睛黏在那篮子上。
將军夫人更是豁然站起身,竟是直接离了上首的座位,快步走到案前。
她看著那四色点心,眼眸亮得惊人,忍不住连连讚嘆。
“好心思!当真是好心思!本夫人见过的糕点款式不知凡几,京城里最顶尖的御厨也做不出这般兼具喜庆与风雅的巧思。”
“呃...光是看著,本夫人的胃口便开了大半!”
將军夫人咽了下喉咙,没好意思说自己都看饿了。
太好看了。
也太香了。
真是又勾人又馋人啊。
什么时候才能开席呀她好想现在就捻起一块吃进嘴里。
李夫人站在一旁,瞧著全场被震慑住的反应,只觉得浑身每一个毛孔都透著舒爽。
然而,她知道,真正的杀手鐧还在后头。
李夫人抿唇一笑,亲自走上前,將那个一直护著的精巧小竹篮双手呈了上去。
“夫人,那四个礼篮是臣妇借花献佛,供在座的各位夫人小姐同享的。
“而这单独的一小篮,才是臣妇专门为夫人您准备的生辰礼。”
“哦还有玄机”
闻言,將军夫人眉梢一挑,眼底的期待已经拉到了极致。
林妈妈小心翼翼的掀开了小竹篮的盖子。
那一瞬间,不仅是將军夫人,连离得近的几位夫人都齐刷刷的倒吸了一口气。
竹篮里没有別的,只有两朵静静盛开的“玫瑰花”。
那花朵呈现出一种极其高雅的浅粉紫色,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边缘还带著微微向外捲曲的自然弧度。
且这起酥层次,细腻到仿佛还带著清晨的露水,宛如刚刚绽放的真花一般,娇艷又生动。
“这...这难不成也是面点!”
將军夫人颤著手,甚至不敢用力去碰,仿佛稍微一用力,那娇嫩的紫玫瑰花瓣就会折断一般。
“回夫人,此乃『玫瑰花酥』。”
李夫人满脸自豪,声音清脆。
“试问天下女子,哪有不喜鲜花的臣妾便想著,用这开不败的紫玫瑰,祝夫人容顏永驻,岁岁如今朝。”
“好!好一个容顏永驻!好一个玫瑰花酥!”
將军夫人激动的眼眶微热,一颗爱美、爱花的心被塞得满满当当。
她活了四十多年,收过无数金银玉器,却从未见过这般戳进女人心坎里的寿礼。
她痴痴地看著那两朵栩栩如生的花朵,半晌才失笑道。
“这般好看的花儿,本夫人当真是拿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里还捨得下口啊!”
“李夫人,你今日这份寿礼,当真是送到了本夫人的心尖尖上。赏!重重有赏!”
一时间,整个宴席的风头全被李夫人一人占尽。
底下的官家夫人们绞著帕子,眼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於是,眾人开始纷纷交头接耳地打听著。
到底是哪家神仙铺子,才能做出这般巧夺天工、又让人长脸的新奇糕点
听著四面八方传来的艷羡与恭维,李夫人面上维持著谦逊的笑,藏在袖子里的手,却兴奋得微微发抖。
她不由得想起,今早自己在家里看到这份玫瑰花酥时的震撼与惊嘆。
没成想,今日在將军府引发的效果竟然这般震撼!
这一波,不仅是送礼送到了將军夫人的心坎里,更是在整个边关家眷圈子里,替她老李家大大的长了一回脸!
李夫人在心中暗暗惊嘆,眼里闪烁著灼热的光芒。
这苏娘子,当真是她们李家的大贵人啊!
往后不论如何也得与她交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