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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7章 冬雪(8)
    夜里的时间在静默中渐行渐远。

    

    良久,萧尽霜才笑骂了句:“……真是要命。”

    

    萧尽霜原本还想说些什么,聊些许零碎的日常之类的话调和一下气氛,察觉到怀里的人迟迟没有回应,他才缓缓抬起紧贴的额头,挪回床边。

    

    不知不觉,白玦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缓,浓密的睫毛低垂着。

    

    他是真的累极了,就连意识是什么时候沉下去的也不曾察觉,整个人都处于毫无防备的睡姿。

    

    萧尽霜的指节轻拂过他的脸颊,再次调整了一下姿势把他拢进怀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真会挑时候。”

    

    萧尽霜没再说什么,只是一如既往抱着人,任他在自己怀中睡得安稳。然而这一晚,萧尽霜几乎未曾入睡。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群山被皑皑白雪覆盖,亮得晃眼。

    

    萧尽霜下意识偏了视线望向停车场外:雪已经停了,那条山路被铲雪车清得干净,只剩薄薄一层浅白覆在地表。

    

    他慢慢松开手,轻手轻脚下了床,拉上窗帘,把散落的衣服重新叠好后又从背包里取出白玦的围巾和手套一并放在床边。

    

    本以为白玦还和其他周末般睡到下午,可今日醒得远比萧尽霜想像得早上不少。

    

    只是白玦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并不是从床上坐起,而是一把拽住被角连着脑袋一同罩进暖窝,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冷要萧尽霜抱。

    

    房间内的暖风依旧很足,夜深人静时,萧尽霜怕他着凉,甚至调高了几度。

    

    此话一出,萧尽霜的心脏顿时漏跳了半拍,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疾步走回床边,伸出手打算查看,可白玦裹得密不透风,完全没有可以探入的缝隙可言。

    

    “别裹,我看看。”

    

    白玦依旧没有掀开被子,脑袋死死压在被角,甚至还往里钻了点。

    

    萧尽霜别无他法,只好将手绕到白玦身下,连人带被子一并抱进怀里,随即精准地摸到他的肩胛轻轻拍了拍:“头出来。”

    

    被窝里的人躲在里面晃了晃脑袋,这才慢吞吞地探出上半张脸,湿漉漉的睫毛和因为困倦泛红的眼眶,看起来又软又委屈。

    

    这一瞬间,萧尽霜的脑海毫无预兆地撞进某日夜里的那句话“他哭起来有意思。”

    

    萧尽霜闭了一下眼,很快将这不该存在又极其荒诞的话重新压下,熟练地将掌心覆上他的额头,又探到后颈,确认体温正常时,悬着的心才终于慢慢落下。

    

    只是当白玦伸手握住他的手时,另一种情绪又重新绷起:“手怎么这么凉。”

    

    白玦理直气壮地趴进他怀里,声音黏糊:“冷,你身上暖…”

    

    那腔调怎么听都不像难受,更像是七八岁的孩童为了向父母索糖撒娇。

    

    萧尽霜终于反应过来,快速给他套上手套直接把人搂进怀里,语气满是无奈:“下次说清楚。”

    

    白玦扬起脑袋看他一眼,随即把额头贴上萧尽霜的下颌蹭了蹭,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睛。

    

    “真是。”

    

    察觉到他的无可奈何,白玦直接带着刚醒的轻飘和黏糊,故意拖长了声音:“哥哥——”

    

    萧尽霜呼吸一滞,一股热意瞬间涌上耳根,垂眸对上的就是那副沾沾自喜和幸灾乐祸的表情,显然是故意而为:“……”

    

    “哥哥不理理我吗?”白玦得寸进尺地揽上他的胳膊,晃了晃,语气更加黏糊。

    

    “别乱叫。”萧尽霜被气得不轻,抬手在白玦的额头上轻敲了一下,警告意味十足。

    

    白玦也不躲,反而冲他吐了一下舌头,一脸无辜地解释:“你比我大,总不能叫弟弟吧,你要想听也不是不可以~”

    

    “别闹。”萧尽霜的呼吸明显变得沉重。

    

    原本揽住人的那只手也收得更紧,存在感忽然变得极强。那分明不是抱人该有的力道,更像是克制着什么。

    

    白玦眨了眨眼,几乎在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一夜过去,余韵还留在原地未散。他本能地往后挪,却被萧尽霜一瞬间按住了后腰:“别动。”

    

    “喵…”白玦终于安静下来,一动不动趴回萧尽霜怀里,指尖悄悄勾住了他的衣角装作无事发生。

    

    半晌,萧尽霜才松开手切回平日里那副临危不乱的模样,拨打了酒店电话送早饭到房间。

    

    山路明显做了清洁不久,路面还残留着细碎的氯化钠融雪剂。

    

    白玦半边脸颊埋进围巾,似乎还未从睡梦中走出,眼睛却直直盯着路面,偶尔偏过头看一眼驾驶座上的人。

    

    从早饭到退房,再到下山,最后到医院,二人一路寡言,仿佛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所谓的体检报告,而是——

    

    判决书。

    

    到医院时已是中午,值班窗口开始陆陆续续关闭。

    

    体检报告刚落入手中,萧尽霜低头扫了前面两行,眉心就已经开始皱起。

    

    不是一挥而就,萧尽霜的心是一点点凉下去的。

    

    血红蛋白↓,红细胞计数↓,红细胞体积宽度↑,血小板↑,血清铁↓,血清锌↑。

    

    总而言之,没有一项是令人省心的。

    

    负责的医生详细交代了一遍饮食、注意事项和下次复诊时间就直接开了药。

    

    走出门诊大楼时,萧尽霜的指节情不自禁抵上眉间用力揉了几下,似乎在平复情绪。

    

    白玦象征性地轻咳两声,主动挽上萧尽霜的胳膊,语气刻意放得轻缓:“咳咳,极品号,你不懂。”

    

    “……”萧尽霜本想顺着他的话反问,见他这副故作轻松的模样,终是没忍心把话说得太重,但语气还是严肃:“少来。”

    

    “…那不是…以前间接导致的嘛…”白玦自觉心虚,松开手快步走到他身前转过身冲他眨眼,声音也低了好几度。

    

    萧尽霜抬眸望向眼前还在随着他的步伐缓缓后退的人,一种离奇的念头涌上脑海——

    

    身上没一块“好肉”。

    

    萧尽霜快步上前一手覆上白玦的后背,一手贴住他的脸颊,把他两边的软肉往里一挤——脸是软的,却薄得过分。

    

    即使萧尽霜的力度克制,白玦的脸颊还是被挤得往里一凹,嘴唇自然嘟起来,含糊不清地抗议:“干嘛。”

    

    “确认一下。”萧尽霜的掌心顺势落到白玦的发顶,轻轻一按:“好好吃饭,药按时吃。”

    

    “那你多煮好吃的~不是你煮的我不吃~”

    

    “好。”

    

    与此同时,市郊分局门口的喧哗终于停止。

    

    女生是被保安一路领进来的。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手机牢牢攥在手中,身上的睡衣和脚上的拖鞋,与随意披在肩上的那件张扬的外套格格不入,显然是刚睡醒便急匆匆跑来。

    

    她的前脚刚踏入分局值班室,就已经迫不及待开口,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我要报警,我朋友出国旅游遇到危险了。”

    

    虽是分局,但从女生的一身衣着上看,显然急不可耐,再通知联系派出所,多少有些不近人情。

    

    值班民警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她坐下,手上同时打开接警系统,声音平稳:“您叫什么名字?”

    

    女生“啪”地一下把手机放到桌上,语速飞快,只是话到后面,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我叫赵燕,我朋友叫梁霭玲,19岁,1月22日去的纽约旅游。她凌晨三点的时候给我发了这个消息,但我睡着了没看到…”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被蓝色气泡包围的文字,上方却是一段邮箱编号,走的显然是iMessage的发送方式——

    

    “报警救我,手机被收了,很黑,不知道在哪里,别回”

    

    发送时间是1月25日凌晨3:41,时间点明显异常。

    

    似乎是担心值班民警草草判断为恶作剧,女生双手扒上桌子,有气无力地补充:“她不是那种开恶趣味玩笑的人,我们已经整整三天没联系了…”

    

    民警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按照流程继续往下问:“您和她的关系是?”

    

    女生沉默了几秒,低声答了一句:“…朋友。”

    

    民警看出她的迟疑,推测二人关系非同寻常,再次开口问:“确定?”

    

    “……我们是恋人。她是我女朋友…”

    

    “之后你们有没有联系过?”

    

    女生摇了摇头:“没有,她让我别回,我怕出事,就直接过来了…”

    

    民警照常记录,从通讯录中翻出那名求救女生的电话号码,确认为同一人后便按照“低暴露联系”流程,用一次性号码重新拨了过去——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时,二人的神经都不由绷起。

    

    由于女生在刚踏入大门时就已经说了行程以及对方的姓名年龄,往下只需要核实当事人的状态就可以继续推进。

    

    然而当值班民警调出内部系统后,屏幕显示的,只有一年前的印度尼西亚出入境记录,而这一年——

    

    一片空白。

    

    可非常用联系方式,失联三天,无出入境记录,仅凭以上任意一条单独拆散,都足以证明异常和另外标注。

    

    “稍等一下。”值班民警转身熟练地拨打了技术科室的电话,快速对接了一下消息,要求调取短信原文的元数据以及基站的最后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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