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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没有回头。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颀长的背影仙风道骨,飘渺之姿,仿佛下一秒就将羽化而去。
沈又安疾步上前,绕到他的面前。
这般强制性的闯入他的视线里,终于迫使少年结束神游,淡凉的眼神轻飘飘落在她的脸上。
那一瞬间,沈又安敏感的察觉到,那个有着无情眼神的少年才是最本真的他。
但很快,他的眼里泛起柔波,仿佛无形之中有一只手,将他从孤冷的云端拉入到了人间烟火里。
又是那个她熟悉的、对她无限温柔而包容的柳润熙。
但很快,四目相撞的下一秒,空气骤然凝固。
少年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看透时空本质的眼眸,在触及她目光的刹那,猛地剧烈震颤。
同源的灵魂碎片瞬间隔空共鸣,像两条隔绝了千万岁月的时间长河,骤然交汇相撞。
没有言语,只有一眼相望。
前世破碎的星河、崩塌的时空、散落的魂灵碎片,同时在两人眼底翻涌。
柳润熙忽然面色痛苦的抱着脑袋,额角青筋暴跳,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疼痛。
沈又安敢忙上前搀扶住他:“你怎么了?”
柳管家大喊一声冲上来:“少爷,你别吓我,快打120。”
少年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几乎要将他的大脑给撕裂。
沈又安着急的召唤007:“007,他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难道是因为他的身体无法适应灵魂碎片的共振吗?”
007呆萌的说道:“007不知道。”
沈又安真的想打死他:“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就是研发者。”
沈又安的语气斩钉截铁。
007弱弱的说道:“研发者为了保全灵魂不被时空撕碎,提前修改了系统底层核心规则:剥离自己的最高管理员权限,把碎片权限永久绑定给指定灵魂。”
也就是说相当于把自己的系统管理员最高ID永久隐藏加密,而系统的底层识别代码,只收录了未封印状态下的完整研发者灵魂波频。
系统只认绑定碎片的宿主为唯一有效主权限,自动屏蔽原研发者的未觉醒本体。
研发者设计的初衷是保护系统不被时空力量篡改,却留下了副作用。
哪怕研发者本体站在系统面前,只要记忆未解锁、灵魂封印没破除,系统也识别不出来。
因此他真的不知道柳润熙是不是研发者本体。
它只能实话实说:“007只能扫描到一丝同源残留的微弱气息,产生模糊的熟悉感,但完全无法判定他是不是007的缔造者。”
柳润熙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所有裸露的肌肤涨红、青筋暴突。
沈又安看他如此痛苦,急的一脑门汗。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007冷静的分析起来,但因为是童音,有一种莫名的诡异感。
“假设他就是研发者本体,同源魂气本能共鸣,是魂灵的碎片在寻找自己的本源,但他今生的灵魂早已适应现世平稳时序,海量破碎记忆强行灌脑,造成灵魂承载过载,时空时序认知错乱,神识撕裂所带来的精神剧痛令他的身体难以支撑,属于记忆溯流的神魂反噬,是强行破开时间封印的必然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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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体内本就有研发者自己的灵魂碎片,气息同根同源,血脉魂灵本出一源,别人靠近只会加剧他的混乱和排斥,只有你……。”
沈又安忽然抱住了躺在地上的柳润熙,将正在痛苦挣扎中的少年紧紧的涌入怀中。
像是风雨飘摇中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少年的痛苦、撕裂与不安被一只温柔的大手轻易的抚平。
就像她是他散落时光里的另一半灵魂,因她而起记忆撕裂的痛苦,也唯有她能渡他走出失控。
少年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额头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打湿,他仍沉浸在错乱的记忆碎片中,不知今夕何夕。
——
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冰冷清寂的实验室,一会儿是争吵不休离心离德的父母,一会儿是天台吹的很大的风,和一个站在悬崖边缘面容模糊的少女。
“连死都不怕,你还怕什么?”
女孩仓惶回眸。
一出英雄救美的烂俗戏码,平凡到不值一提的一天。
于女孩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面,也许从此以后都将不再有交集。
但对有一个人来说,却是惊鸿一瞥下的灵魂共振,从此年年岁岁、再难相忘。
涌入鼻尖的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少年缓缓睁开双眼,那眼底翻涌着时间碾过的沧桑,似踏过百世轮回,渡尽岁月风霜后读懂一切的安静虔诚。
正在扎针的护士看到苏醒的少年,先是被那双眼神震颤了一下,本就知道病人长的好看,没想到睁开双眼后竟是如此的震撼人心。
“你醒啦?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少年嗓音嘶哑的开口:“我昏迷了多久?”
“整整三天三夜,所有检查都做了,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但你就是醒不过来,我们院长都出动了,好在你终于醒了。”
少年看了一眼四周,像在寻找什么人。
护士笑道:“你在找你女朋友吧?她之前衣不解带的守候在你的病床前,一步都不肯离开,就在刚刚接了个电话出去了,没有亲眼看到你醒来,真是遗憾啊。”
护士一边测量他的生命体征,一边八卦的说道:“你真的好幸福,有这么好的女朋友,好几次我都看到她伏在你的床头在偷偷哭呢,你以后一定要对她好,不能辜负她,不然我们粉丝一定不会轻饶你的。”
护士不小心说漏了嘴,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门开了,轻柔的脚步声传来。
少年合上双眼,面容平静,呼吸绵长,与之前昏迷之时的状态一模一样。
护士瞬间洞悉了他的目的,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而已,她又怎忍心破坏呢。
护士端着托盘悄无声息的离开,小心翼翼的关好门。
沈又安重新坐回病床前的椅子上,低头凝望着躺在病床上持续陷入昏迷中的少年。
“这几天我相继解锁了一些研发者的记忆碎片,原来在那个时空里,他过的一点也不快乐,他洞悉了时间的本质,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智慧,却找不到幸福的密码,孤独的像时空的旅行者,为了一个不知道他存在的人穷尽毕生心血只为给她重新活命的机会,为此日复一日的将自己困于不见天日的实验室,这样的一生,值得吗?”
“值得。”
沈又安正对上一双眼睛。
一如那夜天台上的惊鸿一瞥,跨越两世的时光,那是再大的风也吹不灭的生命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