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色黑沉。
王兵推开屋门,顺手扛起墙角的锄头大步走向村东头。
东头洼地弥漫着水汽极重的白雾。
王兵刚踩进地里,黏糊的泥土就紧紧吸住胶鞋底,拔脚时带出沉闷的泥沼声。
他调出系统面板。
淡蓝色数据在视网膜上迅速刷新。
“土壤板结度:极高。”
“建议动作:下锄深度35厘米,倾角45度,切断表层毛细管。”
王兵握紧锄柄,用力挥下。
铁器精准切入坚硬的泥层,系统实时显示着肌肉发力数据,帮他锁定最省力的动作区间。
一锄,一铲。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旷野里只有单调机械的破土声。
原主的身体长期缺乏营养,机能很快跟不上大脑的指令节奏。
手心很快磨出连串的水泡,水泡破裂后血水直接渗进粗糙的木柄里。
王兵面无表情,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半秒。
傍晚放学后,王兵没回家,径直回到洼地继续翻土。
他刚挖了两行,五弟王强顺着田埂跑了过来。
这小子手里紧紧抓着一把短柄小铁铲,连拉带拽地冲到王兵身边。
王强才八岁,个头堪堪到王兵胸口。
他一声不吭地蹲在地上开始使劲铲土。
泥巴太硬,铁铲根本吃不进板结的土层。
王强急得直冒汗,索性扔掉铁铲,徒手去掰地上的死土块。
泥土里夹杂的碎石子很快划破了他的小手。
天彻底黑透。
王兵停下锄头转过身。
王强正坐在泥地里低着头抽泣,手掌上全是血道子,和黑泥混作一团。
“哭什么。”王兵走近。
“挖不动。”王强用力抹眼泪,把脸糊成了花猫,“我帮不上四哥。”
王兵蹲下身,拉过王强的手,用袖口仔细擦掉泥水检查伤口,确认没伤到筋骨。
“回去睡觉。”王兵声音平稳。
“我能干活!”王强用力吸着鼻子。
王兵伸手擦掉弟弟脸上的泥水。
“哥不会让你以后也这么累。”王兵站起身,“回去。”
王强盯着王兵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默默抓起地上的小铁铲。
他没有走,而是退到田埂边,把地里已经挖出来的碎石块一块块往外搬。
三天过去。
王兵白天在学校上课,早晚扎在洼地翻土。
半亩地被他硬生生靠人力翻到底,底层不透水的硬土块全被挑出表面。
第四天清晨,王兵从床下拖出一个破布袋。
里面装的是系统奖励的耐寒早熟稻种。
他挑了洼地田埂的背风处,清出一块两平米的平整空地。
担水,和泥。
一个平整的育秧床快速成型,他把稻种均匀撒下,盖上一层捡来的破塑料薄膜,四周用泥块死死压实。
第四天深夜十二点半。
东头洼地边缘的土坡后头。
赵得水缩着脖子四下张望,夜风刮过枯草,冻得他连打几个哆嗦。
王兵踩着枯枝从黑影中走出来。
“四哥。”赵得水赶紧压低声音,把一个旧黑皮包递了过去。
王兵一把拉开拉链,借着惨淡的月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六根雷管、两包硝铵炸药和一卷导火索。
“矿上弄出来的。”赵得水用力咽了口唾沫,“这玩意要命,四哥,你弄这干啥啊。”
王兵没理会他,直接拿出炸药和雷管。
系统光幕在眼前铺开。
“地质扫描启动。”
“下方2米5处存在高硬度不透水岩层。”
“地下水汇流点已标明,坐标锁定。”
王兵拎起铁锹,直接走到洼地**偏南的位置。
这里就是数据测算的汇流点。
他抡圆了铁锹挖土,半小时硬生生掘出一个一米深的竖洞。
王兵掏出小刀切开导火索剥出火药芯。
他把雷管插入硝铵炸药,连线、压实、固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赵得水站在五米外完全看直了眼。
这手法太特么利落了,处理雷管的手指连一星半点的抖动都没有。
这哪里是个高中生?赵得水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四哥,咱们要不跑远点?”赵得水两腿直打颤。
王兵把组装好的炸药放进竖洞底端,填土,一层层踩实,只留出一截极短的导火索露在外面。
“退到坡后面去。”王兵头也不抬。
赵得水转身拔腿就跑,手脚并用爬上土坡,死死捂住两边耳朵。
王兵划亮火柴点燃。
导火索遇火爆出哧哧的燃烧声。
王兵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到坡后蹲下。
三。
二。
一。
“砰!”
一声极度低沉的闷响自地底传来,整个地面猛地向上猛烈一震。
没有火光冲天,也没有碎石飞溅。
洼地**的泥土只是迅速鼓起一个大包,随即向内狠狠塌陷下去。
成吨的黑泥向四周剧烈翻卷。
这叫松动爆破,不在地面产生大规模破坏,只用极致的冲击波震碎地下岩层结构。
空气中迅速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硝烟味。
王兵站起身,径直走向爆破点。
原本平整的地面出现了一个直径三米的深坑。
潺潺的水声很快响起,地下水顺着被炸碎的岩层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涌。
不到十分钟,坑底已经积了半池子活水。
周围泥土里长年淤积的死水开始向深水池迅速汇聚,洼地表面的泥泞水洼开始大面积消退。
系统面板跳出数据。
“不透水层已破坏。”
“地下水微循环建立。”
“土壤水分正在降低,肥力重新分布,预计二十四小时内达到最佳透气状态。”
“行了。”王兵拍掉手上的浮土。
赵得水大着胆子凑过来扫了一眼水坑,满脸的茫然与敬畏。
“明晚继续去后山断层沟。”王兵掏出二十块钱拍进赵得水手里,“雷管的本钱,剩下的算你跑腿费。”
赵得水捏着钱连连点头:“四哥一百个放心!石头我都给你码在土地庙后头了,这两天我连觉都没舍得多睡!”
王兵转头回村。
第二天清晨。
王德贵背着双手,慢吞吞地往村东头走来。
他昨晚起夜听见一声发闷的动静,还以为是哪家半夜在后山放炮崩石头。
他一直忍着没去洼地帮忙,就等着看老四王兵低头认输。
那几亩吃人的烂泥地,不租公家的拖拉机,靠一个人用破锄头能翻完就是见鬼了。
王德贵走上田埂的瞬间,脚步死死钉在了原地。
眼前这半亩地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
坚硬的土块全被打得细碎均匀铺开。
地表面早已不是那种烂泥糊的胶着状态,而是呈现出极其松软的黑褐色,透着足足的潮气却不见半点积水。
洼地**凭空多了一个大水坑,坑里的水清可见底。
一连涝死好几年庄稼的废地,就这么硬生生脱了胎。
王德贵死死盯着那个水坑。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水坑边缘火药烧过的焦黑痕迹。
炸药?
王德贵拿着烟袋锅的手猛地一颤。
这小兔崽子为了翻一块破地,竟然连炸药都弄来了!
他快速蹲下身抓起一把土,放在掌心用力捻了捻。
土质极为松软,毫不粘手。
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民太清楚了,一看这成色就知道这地已经成了上等的好田,死土全被打碎,地里的肥力全被锁住了。
王德贵站起身,僵硬地转头看向田埂边缘。
一个两平米的小水洼上严严实实盖着旧薄膜。
薄膜底下,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一层惹眼的嫩绿芽尖。
早熟稻的种子全出芽了。
王德贵哆嗦着摸出烟袋锅装上旱烟。
他连划了三根火柴,才勉强把烟丝点着。
一口浓烟**肺里,王德贵在田垄上足足站了半个小时,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他转身往回走去,步子迈得大得出奇,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心虚和别扭。
中午放学,王兵刚跨进院子。
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后山石材开采量达到三吨。”
“提示:需尽快联系买家,建立资金变现渠道。”
王兵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气氛冷得吓人。
王德贵蹲在门槛上闷头抽烟,母亲李秀兰站在一旁死命抹着眼泪。
院子角落的青石水槽边站着一个人。
是二哥王建。
王建正低着头用水洗脸,水槽里的清水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浑浊的血红。
他身上的粗布上衣扯开几条大口子,额头胡乱缠着一块破布,鲜红的血还在往外渗。
“怎么回事。”王兵大步走过去。
王建闻声抬起头,半边脸已经高高肿起,左眼淤青得只剩下一条缝。
“砖厂的孙大头跑了。”王建声音粗哑干裂,“卷着咱们这大半年的工钱跑的。我们去找他要钱,被他手底下那帮打手给开了瓢。”
李秀兰在一旁崩溃出声:“那可是你们兄弟俩拿命换的血汗钱啊!你大哥马上就要交复读费了,这可拿什么去上学!”
王德贵猛地站起来,把烟袋锅往青石板上重重一摔。
“报警!我现在就去找派出所!”
“去了没用!”王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孙大头的小舅子就是镇派出所的副所长!咱们去报案根本没人管,他们还把大哥直接扣在所里了,定了个聚众闹事的罪名!”
满院子只剩下李秀兰压抑的抽泣声和水槽里血水滴落的滴答声。
王兵盯着二哥额头上不断冒出的血珠。
“孙大头在哪。”王兵声音极其平静。
“躲在县城金碧沙石场,那是他新盘下的场子。”王建仰着血脸急切地拉住王兵,“老四你别管!你去根本没用,那帮瘪犊子手里有铁家伙,连镇上都有人死死罩着他!”
王兵没有接话,转身径直走向院墙的角落。
那里随意丢着一个沾满泥灰的破麻袋。
里面装着昨晚赵得水送来的剩下两包足量硝铵炸药,外加一摞引爆用的雷管。
王兵单手把麻袋拎了起来。
“先吃午饭。”王兵转过头,看着满脸是血的王建。
“吃饱了,带我去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