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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4章 点到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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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李勣的话落下,两仪殿里,再一次安静了。

    李世民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问什么,又没有问出来。

    李勣继续说下去:“那个胡姬名叫娜尔罕,在醉仙楼以跳舞卖唱为生。臣亲自去问了她,她说那一夜阿史那结社率喝醉了睡在醉仙楼,半夜里路过结社率的房间,听见里面有人说话。结社率的声音很大,带着酒气骂骂咧咧的,说什么“李二必须死”、“九成宫”、“动手”之类的话。至于他跟谁说话,娜尔罕说她没有看见那个人,只听见声音,很快就走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那张紧绷的脸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皱紧的眉头松开了,紧抿的嘴唇也有了一丝弧度,眼中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李世民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没想到啊,没想到。朕一直看不上那个胡姬,觉得她出身低微,可到头来,倒是她间接救了朕一命。”

    当然李世民并没有当着两人的面提及这个胡姬,其实与太子有一段露水情缘。

    想当初为了这件事情,自己甚至派人去暗杀那个胡姬。

    只是那个醉仙楼有了防备,没有得逞而已。

    若是当初得逞,只怕阿史那结社率的刺杀也会得逞吧。

    当然阿史那结社率想要刺杀自己,也需费一番功夫。

    李勣和刘德威对视一眼,也都没有接话。

    他们知道,此刻不需要他们接话。

    殿内沉默了好一阵子。

    刘德威站在那里,手藏在袖子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抬起头,看了李世民一眼,犹豫了许久,嘴唇动了好几回,还是没有开口。

    可过了片刻,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衣冠,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正在想娜儿罕的事,被刘德威打断,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刘德威直起身,站得笔直,腰板挺得像一棵松树。

    他拱了拱手,声音不高,可是每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重得像用凿子凿出来的:“陛下,臣要弹劾太子殿下。”

    李世民正在端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仿佛是定住了。

    “你弹劾太子什么?”,李世民的声音低了下来,低沉之中有一股冷意,像冬天里没有结冰却刺骨透心的河水。

    刘德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了,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殿内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臣弹劾太子殿下违反礼制,出入青楼酒肆这种烟花之地,与胡姬厮混不清,有失储君体统,败坏朝廷道德风纪。”

    李勣坐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微微一变,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替太子辩解几句,可是毕竟当初那胡姬也说了,太子曾经来过醉仙楼,如今刘德威弹劾的也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李勣只能闭着嘴,把这口气咽了下去,眼睛盯着地板上的砖缝,一眨都不眨。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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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没有说话,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的手放在御案上,手指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过了许久,他的手缓缓收回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件事,朕就不追究了,你也别弹劾了。”李世民说得很慢,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嗓子里往外挤,“朕会口头训诫太子,让他以后检点自己的行为。太子毕竟年轻,血气方刚,一时糊涂也是有的。”

    李世民的语气顿了一下,忽然加重了,像是在替太子辩解,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况且,这一次就是因为太子跟那个胡姬相识,她才会传消息给太子。如果没有这一层关系,朕今天恐怕已经不坐在这里了。功过相抵,这件事到此为止。”

    刘德威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弯下腰行了一礼,语气恭敬:“陛下圣明。”

    作为一个忠贞的,正直的人,刘德威清楚自己身为臣子的责任。

    太子与胡姬不清不楚,自然是违反了礼法。

    自己若是不弹劾的话,心里这道关是过去的。

    既然陛下说了不予追究,自己也不会莽撞的继续弹劾。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行了。

    李世民没有再说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两仪殿那扇敞开的殿门,落在远处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宫墙上。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愧疚,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李勣和刘德威知道该告退了,两人站起身,行了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两仪殿。

    殿门的帘子落下来,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烛火在微风中轻轻地跳着,把御座上那个孤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世民独自坐在那里,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端起了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也没有喝,就那么端着,望着殿外发呆,很久很久,动也没动一下。

    窗外的阳光正好,把两仪殿前面的青石地面晒得滚烫。

    远处东宫的殿脊在日头下闪闪发光,整座长安城笼罩在一片初秋的燥热之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仪殿的烛火跳了一下,李世民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他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

    面前的茶换了第四遍,依然是只喝了两口就凉透了。

    他手里还捏着那份卷宗,纸边已经被他翻来覆去地折了好几道,折痕深得像刀刻上去的一样。

    吴言静静地站在殿门口,大气都不敢出,连换茶的时候都是踮着脚尖走路的,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扰了陛下。

    李世民在想一个人。

    他想起自己曾经派去灭口的人,想起那个黑夜里没有完成的任务.

    如今回头看,幸亏没杀成。

    要是杀了,谁给太子传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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