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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魏王李泰。

    李泰缩在殿门里面，脸色煞白，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嘴唇乌紫，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几个内侍扶着他，他还站不太稳，好几次差点瘫倒在地。

    李世民又回头看向前方，李承乾还在跟结社率缠斗，一剑一刀“叮叮当当”地响着。

    李世民叹了口气，心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泰也是他的儿子，平日里的才华见识他都看在眼里。

    可今日这一场变故，把他骨子里的软弱和怯懦全都暴露出来了。

    刺客还没打到面前，他就已经吓成这样了，以后还怎么指望他担当大事？

    可就在李世民思绪万千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殿内猛地冲了出来。

    “阿兄，我来帮你！”

    是李恪，吴王李恪。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一杆长枪，枪尖在火光中闪着寒光，枪缨红得像一团火。

    李恪大步流星地跑过来，几步就冲到了李承乾身边，长枪一抖，刺向阿史那结社率的胸口。

    阿史那结社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了一跳，本能地侧身避开，刀锋从侧面横扫过去，被李承乾一剑架住。

    李恪的长枪又刺了过来，枪尖直奔他的咽喉。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一剑一枪，一攻一守，配合得竟然颇为默契。

    李恪的长枪架住了结社率的刀，李承乾的长剑趁机向他腰间刺去。

    阿史那结社率急忙后退，撞上了身后的盾阵。

    阿史那结社率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他毕竟是打惯了仗的人，还不至于就此败下阵来。

    可十几年的大唐生活，酒色已经消磨了他的勇猛，磨损了他的刀法，消减了他的反应和体力。

    要是换做二十年前，在突厥草原上的时候，别说这两个年轻人，就是再来数十个李承乾和李恪这样的人，那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了。

    每次出刀都慢了半拍，每次格挡都少了些力道。

    李承乾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阿史那结社率的呼吸逐渐急促，额头冒汗，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渗血，动作渐渐变得迟缓了起来。

    他看了李恪一眼，李恪会意地点了点头。

    李承乾忽然虚晃一剑，剑尖朝结社率的面门刺去。

    结社率下意识地举刀格挡。

    可就在这一瞬间，李恪的长枪从侧面猛地刺了过来，枪尖结结实实地扎进了结社率的胸膛，贯穿了他的身体。

    鲜血如泉水般涌出来，喷了李恪一手一脸。

    阿史那结社率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伤口，眼眶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又往前扑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长枪还插在他胸口上，他的身体跟枪杆连在一起，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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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阿史那结社率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看着台阶上的李世民，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风，“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在……

    断断续续的话落下，阿史那结社率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直地朝后倒了下去。

    伴随着“扑通”一声响起，阿史那结社率像一座倒塌的土墙，摔倒在地。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天空，瞪着那片他再也回不去的草原。

    夜风吹过，带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殿前广场上，一片寂静。

    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作响的声音，和远处山林里夜鸟的哀鸣。

    苏烈、秦怀玉、赵节、程处默、尉迟宝林已经带着将士们围了上来，将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刺客团团包围。

    有的刺客见大势已去，扔下刀跪地求饶。

    有的刺客还想拼命，被禁军三下五除二砍翻在地。

    还有的刺客见结社率已死，绝望地自刎了。

    七十多个刺客，不到一刻钟，死的死，降的降，一个都没有跑掉。

    李承乾站在结社率的尸体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还带着那种不甘和愤怒的表情，眼睛瞪着，嘴巴微张，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弯下腰，伸手合上了阿史那结社率的眼睛。

    这个枭雄最终还是走上了谋反的道路。

    深吸一口气之后，李承乾转过身，大步走上台阶，来到李世民面前。

    “父皇，刺客已经全部剿灭。贼首阿史那结社率伏诛，其余刺客死的死，降的降，一个都没有跑掉，让父皇受惊了。”

    李承乾单膝跪下，剑尖拄地，低着头。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承乾，你辛苦了！”

    夜色沉沉地压下来，九成宫丹霄殿的灯火却亮得如同白昼。

    殿外的青石地面上，血迹还没有完全干透，火把的光芒映在上面，泛着幽幽暗暗的红光。

    李君羡与张亮率领禁军士兵们正在匆忙地收拾残局。

    有人抬着伤兵，有人拖走尸体，甲胄碰撞的声音和低沉急促的号令声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夜风从终南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浓重的血腥气，满山顶的松枝被风吹得哗哗地响，像是在低声啜泣。

    月亮已经从东边的山脊爬了上来，银白的光辉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照出一片冷清清的亮色。

    九成宫建在天台山的山脊上，层层叠叠，巍峨高峻，气势非凡。

    整个九成宫里殿宇不少，排云殿、御容殿、咸亨殿、大宝殿各有各的用处，丹霄殿作为正殿，是皇帝处理政务和接见朝臣最主要的地方。

    殿宇最高敞，梁柱最粗壮，雕花窗棂最精致，殿内的金砖地面打磨得平滑如镜，人在上面走，鞋子踩出声响，清脆得像敲瓷器。

    此刻丹霄殿的殿门大敞着，昏黄的灯火从殿内倾泻出来，把殿前那片血迹斑斑的广场照得清清楚楚。

    殿里头吵吵嚷嚷的，活像一个闹了灾的集市。

    清河公主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衣领边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钗子歪到一边去了也没心思扶正，一张小脸哭得皱皱巴巴的，完全顾不上什么金枝玉叶的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