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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北一条窄巷子。
窄巷子中一座破败的小院。
从入夜开始,这座破败的小院中隐隐约约透出昏黄的灯光。
街坊邻居早就习惯了这户人家的古怪。
一个突厥汉子,独来独往,不怎么跟人打交道,偶尔院里会传出几声突厥话的吆喝,像是在吵架,又像是在唱歌。
可今夜,这个破败的院子里格外安静,安静中又透露着一股不一样的感觉。
阿史那结社率坐在正屋里,面前是一张缺了角的木桌,桌上摊着一块羊皮。
羊皮上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那是终南山九成宫的地形,是他凭借记忆画出来的。
九成宫的位置、周边的山道,他都尽可能地标注在上头。
院子里渐渐有了动静,有人敲门,轻轻的三下,停了一停,又是两下。
那是约定好的暗号。
结社率迅速起身,走过去开了门。
一个黑影闪了进来,裹着一件灰色的短褐,头上戴着斗笠,几乎看不清脸。
“首领。”那人很低地叫了一声,用的是突厥话。
结社率点点头,示意他进屋去。
接着第二个人来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陆陆续续的,将近五十个人把这间不大的屋子挤得满满当当。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突厥人,有的是结社率当年在禁军中的亲兵,有的是阿史那结社率从兄长阿史那什钵苾的部落中悄悄联络来的旧部。
这些人基本上都在长安城或长安城附近,过着低人一等的生活。
有的替人赶车,有的在码头扛麻袋,有的在酒楼洗碗碟,还有一个甚至沦落到在东市捡菜叶子吃。
他们对大唐朝廷的怨恨,不需要多说,都刻在脸上,刻在了心里。
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阿史那结社率才慢慢开口。
他没有站起来,就坐在那张缺了角的木桌后面,声音不高不低,却偏偏能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兄弟,我把你们叫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大事。”,阿史那结社率的目光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慢慢地扫了一圈,“李世民要去九成宫避暑了。九成宫在终南山里头,山路不好走,守卫也不如长安城严密。我打算,在那里动手,刺杀李世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低着头不说话。
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汉子站了起来,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首领,确定要这么做吗?”
结社率抬起头,看着刀疤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些年李世民待我们如何,想必你们都是清楚的,我突厥男儿绝不受此欺辱。”
院里彻底安静了。
连槐树上的蝉都像是被这句话吓住了,突然不叫了。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里才有人低声说了一句突厥话,大意是“这是要造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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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有人附和,有人目光呆滞,有人沉默不语。
结社率没有急着说话。
他让这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些人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然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和决绝。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造反,是死罪。杀皇帝,更是诛九族的大罪。可我问你们一句—我们现在这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阿史那结社率话落下,没人一个人回答。
他站起身,在桌子后面来回走了两步,声音渐渐高了起来。
“你们当初跟着我归附大唐,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能有个好日子过,能有个前程奔。可投靠大唐十几年了,你们得到了什么?有人从七品校尉变成了码头扛活的苦力,有人从陛下亲口赏赐的勇士变成了酒楼里被人呼来喝去的跑堂。这十几年,大唐给了咱们什么?什么都没有!”
阿史那结社率走回桌子前,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那盏油灯跳了一跳。
“我阿史那结社率不是什么圣人,我也不想当什么英雄。我只知道,谁让我不好过,我就让他也不好过。李世民罢了我的官,让我在长安城里像条丧家犬一样活着。这个仇,我不能不报。”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满脸刀疤的中年汉子第一个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说:“首领,我跟你干。反正我这条命是捡来的,死在哪里都是死。”
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渐渐地,屋子里几乎所有的人都举起了手宣誓。
结社率看着他们,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知道,光有决心还不够,还得有周密的计划。
“从明天开始,我要去九成宫周围走一趟,把地形摸清楚。”,阿史那结社率指着桌上的羊皮地图,“哪里可以藏人,哪里可以翻墙,哪里可以直接冲进寝殿,这些都要亲眼看过才能定下来。你们等我的消息。”
沉默片刻,阿史那结社率从墙角的角落里取出一个沉重的包裹。
打开包裹,里面散乱的放着将近五六十个黄豆大小的金豆,四五十压成长方形的银块,些许珠翠宝玉等。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阿史那结社率又去了外面,不过片刻功夫便上气不接下气的抱着一个木箱子而来。
木箱子落在地上,阿史那结社率轻轻打开,里面赫然是摆放整齐的铜钱。
“首领这是?”,有人忍不住询问。
阿史那结社率拍了怕身上的尘土,环顾众人道:“这些都是给你们的,事成之后咱们就逃离大唐,过富足的生活。”
“首领......”
阿史那结社率露出一丝微笑道:“行了,钱你们看着分吧。”
尽管阿史那结社率这样说了,但五十多个人依旧迟迟未动,谁也没有主动去拿这些钱。
阿史那结社率冷哼道:“天色不早了,赶紧拿了钱离开此处。”
随着他的话落下,麾下的人才开始拿钱。
每个人都拿一份,不多不少。
直到最后一个人拿了最后一分钱离开,阿史那结社率才悄悄的闭上了门,熄了灯。
天已经快要亮了,五十来个人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