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
朱元璋牙关紧咬，牙齿都快被嚼碎了，周身怒气翻涌。
手里握着的笔杆，被他攥得几乎要折断，指节泛白。
马皇后在一旁暗自庆幸，幸好方才没让内侍宫女进来伺候。
不然今日这宫里，指不定又要闹出多少事端，还得费心救下不少人。
“你也别太过动气，伤了自身身子不值当……”
“咱如何能不气！”
朱元璋猛地将手里的笔摔在地上，怒声咆哮，脸色铁青。
“什么叫阴差阳错的历史倒退！”
“他们这是指着鼻子骂咱，治国不如元朝，还是不如富庶的宋朝！”
……
大明，嘉靖时期。
朱厚熜在心中暗自喝了一声彩，只觉这话正中下怀。
但面上半点神色都未显露，依旧端着帝王的沉稳，抬手端起身侧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太祖皇帝当年定下规矩，黄册与鱼鳞图册每隔十年，就要彻底清查重造，务必掌握最真实的户籍田亩数据。”
“可十年一次的全面普查，根本就没有办法真正落地实施。”
“当年太祖皇帝行事严苛，治官严谨，官员们个个战战兢兢、恪尽职守，尚且耗费了十二年，才完成初次的统计造册。”
“如今朝堂行政效率日渐低下，后世的帝王，又怎么可能完成十年一查的重任？”
朱厚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头一次觉得平日里甘醇的茶水，变得苦涩难咽。
砰的一声！茶杯重重磕在案几上，茶水四溅，溅到了桌面。
“海刚峰！”
“就凭你方才这番话，朕足可以诛你九族！”
海瑞从堆积如山的案牍中抬起头，缓缓整理好身上的衣冠，神色平静无波。
从案桌后迈步走出，径直站到朱厚熜面前，躬身行礼道：
“陛下，从洪武元年到弘治十八年，前后约莫一百四十年，皆是天下太平的光景。”
按常理来说，天下开垦的土地数量，理应逐年增加，可实际在册的土地，反而减少了一多半。
“其中湖广、河南、广东三地，土地流失的情况最为严重。”
“这些凭空消失的土地，不是被私自拨给了王府宗亲、贵族勋贵，就是被奸猾之民暗中隐瞒藏匿。”
“要么是地方豪强刻意瞒报侵占，要么是被流寇贼匪占据，官府无从管控。”
“鱼鳞图册与黄册制度的弊端与漏洞，早已是显而易见，无法遮掩。”
朱厚熜盯着海瑞看了许久，终是挥了挥手，让殿内的内侍宫人尽数退下。
殿内只剩君臣二人，他才说出心底的实话。
“海瑞，你以为这些朝堂积弊，朕当真一无所知吗？”
“朕之所以让你着手完善一条鞭法，正是为了弥补这些制度漏洞。”
“户籍世袭的划分，让土地兼并愈演愈烈，根本无法遏制，鱼鳞图册更是被官员豪强联手造假，形同虚设。”
“朕今日便给你透个底。”
“这大明江山，朕定然要彻底整治，重现盛世！”
“无论是谁，都不能阻拦朕延年益寿、稳固江山！”
海瑞起初听得满心动容，眼中满是感动，只觉陛下终于醒悟。
可听到最后一句话，瞬间无言以对。
果然，还是陛下一贯的行事风格啊。
“陛下打算何时着手整治这些弊政？”
朱厚熜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满脸不耐。
“你当真是半点都不会说话，尽扫朕的兴致。”
“……朕打算看完天幕对朕一生的盘点之后，再动手推行新政。”
“陛下是想查缺补漏，臣明白陛下的深意。”
“……明白就速速退下吧，朕看着你，时间久了就心烦。”
“……臣遵旨告退。”
……
【朱元璋是天生的帝王之才。】
【和汉武帝刘彻一样，都是天生适合执掌天下的帝王。】
【他亲手设计的各项制度，成熟且稳固，让天下臣民都被束缚其中，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制定的税收结构，虽说略显原始粗放，却也正因这份原始，给工商业的发展，留下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这是一个难以自我进化、革新突破的政权，与时代进步、创新发展彻底无缘】
【却又凭借着极致的稳定，能够长久存续，不易崩塌。】
……
大唐，高祖时期。
李渊轻哼一声，神色间满是不以为然。
“旁人看不懂其中好处，朕却觉得，这是稳固江山的好事。”
“千秋万代一统天下，是多少帝王求都求不来的国运。”
李世民看着父亲的固执模样，头一次觉得，自己日后的兵变之举，是正确的抉择。
“阿耶，治理天下，并非是农户耕种田地。”
“不是播下种子，勤除杂草、驱赶虫害，就能安稳收获粮食那般简单。”
李渊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愠怒。
“朕自然知晓这个道理！”
“但凡事皆在人为！”
“你未曾亲身尝试，又如何断定这套制度行不通？”
“反正如今已有朱元璋践行此法，咱们静观其变便是。”
“若这套制度真能让王朝延续三四百年国运，效仿又有何妨！”
……
【明朝的整个官僚体系架构，保证了行政运转的刚性与惯性。】
【这就如同一架设定好程序、自动运转的机器】
【即便年久失修、出现损耗，可想要这架机器彻底崩坏，也绝非易事。】
【天下无人喜欢这套严苛固化的制度，可身处其中，却又无力改变分毫。】
【而朱元璋设计的制度之所以能如此稳定，核心在于他深刻吸取了元朝灭亡的经验教训。】
【为了杜绝天下再出现第二个像他一样，起兵推翻王朝的人，他尽数保留了所有利于皇权稳定的举措。】
……
大元。
忽必烈看着天幕上的评述，眼前瞬间一亮，满心都是欣喜。
这么说来……
只要朕全盘照搬朱元璋的这些制度，就能稳固江山！
不管怎么说，这套制度能让王朝长久存续，总比只延续九十七年的元朝强上百倍吧？
至于之前推行的四等人制度……
元朝都只存在了短短九十七年，足以证明这套制度荒唐至极！
还谈什么四等不四等！
只要能收拢天下民心，让皇权独掌天下！
就是最好的治国之法！
……
【而为了避免出现元朝后期，官僚集团失控、皇权旁落的乱象，朱元璋不断强化皇权独尊的地位。】
【他将文武百官手中的权力，尽数收回中央，集中于帝王一人之手。】
【朝堂之上，无论大事小情，最终的决断权，都必须牢牢握在皇帝手中。】
【如此一来，执掌中枢大权的中书省，就成了他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
【若是按寻常朝堂的规矩，皇帝与权臣之间，势必会经历长久的拉扯博弈。】
【但显而易见，朱元璋从来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按套路行事的人。】
【公元1380年，轰动整个明初的洪武四大案，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