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乾隆时期。
乾隆放下茶盏,手中折扇轻摇。
杨坚此人确实雄才大略。
他创立的三省六部制,沿用至今,就因为它确实管用。
秦汉魏晋时,权臣一旦出任丞相、大冢宰这类职位,便可借制度之便架空君主,调动举国之力。
而在三省六部体制下,三省互不隶属,各有所司。
权位再高,也不过是中书令或尚书令之职。
在制度框架内,根本无法独揽朝纲。除非手握兵权,跳出制度约束,才可能总揽大权。
仅此一项制度,便将桀骜的关陇勋贵治得服服帖帖。
怎能不说是大才?
可惜他生性多疑苛察,晚年又轻信谗言。
致使功臣旧部,罕有善终。
乃至亲生骨肉,亦形同陌路。
最终皇位落入杨广之手……
……
【公元581年,杨坚命高颎、李德林、苏威、郑译、裴政等人编纂新律。】
【十月,以《北齐律》为基础,博采魏、晋、齐、梁各朝律法之长,制定新律。】
【一部十二篇、五百条的新律颁布天下,这便是青史留名的《开皇律》。】
【与此同时,新的政令体系也随之建立。】
【刑罚裁断的法规,与涉及行政、官制、赋税的政令相辅相成,共同构成了新王朝的律令制度。】
……
大唐,太宗时期。
李世民望着天幕,缓缓开口:
“看似寻常,实则与旧时代彻底分野。”
亭外,正拿树枝逗弄蚂蚁的小李治抬头望天,又低头嘟囔:
“有何不同?不还是沿袭北齐律法么?”
李世民瞥他一眼:
“哼,稚子无知。”
“玩你的蚂蚁去。”
见长孙皇后与妹妹小兕子掩口轻笑,小李治气鼓鼓扔下树枝,叉腰道:
“天幕明明说参酌魏晋齐梁律法!”
“那些朝代乱象丛生,律法能好到哪儿去!若真是善法,隋朝怎会二世而亡!”
李世民捻须斜睨:
“朕不与你论隋亡之由,只告诉你此律何以堪称划时代之作。”
“试想,你若是一介平民,忽接本地豪族郡公手书一纸。”
“上书命你某日某时前往城外河边,为新修水渠搬运沙石,你去是不去?”
小李治昂首道:
“自然不去!我岂是愚笨之人!”
“他可有正式公文……”
话音未落,自己却怔住了。
是啊,若无正式公文,纵是关陇贵胄或世家高门,一纸手令也不过废纸,岂能作数。
政令必须出于公门,国家才是唯一法理权威。
可在南北朝时,却不得不去——郡公乃世家之首,本地尊长,其令岂敢不从。
李世民见幼子怔忪,微感讶异。
这小子竟一点就透?
果真是朕与观音婢的血脉!
李二凤心下自得,面上却淡然道:
“莫说郡公手令,纵是朕亲笔诏书,命一平民搬运沙石。”
“亦属无效。”
“在新律令之下,一切政令、征调,皆须经中书省拟议、门下省审核、尚书省执行,再由地方官府正式行文,方可生效。”
“未经此程,纵是天子诏令,亦不过白纸一张。”
“不作数。”
……
【公元582年六月,因北周旧都宫室狭小、规制不足,杨坚下诏于龙首原营建新都,定名大兴城。】
【自然与“宫室多生异象”之说毫无干系。】
……
武周时期。
武则天身披牡丹纹圆领袍,素衣立于殿中。
她颇能体悟隋文帝的心境。
那毕竟是遭族诛的宇文氏盘踞数十载的旧宫,处处残留着前朝皇族的气息。
每踏入宇文邕曾居的殿阁,
每一步踩在宇文赟经行过的砖石,
每卧于宇文阐曾安寝的床榻——
难免触绪纷来,恍见旧主音容犹在,幽魂不散,如影随形。
武则天深解此中滋味。
或许他还会时见幻影罢?
赵王、越王、陈王……一个个被他诛戮的宇文宗室冤魂,怕是常在眼前浮现。
这般宫阙,怎不令他心神难安?
……
天幕之上。
画面掠过龙首原的辽阔地势。
一座巍峨宫城屹立于高塬,雄视四方。
杨坚独立在巍峨的城楼之上,
遥望朝阳初升,霞光浸染山河。
“万里江山。”
“尽入朕之彀中。”
……
【公元583年三月十八日,杨坚正式迁都大兴城。】
【此新建成的都城不但是当时世界第一大城,亦是工业时代以前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都市。】
【城垣东西绵延十八里又一百二十五步,南北宽十五里又一百七十五步。】
【城内二十五条纵横通衢,将全城划分为一百零九坊,及东西二市;各坊之内再有街巷交错分布。】
【以今日计量单位折算,大兴城总面积约八十四平方公里。】
【较北京城大了不止一倍,而大兴宫的面积,更胜紫禁城五倍有余!】
……
大汉,文帝时期。
刘恒望着这宏伟无比的宫城,心头唯有一念:
这得耗费多少民力钱粮!
……
大明,永乐时期
朱棣面色不豫。
说便说罢,
何必扯上朕的紫禁城!
……
【杨坚筑就了前所未有的宏伟都城,更要建立前所未有的不世功业!】
【那便是——终结分裂,一统天下!】
……
天幕间光影流转,众多身影次第浮现。
最先出现的是晋惠帝司马衷。
【自西晋末年“八王之乱”始,天下陷入战乱已近三百年。】
……
贾南风脸色一沉:我们都避居长沙了!这事怎又重提!
……
画面中接连闪过历代君王身影:
刘聪、石虎、司马绍、苻坚、刘裕、拓跋宏、宇文邕……
【三百年来,多少豪杰试图重整山河,却无一例外功败垂成。】
【或身死国灭,或半途而废。究其根本,皆因时势未至。】
……
历代帝王静默凝望着天幕。
……
画面中诸国兴替,疆域图景不断变幻。
股股黑气萦绕大地,凝成厚重铅云笼罩四野。
而当版图终定格为“隋”字之时——
万丈金光破云而出!
沉沉阴霾被浩然之气撕裂!
九州大地终复归于一统!
……
【公元588年三月,杨坚颁诏历数陈后主陈叔宝二十条罪状,决意南征。】
【同年十月,正式发兵,举国之力南下灭陈。】
【于淮南寿春设行军总管府,以次子晋王杨广为尚书令,杨素任行军元帅,高颎为晋王元帅长史,王韶为司马,集五十余万大军挥师南渡。】
……
南陈,后主时期。
陈叔宝慵卧于张丽华膝上,瞥了一眼掷于案前的问罪诏书。
随手将其拂落。
罢了。
虽经高祖、世祖两代经营,陈朝稍复元气,曾收江淮、两湖之地。
然北周灭齐之战时,宣帝欲趁乱北伐,反遭北周重创。
不仅尽失所得北齐疆土,更使陈朝精锐尽丧于淮泗战场。
陈叔宝仰首饮尽杯中酒。
陈军主力已失,唯能休养生息,以待将来。
朕登基以来,广求贤能,减免赋税,劝课农桑。
奈何陈朝确已山穷水尽。
隔江虎视之隋朝,户逾六百五十万,口众三千余万。
而陈朝仅存五十万户,二百五十万人口。
兵源枯竭,
田地荒芜,
国库空虚——
朕以何抗衡江北那位虎狼之君?
陈叔宝将脸深埋于宠妃怀中。
终结罢,让这一切都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