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边事颇有起色。东南谭纶、戚继光、俞大猷等连战连捷,倭患终得荡平。】
【北疆在马芳等人镇守下,亦屡挫蒙古进犯。】
【然国势之危,犹似累卵。】
【西南、南方民变蜂起,灾异频仍。】
【而大明积年吏治之弊未见更张,贪腐如故,政效低迷,赋役苛重,民生愈艰。】
【嘉靖四十五年二月,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素有清誉的海瑞,呈上那封震烁古今的《治安疏》】
【该疏被誉为天下第一疏!】
【嘉靖帝大怒:真是反了!欺天了!】
【说实话,以前不明白这封奏疏为何被称为“天下第一疏”。】
【但了解明史,了解嘉靖后,就懂了。】
【全篇每个字都像在指着嘉靖和文官们的鼻子骂!直接撕破了所有人的遮羞布!指明皇帝与满朝公卿明知问题所在,却偏不去解决!】
【“不及汉文帝远甚”!感觉这句话和“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一下子戳中了嘉靖的痛处。】
【能戳中他痛处,说明他还有救。别忘了“嘉靖”二字的原意,事情的本质还是那句老话:皇帝在上面待得太久了。】
【嘉靖是藩王入继大统,但汉文帝是在封地种过田的,他知道百姓要什么。】
【所以在此基础上,一切都可以让步。当然,人家让归让,那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学的。】
……
大秦。
嬴政又将贴在天幕旁的奏疏看了一遍。
说实话,他对这人谈不上喜欢。
倒不是对人有什么成见,只是看不惯这种上疏的方式。
但他也习惯了。
儒家嘛,就是这样的。
不指着鼻子骂,那还叫儒家吗?
那是法家。
“刚正不阿……”
嬴政下意识看了眼面前的“群臣”,一时沉默。
偷偷把抠完鼻子的手抹在萧何衣角的刘邦。
明明在偷瞥竹简,却一脸正经的萧何。
而被偷瞥的尉缭,正一脸怪笑,写着什么。
嬴政眼角微跳,目光移开。
冯去疾与蒙恬倒还正襟危坐,望着天幕。
眼前这五人,也就这两位勉强能和“刚正不阿”沾点边。
其余几个……不提也罢。
刘邦双手拢在袖子里,仰头望天。
天幕之上。
那一身青袍的海瑞,正端坐厅堂。
他面前,赫然摆着一口新打的棺材。
看着已然做好赴死准备的海瑞,刘邦不禁感慨大明现状。
“如今的大明,就像是君王和官员在拔河。”
“两方各扯绳子一头,在那儿角力。”
“君王需要官员治国,却又得攥紧自己的权柄。”
“官员士绅里,固然有心怀天下的仁人志士,但更多的是偷税漏税、享受特权、兼并土地、私通外邦、走私牟利的利益集团。”
“这海瑞既然备棺上疏,怎会不明白,凭他一己之力,与君权斗、与整个士人阶层斗,绝无胜算。”
“可他就凭这份勇气,这股气魄!”
“他这个清官,不是沽名钓誉之徒啊。”
吕雉面无表情,望着面对拘拿之人仍神色平静的海瑞,轻声道:
“嘉靖若还有一丝为国之心。”
“还有一点点想改变大明的念头。”
“那海瑞,就杀不得。”
……
大汉,文帝时期。
扶了扶头上的斗笠。
双手拄着锄头,刘恒第一次对大明的未来,生出了一丝期盼。
一旁累得像条狗、吐着舌头扇风的刘启,喘着气道:
“父…父皇?”
看着身陷囹圄却波澜不惊的海瑞,刘恒毫不掩饰地赞赏道:
“这一封奏疏表明——”
“我海瑞,就是不做你们这些寻常官员做的事,就是不对皇帝阿谀奉承。”
“天下财税为何日益枯竭?根子就在皇帝和你们这群文官身上。”
“皇帝为求长生一己私欲,官员为荫庇子孙强取豪夺、兼并土地。”
“这封奏疏,不止是向九五之尊进言劝谏。”
“这是声讨嘉靖与文官罪行的檄文!”
……
大汉,武帝时期。
刘彻很欣赏海瑞,欣赏他为国尽忠、舍生忘死的举动。
但他觉得自己未必容得下这样的人。
一本奏疏里,从伦理纲常指斥皇帝:任意猜疑、诛戮臣子,是为“不君”;
长期与皇后疏远,情谊断绝,是为“不夫”;
对待亲生儿子毫无父子之情,甚至不肯相见,是为“不父”。
君臣、夫妇、父子这三纲,一纲也未做到。
别说没资格做个明君,就连一个普通的儿子、丈夫、父亲,你都不够格。
刘彻现在觉得还好,但晚年的自己,恐怕很难容得下他。
“太锋利了。”
“过刚易折,谁也保不住他。”
……
【海瑞,琼州人士。】
【其性刚直,为明代青史留名之清官,后于张居正改革中亦多有建树。】
【民间关于海瑞传闻颇多,在此不逐一赘述,欲知详情者可阅《万历野获编》。】
【嘉靖三十七年,授浙江淳安知县,任内整肃吏治,力拒贿赂。
【生活极俭,曾因母寿购肉二斤,竟成一时奇闻。】
【刚正不阿,不畏权贵。】
【总督胡宗宪之子途经淳安,仗势凌人,“怒鞭驿吏,倒悬于梁”。】
【海瑞佯称:昔胡公巡按,曾令“沿途勿事铺张。今行装如此豪奢,必非胡公子”。】
【遂没收其银数千两,充入官库,并飞书禀报胡宗宪。胡宗宪哑巴吃黄连,“无以加罪”。】
……
大唐,太宗时期。
“亦是条理分明之人。”
李世民捻须感慨。
“怎的此番行事却如此刚猛。”
“那嘉靖又非朕。”
“朱家人……心眼不甚宽宏。”
李承乾眼观鼻、鼻观心,只作未闻。
魏征强抑谏诤之念。
陛下虽自夸,话糙理不糙。
圣上确有容人之量。
否则自己也不会这般直言。
真当我痴傻不成?
天子求贤名,臣得清誉,大唐得实益。
三全其美,何乐不为?
然大明非此景。
这都第十一帝了……
积弊之深,岂是一疏可移。
他倒是更留意“张居正”此名。
改革变法……
行变法者,皆具大智大勇。
然结局多半凄凉。
大明啊……孰能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