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成祖时期。
“皇爷爷……”
朱瞻基带着忧色望向朱棣。
朱棣凝视着“与徐皇后合葬”那几字,半晌才缓过神。
“小兔崽子……你爷爷我还硬朗着呢,别摆那副哭丧相!”
坐在石凳上的朱高炽忍不住倾身:
“父皇!您不能再这般劳顿了!”
“千里远征车马颠簸,您的身子扛不住啊!”
朱棣斜眼瞥他,嗤道:
“我身子骨可比你强十倍!”
“瞧瞧你自己!走三步喘五声!我都怕你走在我前头!”
朱高炽低头看了看圆滚滚的肚子,无奈轻拍:
“爹,现在说的是您的事儿!”
太子猛然抬头。
这老爷子太狡猾!又绕开话头!
朱棣咂咂嘴,搓了搓手掌,终是长叹一声。
“老大啊。”
“我从小就被赋予守边重任。”
“十岁封燕王,二十岁就藩北平。”
“你外公徐达,还有傅友德那些老将,手把手教我行军布阵。”
“洪武十四年,讨乃儿不花。”
“洪武二十年,剿纳哈出。”
“洪武二十三到二十九年,接连深入漠北作战。”
“这马背上的日子,我早过惯了……”
朱棣稍作停顿,目光仿佛穿过岁月。
“我不喜欢南京。”
“这儿不是我的家。”
“老大。”
朱棣看向沉思的太子,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诚挚:
“以前总说让你准备继位,你总当我哄你。”
“可那是爹的真心话。”
“我为什么不放老二独自领兵?就怕再出一个‘燕王’。”
“你是百官公认的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但建文当初不也是天下共认的皇帝?”
“你说,是你打得过老二,还是这崽子打得过老二?”
朱瞻基默默侧身,避开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
没比过……怎知比不过?
朱棣全然不顾孙子的动作,只看着太子,目光温厚:
“我荡平外患,你稳住朝堂。”
“老二没有足够军功,便动不了你的位置。”
“爹这片苦心,你懂不懂?”
朱高炽抬起头,望着父亲已染风霜的面容,轻声道:
“爹,我懂。”
朱棣欣慰点头。
“您又开始‘九句假话里掺一句真话’地糊弄我了。”
朱棣的笑容僵在脸上。
朱高炽看着父亲绷不住的表情,又叹:
“爹,征瓦剌儿臣赞同。”
“阿鲁台屡犯边关,确该教训。”
“但后两次北征,儿臣绝不会点头。”
“你他娘的怎么就这么犟!”
朱棣腾地站起身,叉腰指着胖儿子:
“你呀!你呀!我……”
朱高炽抹了抹溅到脸上的吐沫星子,平静道:
“爹,您不会真觉得如今民生很好吧?”
“您还记得唐赛儿之乱吗?”
朱棣指着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
【朱棣善战是毋庸置疑的。】
【以藩王之位最终问鼎天下。】
【“五征朔漠,三扫虏庭”。】
【但明成祖北伐的战略目标,是迫使草原上的鞑靼、瓦剌两部彻底臣服,以求边境长治久安。】
【这一目标显然并未实现。】
……
【朱棣这一系列北征,与其说是出于边境存亡危机,不如说更像一份关于天下秩序的政治宣言。】
【任何势力若不尊明朝为共主,或对其权威构成挑战,明朝便会武力惩戒,以儆效尤。】
【从明代史料看,蒙古各部常在是否向明朝称臣纳贡的问题上争执不下。】
【由此可见,漠北诸部拒绝承认与明朝的宗藩关系,拒绝定期朝贡,成为其屡次北伐的直接动因。】
【明朝对蒙古各部之间的矛盾所知有限,既然难以坐收渔利,】
【索性对各方使团一律厚赐,以示“天朝雨露均沾”。】
【朱棣的真正意图,是将草原各部纳入明朝主导的“天下”体系,从而实现永久和平。】
【当时的局势下,劳师动众在所难免,但蒙古屡犯边境又不得不打……】
【面子挂不住了,所以这方面我反倒更欣赏汉朝。】
【从不硬撑场面,该忍就忍,受辱也认,绝不为了虚名而苦耗民力。】
【默默积蓄力量,然后一举扫灭!】
……
大明,太祖时期。
朱元璋心绪起伏地叩着桌案。
“这并非打不打肿脸的问题。”
“时势已截然不同。”
匈奴从未真正入主中原,而元朝是实打实统治过天下的草原王朝。
成吉思汗的后裔仍自认“天命所归”。
他们确有法理依据可图谋恢复中原。
朕当年一面承认元朝正统,一面兴兵北伐,既为继承疆土法统,也为打乱北元复辟之谋。
“草原之患永难根除。”
却又无法赶尽杀绝。
确实棘手啊。
……
大唐。玄宗时期。
“无论鞑靼还是瓦剌,都不可能真心归顺明朝。”
李隆基摩挲着莹润的玉杯。
“故而朱棣只能退求其次,试图维持蒙古各部势力均衡,以缓解边境压力。”
“于是鞑靼强则征鞑靼,瓦剌盛则伐瓦剌。”
“然则此消彼长,一方势弱,必有另一方崛起。”
“明军北伐,终究陷进了这个循环。”
杨玉环左右望了望:
“三郎,你在对谁说话呀?”
李隆基看着茫然的贵妃,顿感无奈。
本想深沉一番,可惜无人领会!
白费功夫了!
……
【但这并非意味着五次北征全然无功。】
【北伐确实遏制了蒙古各部对明朝边境的侵扰,令北方边民在永乐年间得以相对安定地生活。】
【此外,多次北征促使草原部落众多百姓归附朝廷,推动了各民族间的交融。】
【从这些层面看,北征有其积极意义,只是耗费巨大,代价与收效未必相称。】
【正因意识到仅靠武力无法根除边患,加之大军频繁远征诸多不便,】
【朱棣决意将都城迁往北平。】
【迁都北京后,防御重心自然落于京师及北疆。】
【由此形成“天子自为守边”、“君王坐镇国门”的格局。】
……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赵构,看好了!这才是守江!】
【李隆基,学着点!这才叫御边!】
……
大宋,太祖时期。
赵匡胤面沉如水。
怎么,汴梁难道不是我大宋国门?
不过是城门被撞开了……
又不是自己主动开的——好吧,确是自己下令开的。
“赵构……”
……
【而明朝的疆域,正是在朱棣手中臻于极盛。】
【东起朝鲜,西据吐蕃,南包安南,北抵大漠。】
【东西一万一千七百五十里,南北一万零九百四十里。】
【疆土之广,更超汉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