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是被陆婵从被窝里硬拉起来的。
她昨天晚上才落地H市,时差还没倒过来,困得睁不开眼。
现在她坐在自家餐厅里,身上穿着睡裙,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面前摆着一份早午饭,黑松露炒蛋、水果沙拉,还有一杯橙汁。
她打了个哈欠,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陆婵坐在她对面,端着一杯现煮奶茶,心神不宁地喝着。
“你说我哥怎么会听那首歌呢。”
祝芙往嘴里塞了一勺炒蛋,含含糊糊地说:“明知故问呢你。”
她猜想陆婵应该能感知到陆昶的想法。陆婵又不笨。
只是兄妹俩都在装糊涂,谁也不肯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一个怕失去妹妹,一个怕失去哥哥。都怕踩出去那一步之后,现在拥有的一切就碎了。
陆婵满脸纠结,放下手里的瓷杯。
“不是...我没有...”她否认,语气很虚。
祝芙端起橙汁喝了一口,隔着杯沿看陆婵。好友给她分析感情问题时头头是道,轮到自已头上就只会嘴硬。
“原来我的情感导师,自已也遇到情感问题了呀。你说,姐们给你分析分析。”
陆婵愁眉苦脸地垂下眼,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这几天跟陆昶住在爸妈家里,爸妈时不时就催婚,饭桌上催,看电视催,吃完饭喝茶还要催。
一会催哥哥,一会催她,一会两个人一起催。
陆昶在妈妈催婚的时候,视线总会落到她身上,那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意思,但看得她心惊肉跳。
她整理了半天措辞,才吭哧瘪肚地说:“他不说,我怎么回应呢。”
而且她想得更多。
就算他说了,就算她回应了,爸妈那边怎么交代?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可思议,会不会觉得荒唐,会不会因此难过、生气、失望。
一个闹不好,就是家庭的灾难。
这份顾虑比跟林晏回分手时还要沉重。
这件事处理不好,她会失去的是哥哥,失去爸妈,失去她从小到大住的那个家。
祝芙吃不下饭了。
她放下刀叉,看着陆婵的表情,心里也跟着堵得慌。为什么这么好的姑娘,感情之路就不能一帆风顺呢?
端起橙汁猛喝了几口,她狠狠心说:“前怕狼后怕虎,难道就这样一直下去。别说陆昶没张嘴了,我看你也...”
她看着陆婵皱成一团的脸,到底没好意思骂下去。
陆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想这样下去,不甘心这样下去。
可是瞻前顾后,越想越怕。
她搅着杯子里的奶茶,茶汤已经凉了,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奶皮。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祝芙看她神色郁郁的,心又软了。
“妹妹可以犯错,哥哥不可以。不如,你主动问问陆昶。”
陆婵又何尝没想过。
她想过很多次,每一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点头又摇头,“这样纠结下去,我真要疯了。”
祝芙想,你们都已经纠结好几年了。换成她自已,早就疯八百回了。她佩服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能忍。
“先一件一件解决。第一,问清楚了。第二,再考虑你爸妈的意见。总能解决的。”
陆婵咬了咬嘴唇,“我知道了。”
她自已一个人越想越乱,越想越怕,之所以火急火燎地冲上来找祝芙,还不是想得到支持。
再不找个人拿主意,她真要憋疯了。
“我今天...不...明天吧,”陆婵说,“...下次找机会问问他。”
祝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拖延症晚期吗你?就今天晚上。”
“好吧。”
陆婵彻底松了口气。
被好友这么一撑腰,她顿时有了主心骨。
情绪恢复一点,她又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想起另一件事来:“你婆婆怎么样了?”
祝芙摇了摇头:“这次没见到。谭仲樾说夫人不想见任何人。他去见了医生,换了新的治疗方案。我们直接从R国回来的。”
陆婵有一丝好奇:“那你知道她具体什么病吗?”
祝芙也不清楚。
“不太清楚。”祝芙说。
谭仲樾每次提起这件事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她问过两次,他不愿多说,她也不好多问。
话题就这么转到别的闲篇上。
陆婵开始疯狂吐槽那位柯小姐,在外面她不好意思表露真性情,但在祝芙面前什么形象都扔了,一边说一边翻白眼,把那两场对峙演了一遍又一遍。
两个姑娘叽叽喳喳,话题天马行空,从这个柯霓聊到某个综艺里的尴尬表演,又聊到陆婵手头项目的选角八卦。
一直聊到午饭后,还不尽兴,转移阵地去了影音室,找了一档大火的综艺播放着。
综艺里某个没有演技的演员正在用同一副表情演悲喜交加,陆婵指着屏幕说:“我真不明白,资本怎么就捧这样的人。”
她说得义愤填膺,末了雄心壮志地一拍沙发扶手:“等我成了资本大佬,我坚决捧有演技的美女帅哥。从剧本到选角到后期,全部自已说了算。”
祝芙狠狠举双手支持:“我要做你幕后的女人。”
陆婵跟她击了一掌,两人笑得嘎嘎的。
终于在某个笑点之后,祝芙还没来得及再换个话题,就睡意模糊了。
祝芙睡醒的时候,影音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摸出手机一看,下午六点多了,自已居然睡了好几个小时。
陆婵在微信上给她留了条消息,三点多发来的:【先回家了,过几天约饭啊。】
她回:【好,等你的好消息。】
嘿嘿。
平平无奇一语双关小能手。
她懒洋洋地把手机搁在胸口上,在沙发上滚了滚。
毯子蹭得头发乱七八糟,她也懒得理。
她是真希望陆婵能尽快传来好消息。
陆昶那个人吧,闷是闷了点,但对陆婵自然没得说。他们两个要是能成,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