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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大英博物馆附近的一家酒店会议室。
窗外的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一周,就像顾云和汤普森的谈判一样,黏稠、焦灼,透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
顾云已经在伦敦待了八天,前四轮谈判,每轮两到三个小时。双方都很克制,没有拍过桌子,也没有说过什么过分的话,但进展极其缓慢,犹如在泥潭里推车。
核心卡点就一个——《1963年大英博物馆法》。
汤普森不是不想让步,他头顶悬著那部即將上线的纪录片,每天如坐针毡。他替理事会拿出了一个叫“文化遗產伙伴关係协议”的方案。说白了,还是长期出借的老套路,只不过换了个好听的名头,出借期限甚至破天荒地愿意谈到九十九年。
顾云听完,连手里的笔都没放下,当场就给否了。
“九十九年”顾云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对方,“汤普森先生,你今天坐在这里,是打算跟我租房子,还是还文物”
汤普森尷尬地挪了挪身子:“顾先生,我理解您的立场。但在法律修改之前,这是我们能在现有框架內提供的最大灵活度。”
“那就修改法律。”
“议会的程序非常冗长——”
“三十七名工党议员已经联名提出动议了。你们需要的不是程序,只是一个推动力。”顾云打断他。
“什么推动力”
“民意。”顾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纪录片第一集的影响力你们看到了。第二集已经在后期製作,主题是帕特农大理石;第三集是罗塞塔石碑;第四集是贝寧青铜器。每一集上线,支持归还的民调数据都会往上跳一截。汤普森先生,你愿意等著被一集一集地逼到墙角,还是趁现在体面地迈出第一步”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寂。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汤普森和身边的法律顾问克拉克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终於,克拉克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顾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先达成一个原则性的框架协议。”克拉克斟酌著每一个词,“在法律修改完成之前,以『文化遗產合作』的名义,將部分文物移交给教科文组织的工作组保管。工作组作为中间方,暂时代管。等法律修改完成后,再正式办理所有权转移。”
顾云一直敲击桌面的手指,倏地停住了。
这是一个极其狡猾,但也极其聪明的新方案。
从法律层面上说,文物不是大英博物馆直接“处置”给华国的,而是移交给了一个国际组织。这完美绕过了《博物馆法》里“不得处置馆藏品”的死规定。因为移交工作组可以被定义为“配合国际调查”。
至於工作组拿到文物之后怎么处理——那是工作组的事,大英博物馆可以装瞎。这等於是用法律手段,给自己洗了个白。
“这个方案——”顾云深深地看了克拉克一眼,“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理事会討论过的底牌”
克拉克犹豫了一下:“理事会知道这个方向。但具体操作上……需要顾先生的配合。”
“什么配合”
“这个方案成立的前提是,教科文工作组必须先向大英博物馆发出正式的『调查协助请求』。我们是被动配合调查,从而移交文物。只有这样,在法律上才站得住脚。”
顾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英国人死要面子活受罪。他们需要一个台阶,一个哪怕是自欺欺人的法律台阶。他们不能主动还,但如果是“被迫配合国际调查”——这个口子就能开。
精明,虚偽。但也无所谓。顾云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方式不重要,只要东西能上飞机就行。
“多少件”顾云直接切入核心。
“三十一件清单里——”汤普森接过话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我们可以先移交十件。来源爭议最大的那十件。”
顾云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三件敦煌文书、两件商代青铜器、一件唐三彩骆驼俑、两件宋代瓷器,以及两幅元代书画。全都在他首批死磕的清单上。这十件背后,全都有著血淋淋的战爭掠夺或无耻的欺诈记录,是英国人最怕被纪录片曝光的“定时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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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二十一件呢”
“需要根据工作组的后续调查结果再议。”汤普森谨慎地回答。
顾云把那张纸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第一批十件,我可以接受这个框架。但我有三个附加条件。”
汤普森不自觉地坐直了:“请说。”
“第一,移交给工作组之后,工作组会在三十天內完成来源认定。认定完成后,文物直接交还华国,你们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不要拖泥带水。”
“第二,剩余二十一件的调查,必须在六个月內启动。不能用『再议』两个字无限期搁置。”
顾云顿了顿,眼神变得锋利起来:“第三——帕特农大理石。”
这两个词一出来,汤普森的脸色瞬间变了,活像踩到了地雷:“顾先生,这绝对不在我们今天的討论范围之內——”
“我不要求你现在归还帕特农大理石。我要求你用同样的机制——把帕特农大理石纳入『移交工作组配合调查』的框架。给希腊人跟华国文物一样的待遇。”
“这不可能——”
“汤普森先生,动动脑子。”顾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如果你今天只还了华国文物,却把希腊人晾在一边,你觉得纪录片第二集上线的时候,大英博物馆会面临什么舆论全世界都会指著你们的鼻子骂:大英博物馆看人下菜碟,华国拳头硬,你们就还;希腊好欺负,你们就赖。”
顾云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视著他:“欺软怕硬,这比『强盗』的名声还要难听十倍。”
汤普森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知道顾云精准地捏住了他们的七寸。
“帕特农大理石……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汤普森的声音乾涩。
“我知道。所以我没逼你今天把石头装船。我只要求你把它纳入同一个框架,让希腊人看到你们的诚意。具体怎么谈,你出门左转,去跟亚歷山德罗斯谈。”
汤普森求助般地看向克拉克。
克拉克擦了擦额头的汗,想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从法律角度讲……如果工作组发出的调查请求同时覆盖了帕特农大理石,我们以同样的机制配合调查……法律上確实可行。但政治上的阻力——”
“政治上的事,你们自己去搞定议会。”顾云直起身,乾脆利落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我今天的话说完了。你们考虑一下。我在伦敦再待最后两天。两天之后我飞北京。”
“两天太紧了,我们需要向理事会——”
“够了。十件文物、启动二十一件调查、帕特农纳入框架。三个条件,打包带走。对或不对,两天后给我准信。”
顾云没有再给他们废话的机会,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李昂已经等候多时,见顾云出来,立刻迎上去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英国人的底线比我预想的还要低。”顾云紧绷的嘴角终於放鬆了一些,露出一丝冷笑,“法律那道坎,他们自己想到了破解的由头。剩下的,就是看他们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你觉得他们会答应帕特农那个条件吗”
顾云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看著电梯楼层指示灯一层层亮起。
“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纪录片第二集下个月就上线,他们已经没有討价还价的时间了。刀悬在脖子上,由不得他们不低头。”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顾云大步走进去,转头对李昂交代了一句。
“给马院长发个消息。告诉他,那件刚洗乾净的中山装,可以准备熨一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