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城市尚在沉睡,祁同伟的车就已经悄然停在了省委家属院外的僻静处。
车内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他不敢在这个时间点去打扰老师休息,只能在车里煎熬地等待着。
直到天色微明,家属院内传来早起晨练的依稀人影,
祁同伟才深吸一口气,发动汽车,缓缓驶入大院,最终停在了熟悉的三号别墅门前。
推开车门,一夜的奔波和心力交瘁让他脚步有些虚浮。
他使劲揉了揉脸,又扯了扯身上皱巴巴的便装外套,
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这才上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高育良的妻子吴慧芬。
她与高育良的夫妻关系,如同许多高阶政治家庭一样,
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情感纽带,更是一种稳固的同盟与体面的共存。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神色憔悴的祁同伟,
(这个世界有些许偏差没有高小凤,唉我知道读者又要骂我,但我真不想写高小凤啊!一个艺妓和高育良这个市委书记结婚。我真写不下去。)
吴慧芬脸上立刻浮现出热情笑容:
“同伟啊,怎么来得这么早?
是有急事吧?看你这脸色,不太好啊。”
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祁同伟眼中的血丝和眉宇间的焦虑。
祁同伟连忙欠身,沙哑的开口:“谢谢师母关心。
同伟……确实有要紧事,必须马上向高老师汇报。”
吴慧芬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见状心中了然,不再多问,侧身让开通道:
“快进来吧。你高老师正在餐厅用早餐,你直接过去找他。
要是没吃早饭,也一起用一点。”
说完,她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钥匙,对祁同伟笑了笑
“我出去散散步,你们慢慢谈。”
随即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师生二人。
祁同伟站在玄关,望着师母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翻腾的心绪,才迈步向餐厅走去。
餐厅里,高育良正端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小米粥。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衣衫不整、脸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的祁同伟,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平和的询问:
“同伟?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我记得你不是应该人在吕洲,去找赵小慧商谈山水集团的事情吗?
看来……过程不太顺利?”
祁同伟见到老师,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岸边的稻草,快走两步,躬身问候:
“老师早上好。”
听到老师的问话,脸上瞬间布满了颓败和沮丧
“老师,确实……非常不顺利。
赵小慧她不但拒绝了我的提议,还……”
高育良抬手轻轻摆了摆,止住了他迫不及待的倾诉,
然后拿起一个空碗,亲自盛了半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推到餐桌对面的位置,语气沉稳:
“不急在这一时。看你这样子,怕是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先坐下,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天大的事,等吃完早饭,我们去书房慢慢说。”
祁同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老师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
以及那碗代表着关怀和镇定的粥,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股混合着感动和依赖的热流涌上心头,他恭敬地接过碗,不再多言,坐下来大口吃了起来。
热粥下肚,似乎稍稍驱散了一些透体的寒意。
高育良不再说话,也继续安静地用餐。
师徒二人就在这种异样的沉默中,用完了这顿简单的早餐。
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高育良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静:
“走吧,去书房。”
祁同伟立刻放下碗筷,紧跟其后。
高育良走到书桌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给祁同伟,
自己也点燃一支,深吸了一口,示意祁同伟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说吧,”高育良吐出一缕青烟,目光透过烟雾落在祁同伟脸上
“把昨天晚上,你和赵小慧谈话的全部过程,一字不落,详细地给我复述一遍。
尤其是她的态度,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是语气神态,都不要遗漏。”
祁同伟也点燃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开始讲述:
“赵小慧的态度非常明确,也非常强硬。
她坚决不收山水集团的盘子。
她说,瑞龙在山水集团只有三成干股,而且没有实际决策权。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当初赚钱的时候,
是赵家在前面扛着名头,现在出事了,
就想把烂摊子甩给赵家?没这个道理。”
“我提出将山水集团的所有股份无偿转让给赵瑞龙,
用以抵债,让高小琴净身出户,她根本不予考虑,一口回绝。而且……”
祁同伟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屈辱和不安
“她明确说,我没有资格和她谈。
要想谈,必须让老师您,亲自去当面和她谈。”
“最要命的是,”祁同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艰涩
“她主动提起了山水庄园那个高尔夫球场。
她说,国家早在2004年就明令禁止新建高尔夫球场,
山水庄园的那个球场是之后建的,审批手续根本不可能合规。
她还说……说周秉谦省长,已经注意到这个违规项目了。”
说到这里,祁同伟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对着书桌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的老师,
深深地、几乎是九十度地鞠了一躬,声音充满了愧疚和绝望:
“老师!对不起!是学生无能,这次给您惹下大祸了!
学生心里清楚,赵小慧说这些话逼我,她的根本目的,
就是要把您拖下水!这一切,都是学生的错!”
他说完,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半天没有直起腰。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伸手扶起祁同伟,
语气中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同伟,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学生,我不帮你,谁帮你?
起来,别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天塌不下来。”
祁同伟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声音哽咽:
“老师,那个高尔夫球场,我已经问过高小琴了,
确实什么正规手续都没有,完全是在国家禁令之下违规建起来的。
现在又是汉东这个特殊时期,处理起来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是太麻烦了!学生不想连累您啊!”
他越说越激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想了一路了,这个问题核心是土地,最终肯定绕不开分管自然资源厅的周省长。
如果要把这事摆平,到时候肯定需要您放低姿态去和周省长沟通周旋。
学生……学生心中实在不忍!
祸是我闯出来的,干脆……干脆我自己去和周省长坦白吧!
您放心,就算到时候沙瑞金和田国富抓住我的问题往死里整,我也绝不会牵连老师您!”
高育良看着情绪激动的弟子,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语气依旧沉稳,带着的笑意:
“同伟啊,你还是太年轻,遇事容易往绝处想。
谁告诉你,这个问题就非得经过周省长不可了?”
他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意味深长地说道:
“周秉谦上面,不还有刘明省长呢吗?”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愕然的祁同伟:
“你放心吧,事情远没到需要你去‘坦白’那一步。
让老师好好想想,总会有办法的。”
说完,高育良不再言语,开始在书房里缓缓踱步
祁同伟站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打扰,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位他视为擎天支柱的老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