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8月16日,上午。
沈笠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来的情报。
“少爷。”他的声音很轻,“李明远的底细,我们查清楚了。”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说。”
“李明远,字仲谋,福建泉州人,三十二岁,保定军校炮科毕业。”沈笠翻开情报,“毕业后进入北洋军,先后在皖系、直系任职,后来被周启年收编,担任第二师师长。”
“履历不简单。”陈子钧挑眉,“保定军校炮科,北洋经历,最后投靠周启年。这人是个墙头草?”
“不算墙头草。”沈笠摇头,“他是福建本地人,一直想回福建发展。周启年当初收编他,就是看中他在福建本地的影响力。但周启年这人,生性多疑,对李明远既用又防,军饷经常克扣,装备也总是最后才发。”
“李明远忍了多久?”
“三年。”沈笠说,“这三年里,李明远多次向周启年提出整编要求,都被周启年以各种理由推脱。上个月,周启年再次克扣了李明远两个月的军饷,理由是‘财政紧张’。但实际上,周启年给嫡系第一师发的军饷一分不少。”
陈子钧冷笑:“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是。”沈笠合上情报,“我们的人接触李明远的时候,他第一句话就是‘只要能回福建,什么条件都好说’。”
陈子钧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李明远手里有多少兵?”
“第二师,约一万人。”沈笠说,“装备比第一师差,但比第三师强。李明远这个人,治军有方,部队纪律性不错,在福建本地口碑也还行。”
一万人。
不算多,也不算少。
如果李明远倒戈,周启年的三万兵力就少了一万,剩下的两万人里,第一师是嫡系,第三师是杂牌,战斗力有限。
“兰芝。”陈子钧转头,“派谁去谈?”
莫兰芝想了想:“我建议派杨衍昭杨叔去。”
“杨叔?”陈子钧一愣。
“对。”莫兰芝说,“杨叔是福建籍,在福建军界有一定人脉,而且他素有‘北洋皖系小诸葛’之称,当年与李明远也算是认识,而且杨叔跟老爷的关系好,在咱们陈家军中一直掌握重炮部队,地位足够高。让他去,李明远会觉得我们有诚意。”
陈子钧点头:“有道理。”
他看向沈笠:“杨叔现在在衢州?”
“是。”沈笠说,“第四师已经移到衢州,对外宣称是换防演习。”
“好。”陈子钧说,“让杨叔秘密回一趟上海,我亲自跟他谈。”
……
次日傍晚。
杨衍昭从衢州秘密返回上海,连夜来到陈公馆。
陈子钧在书房接见了他。
“少帅。”杨衍昭一进门就开门见山,“你要我去福建?”
“是。”陈子钧给他倒了杯茶,“李明远愿意倒戈,我需要你去跟他谈。”
杨衍昭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李明远这个人,我听说过。保定军校炮科毕业,有点本事,但也确实被周启年压得太狠。”
“所以他有倒戈的可能。”陈子钧说,“但我不确定他的诚意。杨叔,你去福建,不是去跟他谈条件,是去确认他的诚意。”
杨衍昭点头:“明白。”
“我给你准备二十万英镑。”陈子钧拿出一张支票,“这是见面礼。告诉李明远,只要他倒戈,这笔钱就是他的。事成之后,我给他一个副省长的位置,兼任福建省保安司令。他的第二师,整编进国防军新编德械师,装备、军饷、编制,一样不少。”
杨衍昭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微微挑眉。
“二十万英镑。”他轻声说,“少帅,你出手够大方的。”
“福建值得。”陈子钧说,“如果李明远倒戈,我们兵不血刃就能拿下福建全境。这二十万英镑,花得值。”
杨衍昭把支票收起来:“我明天一早就走。”
“注意安全。”陈子钧叮嘱,“周启年现在也在和常系接触,如果让他发现李明远跟我们勾搭,后果很严重。”
“放心。”杨衍昭笑了笑,“我在福建有不少老朋友,走陆路的话,三天能到福州。周启年盯不到我。”
……
1925年8月18日,深夜。
福建福州,第二师防区。
李明远的指挥部是一座不起眼的小楼,外面看着平平无奇,里面却别有洞天。
杨衍昭化装成一名商人,在李明远心腹的带领下,秘密进入指挥部。
李明远亲自在门口迎接。
“杨将军。”李明远双手抱拳,“久仰大名。”
杨衍昭还礼:“李师长客气了。”
两人进入密室,屏退左右。
“杨将军。”李明远开门见山,“我能倒戈,但我有三个条件。”
“说。”杨衍昭很干脆。
“第一,倒戈之后,我的第二师不能解散,必须整编进陈家军,保留建制。”李明远说。
“没问题。”杨衍昭点头,“少帅已经承诺,你的第二师整编进国防军新编德械师,装备、军饷、编制,一样不少。”
“第二,我要一个实权职位。”李明远说,“不要虚名,要能管事的。”
杨衍昭拿出一张纸:“少帅承诺,倒戈之后,你担任福建省副省长,兼任福建省保安司令。这是少帅亲笔签名的承诺书。”
李明远接过承诺书,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第三。”李明远放下承诺书,“我要现金。不是承诺,是现在就能拿到手里的钱。我下面的弟兄们拖家带口,跟着我训练没少出苦,都两个多月没发军饷了……”
杨衍昭拿出支票:“二十万英镑,英国汇丰银行兑现。这是少帅给你的见面礼。至于军饷,少爷也承诺会在战后第一时间补齐。”
李明远接过支票,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深吸一口气。
二十万英镑。
换算成大洋,大约是一百五十万大洋。
这笔钱,足够他养老了。
“杨将军。”李明远站起身,双手抱拳,“李某心领了。”
“李师长,你什么时候动手?”杨衍昭问。
“三天后。”李明远说,“周启年要在福州城外搞军事演习,三个师都要参加。到时候,我会让第二师在演习过程中突然调转枪口,配合陈家军进攻。”
“陈家军什么时候进攻?”
“我倒戈之后,你们就可以从浙闽边界南下。”李明远说,“到时候,我会打开福州城的北门,让你们的装甲部队直接进城。”
杨衍昭点头:“好。我回去之后,少帅会立即下令第四师和装甲营向浙闽边界集结。三天后,我们配合行动。”
“还有一件事。”李明远压低声音,“周启年最近在和常系接触,准备接受常系整编。如果让他得逞,福建就会落入常系手里。所以我必须在常系整编之前动手。”
“明白。”杨衍昭说,“我们会在三天内动手。”
两人握手,达成协议。
……
1925年8月20日,上午。
上海陈公馆,作战室。
杨衍昭连夜赶回上海,向陈子钧汇报。
陈子钧听完,嘴角勾起一抹笑。
“李明远真的同意了?”
“同意了。”杨衍昭把承诺书的复印件递过来,“三天后,周启年搞军事演习的时候,李明远会突然倒戈。到时候,他打开福州城的北门,我们的装甲部队可以直接进城。”
陈子钧接过复印件,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好。”他说,“立即通知沈笠,第四师和装甲营向浙闽边界集结。三天后,配合李明远行动。”
“是!”
“还有。”陈子钧看向莫兰芝,“兰芝,密切监控周启年的动向。如果周启年发现李明远的异动,可能会提前动手。我们需要随时准备。”
“明白。”莫兰芝点头。
陈子钧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福建的位置。
三天。
只要三天,福建就会落入他的手中。
到时候,他的势力范围就会从江苏一直延伸到福建沿海,控制整个东南沿海线。
东南霸主。
这个称号,很快就会真正属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