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马国兴这是典型的——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五个亿,听起来就是个数字,是县里的拨款。
是银行的贷款,反正不用从他马国兴自己腰包里掏!花完了,政绩报告上好看,他个人履历上添了光彩。至于其它事情,他根本不在乎!”
杜晖被秦峰这一针见血的剖析给震住了。
他以前只觉得马镇长好面子、不切实际,现在被秦峰这么一点,才猛然意识到,这背后更深层的问题。
是严重的官僚主义和扭曲的政绩观!是拿公家的钱、百姓的利,为自己铺路!
秦峰看着这片耗费了五个亿巨资的科技园,心里的沉重感,比来时更加巨大了。
原本,他以为眼下最紧急的,就是解决罐头厂那几百号工人的吃饭问题,稳住局面,别出乱子。
现在看来,那只是冰山一角,是浮在水面上的一个脓包。
真正的大问题,是光明镇扭曲的发展思路,罐头厂的事,只是这个困境的一个集中爆发点。
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发展问题,哪怕今天解决了罐头厂,明天可能又冒出个“服装厂”、“玩具厂”的工人来闹事。
治标不治本。
在科技园转了一圈后,秦峰就和杜晖往回走。
刚走到离镇政府不远的地方,秦峰的手机响了,他拿出一看,是梁勇打来的。
秦峰心里咯噔一下,这个时候梁勇来电话,多半跟张玉英的案子有关。他按下接听键:“喂,梁副所长,什么事?”
电话那头,梁勇的声音有些低沉。
“秦书记,跟您汇报个情况……那个,张玉英,她刚才在派出所,正式提出,要撤销对马国兴镇长的控告,撤销案件。”
秦峰闻言,眉头瞬间拧紧了。
“撤销案件?为什么?她不是态度很坚决吗?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梁勇叹了口气。
“是啊,秦书记,我们也觉得奇怪。但她就是坚持要撤案,问她原因,她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就是哭。我们怎么劝、怎么问都没用,她就是铁了心要撤。”
强奸案取证本来就难,时间又过去这么久了,物证基本没有了。
现在报案人自己坚决要撤销控告。
那按照相关规定和程序,镇派出所这边也只能是这样了。案子立不了,更没法往下查。
这类案件,受害人的态度和陈述至关重要。
如果受害人自己坚决撤案,又缺乏其他铁证,公安机关确实很难强行推进。
“我知道了。梁副所长,你们按程序办吧。”
“是,秦书记。”
挂了电话,秦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张玉英当时要跳楼,她是铁了心去控告马国兴,仿佛不讨个公道誓不罢休。
可才过去一个小时,她就主动撤案了,还说是自己的错?
秦峰突然就想到了马国兴。难道是这个家伙搞的鬼?除了他外,也没有别的人有心思去管这档子事了吧?
秦峰并不会过多的插手,他的身份首先是镇党委书记,是地方的一把手,负责的是全局工作。
他可以要求、可以督促、可以关注案件的进展,但如果没有正当理由,他没法直接把手伸进公安机关具体的办案流程里。
那是越权,也是不尊重司法独立的表现。
第二天早上。
镇委联合镇政府,给秦峰举办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毕竟,今天是秦峰第一天正式上岗,接任镇党委书记的日子。
仪式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
无非是马国兴作为镇长,代表镇府班子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欢迎词,表了表支持工作的决心。
另外几个部门的一把手,也各自发表了表示欢迎的话。
最后,秦峰也简短地讲了几句套话。
欢迎仪式一结束,关于罐头厂复工和职工安置的专题研究会议,就正式开始了。
光明镇真是太穷了,财政收入捉襟见肘,体现在方方面面。秦峰是从市里下来的,这么一对比,感觉尤其强烈。
这个所谓的会议室,真的破败不堪。
最要命的是,连一台空调都没有,只有几台吊扇。
镇委这边是秦峰、杜晖,镇府这边是马国兴,还有分管工业的副镇长、财政所所长。
邱亚伟和几个罐头厂的员工代表也准时来了。
邱亚伟和几个工人代表一进会议室,看眼睛立刻就亮了,几个人连忙走上前,与秦峰握手。
“秦书记!太谢谢您了!您昨天才给我们下了军令状,说要在一个星期内,办好这个事……没想到今天就有了答复!”
“是啊,秦书记,您真是个好官!我们这心里,一下子就踏实多了!”
秦峰淡淡一笑。
“大家别客气,坐,都坐。”
等邱亚伟等坐下后,秦峰直接开门见山。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目的很明确,就是商量怎么让罐头厂尽快重新开起来。昨天我和马镇长,还有相关同志初步沟通了。
镇里原则上同意,支持罐头厂重新办下去。地点,就初步定在科技园那边,找合适的厂房先过渡。”
听到这话,邱亚伟和几个工人代表脸上都露出了喜色,但秦峰话锋一转。
“但是嘛,后续还是有很多具体的事宜,需要我们坐下来,一条一条,仔仔细细地商量清楚。另外,资金也是一大问题。
搬迁要钱,安置要钱,恢复生产要钱。这钱从哪里来?镇里能支持多少?邱厂长你自己能凑多少?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今天把大家找来,就是一起想办法,大家都坐下来,出个主意,集思广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路子,能把这个坎儿迈过去。”
秦峰把问题条分缕析地说了一大堆,厂房、设备、工人、启动资金……听起来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但总结起来,核心其实就只有一句扎心的话:钱从哪里来?
没有钱,一切都是空谈。
众人面面相觑。提到钱这个事,大家都觉得与自己无关。
因为真正管钱的,是镇政府。
具体来说,就是马国兴。
财政大权握在他手里,拨款、审批、调度,没有他点头,很多事就办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