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书记,罐头厂这事儿,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镇里拿不出钱来兑现承诺。
这事儿得从前几年说起,县长李文荣,提出了要大力发展经济,搞产业升级,拍板要建一个高科技产业园,带动全县发展。
这个科技园的选址,就定在了光明镇。马镇长觉得这是天大的机遇,光明镇要是能傍上这个科技园,那经济、税收、就业,各方面不都得跟着起飞?
所以,镇里是举全镇之力去支持这个科技园,要地给地,要人给人,要配合给配合。
邱亚伟的罐头厂,就在规划的核心区里。镇里去做工作,承诺给足额的拆迁补偿款,并且优先安置罐头厂职工到科技园的新企业工作。
邱厂长那明事理,觉得这是镇里发展的好事,就带头签了字,还帮着做通了工人们的工作。厂子很快就拆了。
可问题就出在后面。科技园是建起来了,七通一平的基础设施,镇里可是砸锅卖铁,甚至欠了不少债,都给搞好了。就等着企业入驻,带来税收和就业。”
说到这,杜晖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最后,压根没有大型的公司工厂愿意进来!招来的都是一些皮包公司,或者小作坊,根本提供不了多少就业岗位,更别说消化罐头厂那几百号工人了。”
科技园是李文荣力主推动的政绩工程,马国兴当时积极响应、全力配合,结果成了烂尾,导致拆迁补偿无法兑现,大量工人安置落空。
杜晖说的这些,全部都是事实,比较客观地陈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前因后果。
秦峰心里对杜晖的评价,初步提高了一些。看来,此人目前来看,还算信得过。
“秦书记,无论是科技园也好,还是罐头厂也罢,都一样成了烂摊子,这其实是李县长和马镇长他们捅出来的篓子。您刚来,没必要去趟这个浑水。”
杜晖这话,在公,确实是好心。
领导拍脑袋决策,锅。
秦峰一个空降下来的年轻书记,根基不稳,贸然去碰这种前任县长和现任镇长都搞不定的烂事,很容易引火烧身,把自己也陷进去。
在私,杜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作为镇委办公室主任,是直接服务党委书记的。
上一任书记,不就是被这事儿活活气死的吗?
要是新来的秦书记,因为这事被搞下台了,那他这个办公室主任还怎么干?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书记频繁换人,而且都是因为同一件破事倒霉,他这个大管家肯定也得跟着吃挂落,他得为自己的前途着想。
秦峰听完了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杜主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刚才也在楼下看到了,那些工人都要以死相逼了。矛盾已经激化到了这个地步。
等真出了人命,闹出更大的群体性事件,上级追责下来,我这个第一责任人,跑得掉吗?所以,躲是躲不掉的,推也推不出去。
与其被动等着事态恶化,把自己也搭进去,不如干脆点,主动想法子,把这个难题给解决了!”
杜晖心里有些震动,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书记思路这么清晰,看得这么透,而且这么有担当。
一般人遇到这种明显是前任和上级留下的烂摊子,第一反应肯定是能躲就躲,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就拖。
可秦峰却反其道而行,选择正面硬刚。这魄力,确实不一般。
“秦书记,您真有这个魄力。可是……您刚才当着那么多工人的面,说一个星期就解决问题。您真的有信心办成这事?”
秦峰淡淡一笑。
“成不成,总要试过才知道。”
时间眼看着也到了傍晚,折腾了大半天,秦峰也确实感到有些疲惫。
罐头厂的事急不得一时,需要从长计议,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
明天才是正式上任、召开全镇干部大会的日子,到时候还有更多的事情要面对。
“秦书记,要不我们先去食堂吃个饭?咱们镇里条件有限,领导也没有单独的小灶,大家都是吃大食堂。”
“好,就去食堂。”
杜晖领着秦峰下了楼,往大院另一侧的食堂走去。
杜晖还没成家,是单身汉,所以他真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吃住都在镇委大院,宿舍就安排在秦峰的隔壁,确实是为了方便随时联络和工作。
这个时间点,食堂里几乎挤满了人,打饭的窗口排着队,几张长条桌也坐得满满当当。
秦峰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他发现,食堂里吃饭的,很多都是拖家带口的。
机关单位的食堂,一般只对本单位在职人员免费。
家属如果要来吃,应该是要额外收费或者办理相关手续的。
看眼前这架势,似乎并非如此。
这看似是小事,但反映出的,可能是镇里管理上的松懈。
而且长久以往,这可不是一笔小开支,光明镇不是整个安平县倒数最穷的吗,财政哪里受得了。
秦峰和杜晖打了饭,找了个人稍少的角落坐下。饭菜很普通,一荤两素,味道还算可以。
突然,食堂外面传来一阵尖锐的惊呼!
“快来人啊!有人要跳楼!”
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呼啦一下全涌了出去。
秦峰心里一沉,放下筷子,对杜晖说了声“走,去看看!”,也立刻起身,跟着人群跑了出去。
镇委办公楼只有四层,但要是真有人跳下来的话,死亡的概率也是非常高。
抬头看过去,楼顶真的站着一个女人!
秦峰正想要开口问清楚,就听到旁边几个干部在议论。
“怎么又是她?那个疯婆子?她不是被送到精神病院去了吗?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马镇长……那个了她,她没脸活了,要跳楼!”
“马镇长搞了很多女人,别的女人都没有闹,就她一个人闹?”
“可能是价钱还谈拢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