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
独孤博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一架龙辇……
玄黑色的龙辇,停在光秃秃的山谷中央。
四个黑衣人抬辇,两个黑衣人在前开道。龙辇旁站着一个笑眯眯的青年,阴柔的面容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赵高。
龙辇右侧,白衣如雪,眼纱轻垂,脚步无声——月神。
龙辇左侧,金色短发,身姿妖娆——胡列娜。
她手里捧着一株银白色的仙草,正是他药园里品相最好的几株之一。
胡列娜身后,月关和鬼魅一左一右。
两位封号斗罗,九十五级的强者,此刻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
六剑奴分立四周,手按在武器上,杀气隐而不发。
独孤博的竖瞳猛地收缩。
他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架龙辇上。
垂帘后面,一道模糊的身影坐在那里。
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的手在动——拿着一支笔,在写着什么。
沙沙的声音从龙辇中传出,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独孤博的杀意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的九道魂环还在周身浮现,但那股恐怖的魂力波动已经收敛了许多。不是他不想发怒,而是——他不敢。
是的,不敢。
他是封号斗罗,毒斗罗独孤博,天斗帝国的客卿,在整个大陆都是数得上号的强者。但眼前的阵容,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的处境。
一个赵高,他或许还能对付。加上月神,他就不确定了。再加上月关和鬼魅——两位九十五级封号斗罗——他没有任何胜算。
更何况,那架龙辇里坐着的,是天斗帝国的皇帝。
如果他对嬴政出手,那就是谋反。整个天斗帝国都会成为他的敌人。
独孤博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他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愤怒、错愕、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喉咙里卡了很久才挤出来。
龙辇内,嬴政没有抬头。
“嗯。”
一个字,很轻。
独孤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光秃秃的山谷,看了一眼那些被连根拔起的泥土,眼角跳了跳。
“陛下,这药园……是臣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嬴政翻了一页奏折。
“朕知道。”
独孤博愣住了。
你知道?你知道这是我的药园,你还让人全拔了?
他的拳头握紧,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赵高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但也没有退让的意思。他的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出手。
月神站在龙辇右侧,星光已经消散,但她的气息依旧笼罩着整个山谷。
六剑奴没有动,但他们的站位已经封死了独孤博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月关和鬼魅退后了几步,表示这件事与他们无关。
胡列娜捧着那株银白色的狐尾草,有些尴尬地站在中间。
独孤博的竖瞳扫过这些人,最后又落回龙辇上。
他沉默了很久。
山谷里只有嬴政批阅奏折的沙沙声。
终于,独孤博开口了。
“陛下……臣能否讨回几株?”
他的声音涩得像是含着沙子。
龙辇内,嬴政放下笔。
他抬起头,隔着垂帘看着独孤博。独孤博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着自己。那目光不冷,不热,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他这个封号斗罗都觉得后背发凉。
“独孤博。”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
“朕问你一个问题。”
独孤博愣了一下:“陛下请问。”
“你种这些仙草,是为了什么?”
独孤博沉默了片刻。
“为了……解毒。”
“你自己的毒?”
独孤博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嬴政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体内的毒,已经积攒了几十年。每隔一段时间发作,痛不欲生。你用这些仙草压制毒性,但治标不治本。”
独孤博的脸色变了。
这是他的秘密,整个天斗帝国都没有几个人知道。嬴政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目光落在月神身上。
月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阴阳家。
独孤博的嘴角抽了抽。
嬴政继续道:“朕要这些仙草,是为了天斗帝国。你也是天斗帝国的人。”
他顿了顿。
“你的药园,朕不会白拿。”
独孤博抬起头。
“回头,朕让人送等价的东西过来。”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独孤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等价的东西?
这些仙草是他几十年辛辛苦苦搜集来的,其中有些品种整个大陆都找不到第二株。
什么等价的东西能比得上?
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嬴政还有下一句话。
“另外——”
嬴政的声音顿了顿。
“你的毒,阴阳家或许有办法。”
独孤博的竖瞳猛地一缩。
他的毒。
他体内积攒了多年的剧毒,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痛苦。
每隔一段时间,毒发时的痛苦让他生不如死。
他试过无数方法,找过无数人,都没有用。
阴阳家……有办法?
他看向月神。
月神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碧鳞蛇皇毒,积攒四十三年,已侵入骨髓。普通方法确实无解。”
独孤博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说得对。分毫不差。
“但我阴阳家的星辉之力,可以一点点将毒素剥离。过程漫长,需要三年。但——可以根治。”
月神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独孤博沉默了。
很久。
山谷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岩壁的声音。
终于,独孤博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
“多谢陛下。”
他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但眼中的复杂,依旧没有散去。
愤怒?当然愤怒。
但比起那些仙草,他的命更重要。
而且嬴政说了,不会白拿。
如果阴阳家真的能解他的毒——
独孤博直起身,看着龙辇。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说。”
“陛下为何不直接杀了臣?杀了臣,这些仙草照样是陛下的。”
嬴政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声音从龙辇中传出来。
“杀你,朕能得到什么?”
“几十株仙草。”
“朕已经有了。”
独孤博愣住了。
“你是封号斗罗。活着,比死了有用。”
嬴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独孤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活了几十年,见过无数人。有贪婪的,有残暴的,有仁慈的,有虚伪的。但嬴政这样的人,他第一次见。
不杀他,不是因为仁慈。不杀他,是因为“活着比死了有用”。
这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性,让独孤博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
同时,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因为这样的人,不会出尔反尔。
他说不会白拿,就真的不会白拿。他说阴阳家能解毒,就真的会帮他解毒。
独孤博再次躬身。
“臣,多谢陛下。”
这一次,他的声音真诚了许多。
嬴政没有再说话,拿起奏折,继续批阅。
龙辇继续前行,朝着山谷外走去。
月神跟在龙辇右侧,白衣如雪。
六剑奴无声地跟上。
胡列娜捧着那株狐尾草,看了一眼独孤博,又看了一眼龙辇,转身跟了上去。
月关和鬼魅对视一眼,也没有说话,跟着离开了山谷。
独孤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山谷,看着那些被连根拔起的泥土,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碧绿色的魂力在指尖流转,那是他的毒,跟了他几十年的毒。
“三年……”
他低声念着。
如果月神说的是真的,三年之后,他就能摆脱这些毒。
到时候——
他抬起头,看着龙辇远去的方向。
“或许雁雁身上的毒也可以解!”
想到这里,独孤博的眼神露出一丝精光,有些许激动。
他自己已经老了,但是他的孙女独孤雁却还年轻,他不想自己的孙女步自己的后尘。
月光下,那架玄黑色的龙辇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密林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