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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沙，在指尖无声流逝。对于动辄拥有数万载寿元的圣人而言，十年、二十年，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次短暂闭关或寻常游历。
然而，在这危机四伏、机缘处处却也稍纵即逝的人鱼国古遗迹中，将如此漫长的时间耗在“等待”上，却是一种难以忍受的煎熬与赌博。
最初的十年，圣王殿废墟之外，气氛尚算紧绷。烈火圣人、神刀圣人、海星圣人、沈家老祖、搬山圣人等，
皆盘坐于各处，或疗伤，或调息，神念如同无形的大网，牢牢笼罩着秦言消失的那片区域。
他们目光炯炯，时刻准备着，只等那小子一现身，便以雷霆手段将其镇压，瓜分其所有机缘。
然而，一年、两年、五年、十年……秦言的身影如同石沉大海，再无丝毫动静。
那片虚空平静如初，没有任何空间波动，没有任何能量涟漪，仿佛他从未存在过，又或者已经通过某种未知的途径离开了此地。
“十年了……那小子难道死在了传承之地？还是早已通过其他途径离开了？”沈家老祖最先按捺不住，阴鸷的脸上写满了焦躁与不耐。
十年时间，足以让其他探索者将遗迹外围搜刮数遍，甚至可能有人已经找到了更珍贵的秘藏。
“不可能！圣王传承岂是易于？必是耗时良久。但他若一直不出来，我们难道要在此枯等百年、千年不成？”
搬山圣人也坐不住了，他灵魂之伤未愈，急需寻找其他天材地宝疗伤，更对秦言恨之入骨，这十年等待如同酷刑。
怒鲸殿的神刀圣人一直闭目养神，此刻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圣王传承虽好，但遗迹广袤，未必只有此处有机缘。
我等在此空耗，无异于坐视其他机缘旁落。那秦言小儿，即便得了传承，也需时间消化。与其在此无谓等待，不如先探索他处，提升实力。
待他出来，遗迹虽大，总有相遇之日，届时再夺不迟。”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遗迹探索，争分夺秒。为了一份尚未确定能否到手、且竞争者众的传承，在此枯守十年，代价太大。
又过了五年，秦言依旧杳无音信。
终于，怒鲸殿的人最先失去了耐心。那位手持分水刺的圣人站起身，对神刀圣人道：“师兄，不能再等了。遗迹深处似有异动，恐有重宝现世。为一人而弃全局，非智者所为。”
神刀圣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也罢。传令下去，怒鲸殿所属，即刻撤离此地，
向遗迹深处探索。”他最后冷冷看了一眼秦言消失之处，“小子，算你运气。下次再见，必取你性命与传承。”
说罢，神刀圣人带着怒鲸殿众人，化作数道蓝色流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已成为废墟的广场，消失在天际。
怒鲸殿的撤离，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很快，沈家老祖与搬山圣人低声商议几句，也相继起身。
沈家老祖对海星圣人略一拱手：“海星道友，老夫尚有要事，先行一步。
此地……便留给有缘人吧。”说罢，与搬山圣人化作两道遁光离去。
搬山圣人离去前，还不甘地朝秦言消失方向狠狠瞪了一眼，眼神怨毒。
海星圣人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众人离去的身影，又看看那依旧平静的虚空，脸上露出复杂之色。
他寿元悠长，耐心比旁人稍足，但也知如此等待并非上策。
最终，他长叹一声，对着虚空方向低声自语：“秦小友，福祸自招，好自为之。”
言罢，也化作一道湛蓝水光，飘然远去。
最后，只剩下天火神殿一方。烈火圣人脸色阴沉似水，盯着赤练仙子：“师妹，你真要在此死等？”
赤练仙子盘坐于一块断裂的殿柱之上，双眸紧闭，周身赤红火焰缓缓流转，
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冰冷而决绝：“此子杀我徒儿，辱我门庭，夺我机缘
此仇不报，我心难安。
师兄且带其他人去探寻他处机缘，我在此守候。三十年内，他若不出，我便离开。”
烈火圣人知她性情执拗，一旦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他看了看另外两位天火神殿的圣人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烈火圣人沉声道：“既如此，师妹多加小心。我等先去他处探寻，若有消息，随时联络。”
赤练仙子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烈火圣人深深看了一眼那平静的虚空，带着另外两人，化作三道火光冲天而去。
偌大的圣王殿废墟广场，转瞬间人去楼空，只余下断壁残垣、大战痕迹，
以及那独自盘坐、如同化作一尊火焰雕塑的赤练仙子。
她将神念收敛到极致，只维持着最基本的警戒，大部分心神沉入修炼，却始终分出一缕，
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死死锁定着猎物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波动。
日升月落，光影交替，遗迹中岁月模糊。转眼，又是五年光阴，悄然而逝。
那片被柔和白光充斥的奇异空间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秦言盘坐于氤氲雾气之中，身形时而笼罩在赤金色的火焰光芒下，如同骄阳降世；
时而被深邃蔚蓝的水波包裹，仿佛置身海底深渊。
两种截然不同、属性相冲的力量，在他体内激烈碰撞、交融、磨合，最终在《海龙古经》的引导与秦言强大意志的掌控下，
渐渐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的气息，在这冰火交织的淬炼中，变得越发深沉、内敛，却又蕴含着更加磅礴浩瀚的力量。
原本炽烈霸道的太阳圣力，因为水之力量的调和，多了一份绵长与韧性；
而新生的瀚海水力，也因为火之法则的煅烧，少了几分阴柔，多了几分精纯与活力。
这一日，秦言紧闭了二十年的双眸，倏然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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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左眼之中，仿佛有一轮微缩的赤金大日缓缓旋转，绽放着焚尽八荒的灼热神芒；
右眼之内，则似有一片深邃无垠的蔚蓝海洋潮起潮落，倒映着万顷波涛的浩瀚之威。
两种截然不同的神光在他眸中交汇，最终归于平静，化为一片深邃的星空，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哗……”
一道蔚蓝色的光芒，如同从九天垂落的星河，又似自深海升起的匹练，自他掌心浮现，静静流淌、环绕。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深邃无比，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水之精华与大道韵律，正是他苦修二十年，以瀚海圣元为基，成功凝聚出的——水之法则！
虽只初成，尚不及火之法则凝练深厚，但其本质极高，潜力无穷，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浩瀚气息。
秦言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畅快而满足的笑意。
二十年枯坐，无数次的痛苦挣扎与心神淬炼，值了！
他左手也轻轻抬起，另一道赤红色的光芒随之浮现，如同燃烧的火焰彩虹，炽热而霸道，正是他早已掌握的火之法则。
一水一火，一蓝一红，两道属性截然相反、力量本质冲突的法则之光，
此刻竟如同温顺的宠物般，分别环绕在秦言的左右双手，彼此之间虽仍有隐隐的排斥感，却并未爆发剧烈冲突，
反而在一种更高层次的、源自秦言自身意志与《海龙古经》玄奥的调和下，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共存。
圣人境，乃是参悟、掌控天地法则之始。通常情况下，圣人会选择一条最适合自己的“道”，
专精一道，将一种法则修炼到极致，以求突破更高境界。
也有天赋异禀、野心勃勃者，会选择兼修多种法则，以期获得更全面的能力与更强大的战力。
但即便如此，他们所选择的多种法则，也往往是属性相近、能够相辅相成的，如风与雷、光与暗
金与土等。
而像秦言这般，同时修炼水与火这两种天生相克、属性极端对立的法则，在圣人之中，堪称凤毛麟角，
甚至可以说是行走在刀尖之上，稍有不慎，便是法则冲突，道基尽毁的下场。
但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回报，一旦真正掌控了这两种对立法则，并能找到使之平衡甚至融合的方法，
其所能爆发出的威力，将远超同阶，潜力更是不可估量。
“水火同修……这只是第一步。”秦言看着手中两道流转的法则之光，眼神明亮而坚定，
“待我将来修为更深，对水火之道领悟更透，便可尝试引动体内另一份传承——‘鲲鹏法’！
鲲鹏，入水为鲲，上天为鹏，本就蕴含阴阳变化、水火相济之至理。
若能以水火法则为基，演化鲲鹏之力……那才是真正的大神通！”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秦言清楚，以他目前圣人初期的修为，以及对水火法则都只是初步掌握的境界，想要将两者真正融合，演化鲲鹏，无异于痴人说梦。
根据他的估算，至少也需要达到圣人后期，甚至触摸到圣王门槛，对法则的领悟达到“道”的层次，才有可能尝试。
但即便如此，仅仅初步掌控了水之法则，秦言的实力，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感觉体内圣力总量暴涨了近一倍，而且更加精纯、凝练，运转起来圆融自如，
仿佛两条属性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江河在经脉中奔腾，随时可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
他的肉身经过水火双重力量的淬炼，强度也更上一层楼，
太阳神体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蜕变的迹象。灵魂力在圣魂图的潜移默化与圣元洗礼下，变得更加坚韧、敏锐。
更关键的是，他初步掌握了海龙大圣传承中的两门核心圣级武学——海龙拳法与海渊剑法！
虽只是入门，但已威力不凡，配合新得的水之法则，足以成为他的又一强大底牌。
“如今的我，即便面对圣人中期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若是动用全部底牌，未必没有胜算！”秦言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力量，信心大增。
是时候离开了。
他长身而起，再次面向那端坐于雾气之中、早已失去所有生命气息的灰袍老者神色恭敬地深深一揖。
无论对方生前如何，这份赠予圣元与令牌的因果，他记下了。
直起身，秦言不再犹豫。他心念一动，运转体内新生的水之法则，并引动了瀚海圣元残留的一丝本源气息，
“嗡……”
平静的奇异空间，仿佛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微微震颤起来。
秦言面前的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一个旋转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漩涡通道，缓缓成型。
通道的尽头，隐约可见熟悉的断壁残垣景象——正是圣王殿外的广场！
秦言深吸一口气，将水火法则光芒收敛入体，周身气息归于平静，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赋予他新生力量的静谧空间，不再留恋，一步踏出，身影没入了那蓝色漩涡之中。
眼前光影流转，空间转换的感觉再次传来，但比上次轻微许多。
仅仅一瞬，双脚便已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外界略显昏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与淡淡血腥气、远处废墟的轮廓……熟悉而又陌生。
秦言，在消失了整整二十五年之后，终于再次踏出了那处传承空间，回到了圣王殿外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