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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易今天一大早就醒来了。
因为今天她要入宫,去参加小皇子的满月礼。
她有点兴奋。
她最喜欢这种热闹的地方了。
一进到宫,她就是很多人的焦点。
“文易来啦?”文易一路跟好多大人打招呼,都口干舌燥啦。
来到座位,她坐在爹娘的中间。
眼睛圆溜溜地四处看去。
“看什么呢,岁岁?”顾明臻低声问道。
“娘,曌嵘姐姐怎么还没来?”文易声音脆脆的。
但是却让顾明臻和谢宁安的动作一凝。
曌嵘,现在已经是储君了。
她每天都很忙。
今年已经十一岁了,如今才被立为储君两年。
谢宁安是她太傅,能感觉到她小小年纪就有了初始的防备和忌惮。
偏偏萧言峪没其他孩子,更是对这个孩子盯得死死的。
什么时间起床,什么时间学习,什么时间吃饭都被制定好了。
有一次,萧曌嵘因为在御花园逗留了片刻,比往日用餐晚了一盏茶时间,就被请了宫规。
在这样的压迫之下,她日渐沉闷,也日渐生出冷血。
跟她父亲一个样。
谢宁安总是想起那个前世的梦,有时会不自觉想到,如果是前世,自己是不是会这样对她。
应该不会吧?
他想改变,萧曌嵘如今的状态很不对劲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不行的。
因此,听到文易问起她,谢宁安说道,“太子殿下忙,可能会晚到一些。”
“噢。”文易又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看得顾明臻嘴角抽了抽,这玩意,冰冰凉凉的,好吃吗?
她默不作声给文易满上一杯热水。
直到满月宴开始。
帝后、太子才姗姗来迟。
小皇子被皇后身边的嬷嬷抱着。
众臣起身行礼。
但是对于皇帝对小皇子的态度却有了微妙的不满。
谢宁安都看在眼里。
包括……太子殿下见朝臣微妙的态度,更是将手攥得发白。
文易却很高兴,她笑着看向萧曌嵘。
萧曌嵘见此,勉强露出一个笑脸。
直到宴会过半,也不知道萧曌嵘对萧言峪说了什么,才让人召文易上去。
文易很高兴,看向爹娘。
然后哒哒地小跑上去。
众臣见状,无不羡慕。
众所周知,陛下对谢太傅和顾侍郎家的女儿很宠爱。
文易像往常一样,一本正经地和帝后、太子行了礼。
萧言峪笑着,给她赐了一个小座位在萧曌嵘旁边。
文易爬上椅子,手撑着椅子的坐板的边缘,看向爹爹娘亲。
有点远噢。
娘亲对她笑了下,她同样给娘亲一个甜甜的笑。
然后又看向别处。
五岁的小孩任是再安静,也总有些活泼的时候。
何况文易一点都不文静。
她眼睛圆溜溜的看向了嬷嬷抱着的小皇子,“好小一团啊。”
她声音小小的,却偏偏传进萧曌嵘的耳朵里。
她手一顿,在膝盖上人看不见的地方几乎要将手掌掐出印痕。
没有回文易的话。
“曌嵘姐姐,你功课做完了吗?”不一会,文易又问道。
最近爹娘也让她做功课了。
想到这里,文易满是苦恼。
但是很安静,没人回她的话。
怎么不回她呢?
文易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是一下子就丢到脑后。
“曌嵘姐姐,这个好好吃。”文易拿起一块冰凉的糕点,要递给萧曌嵘。
萧曌嵘依旧低着头,看向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回。
“曌嵘姐姐?”
“曌嵘姐姐!”
……萧曌嵘一句都没回。
文易有些难过,看向陛下,他好像也没听见,还是言笑晏晏。
皇后娘娘也是。
文易后知后觉背后升起一丝汗,这里好像只有她是个外人。
她有些无措看向下首,只觉得爹娘也怪怪的。
谢宁安当然怪怪的。
萧曌嵘叫他女儿上去,就是为了让她在自己眼皮子下受冷脸?
这瞬间,什么前世养女什么被萧言峪压着学得太过,全都被他丢到脑后。
今生,岁岁才是他孩子。
萧曌嵘……凭什么?
看向皇后身边嬷嬷抱着的小皇子,他眼神跟更是是幽深。
想起萧言峪的话。
他说,他还是想要培养曌嵘。
所以,想要这个孩子跟顾明臻学医。
不过才满月……想要丢给他们。
他忍不住想起这个孩子刚出生时。
本来已经立了女储两年,眼看着帝后又没生出其他孩子,不死心的也渐渐死心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宫中会再次传来皇后有孕的消息。
皇后有孕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像本就不平静的水面抛下一个巨大的石头。
让朝臣沸腾。
也让……皇宫沸腾。
这是帝后成婚后的第一个男孩。
十多年了,无不潸然泪下。
如果不是已经立了女储的话。
他知道萧曌嵘最近状态不对,也总和萧言峪提起,也总是试图让萧曌嵘知道。
她是特别的。
他爹费尽心力将她扶上这个位置,不可能就此草草收场。
他是看得清,但是萧曌嵘却还小,没法想明白。
他也不好直说。
不好直说萧言峪……其实是怀疑小皇子不是他孩子的。
谢宁安能感觉到萧言峪对这个孩子的复杂。
他心心念念的男孩终于有了,但是命运抓弄人地,让他在他力排众议力了姐姐为储君之后的两年。
以至于嘉宁生产那天,萧言峪将自己关在御书房一天一夜,最后……狠下心,在宣纸上挥笔写下“萧遥”儿子。
这个名字一出来,更是令很多朝臣不满。
之前只是皇帝没有儿子,现在有了,不可能让皇女越过皇子!
但是他却知道,眼线来报。
自打嘉宁怀孕以来,萧言峪就没停下过猜测。
这真的是他孩子吗?
他将怀疑的目光转移到可以猜测的男人。
这个孩子是谁的?
草木皆兵猜测了很多人,甚至动过杀心之后,他还是想要这个孩子生出来。
可是,刚出生的孩子看不清像谁。
萧言峪怀疑之心没有放下,甚至更甚。
因此,在落笔写下“萧遥”之后,他心不自觉放松许多。
比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孩子的萧遥,萧曌嵘……起码能确认是自己的孩子。
萧言峪是这么想的。
在做好决定之后,他也需要做一些别的事。
以至于,小皇子连洗三都没有。
和皇女如此区别的态度叫好些大臣火大。
皇子叫萧遥,皇女叫曌嵘就罢了。
怎么能连该有的礼制也没有?
当即,就有弹劾送上御案。
萧言峪自打嘉宁怀孕以来,怀疑这是不是皇后偷情生的,也被自己猜忌折磨的。
压抑的情绪要找到出口,就将怨言转到萧曌嵘。
对她的压迫日渐一日。
但是这对萧曌嵘满腔同情,碰上女儿委屈的双眼。
谢宁安压下火气,离开座位。
所有人不解。
就看他对上首帝后行礼道,“小儿顽劣,恐扰了贵人清净,还请容臣带她退下。”
萧言峪闻言一顿,看向萧曌嵘眼睛带着指责。
不过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为难谢宁安,当即就让文易下来了。
回到父母身边,文易蔫嗒嗒的。
直到坐下,她才安下心。
顾明臻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想起最近萧言峪的打算。
两个人对视一眼。
反倒有了想法。
晚间,回到伯府,文易本就心大,洗漱完又开开心心吃了一碗面才睡下。
但是两个大人却没有。
“你之前担心她这段时间状态不对不想去榆州,现在怎么想?”说起来,顾明臻还是有些……说不上埋怨,但是肯定是不喜。
萧曌嵘不止一次这样对岁岁了。
虽然是小孩的事,但是她就是替岁岁委屈。
萧言峪好几次提起想让谢宁安去榆州一趟。
任谢宁安再想去,也想着萧曌嵘,因此便想着再等等。
再等一段时间。
或许一年,或许几个月。
等萧曌嵘好一些再说。
可是最近的念叨,反倒让她有些埋怨上这个太傅了。
既然如此,何不叫她直面她父皇的压力。
反正去榆州……她也一起去。
萧言峪对女儿压迫着学习,但是对上谢宁安,可能也是知道需要他,如今反倒是格外宽容。
还想着去一趟太久,让顾明臻也去……当然,也是有他自己的私心的。
这也是顾明臻毫无顾虑提起榆州的原因。
早晚都要去,何不趁机而行呢?
有了这个想法,最近这段时间肯定忙。
这天,文易坐在清秋阁的小亭子里。
看着满堂春光,老成地叹了口气。
“鎏苏姐姐,我有点难过。”因为爹爹和娘亲都好忙。
鎏苏心疼地看着文易,“小姐,奴婢知道,你要是心里不舒坦,就和奴婢说。”
文易嘟了嘟嘴。
可以说吗?她不太喜欢皇宫里新出生的小弟弟。
文易思及此,不高兴地嘟了嘟嘴。
小弟弟有什么好的,她不可爱吗?
怎么爹娘天天都要去宫里?
曌嵘姐姐也不高兴。
所有人都不高兴。
还要小弟弟做什么。
让爹爹娘亲那么忙。
哼。
真是讨人厌的小弟弟。
思及此,她又悠悠叹了口气,刚好一阵风吹来,蔓进小亭子里的花枝颤了颤。
文易随手揪了一朵枝头的花,在手里随意捻碎了,汁水一瞬间粘满手。
“小姐,奴婢端水来给你净手。”鎏苏见状,急急说道。
“不用啦,鎏苏姐姐。”她将五指张开,然后印在宣纸上。
宣纸上霎时被染上几团玫粉。
文易拿起豪笔,歪歪扭扭地将几团花汁用墨连起来。
就变成她的手掌了。
然后就又无聊趴在石桌上。
鎏苏心疼地看向她,“小姐,我们去夫人那里怎么样?”
鎏苏指的是宁思。
在谢宁安重新回来后,谢运清想要让谢宁安来当伯爷,不过谢宁安没要。
所以现在他还是世子。
宁思本就不用上朝,为了照顾文易,能排开的时间就尽力待在伯府。
文易闻言,懒懒地摇摇头,“不要。”
她侧着脸枕在手臂上,一边拿着豪笔继续写。
“哎呦我的小姐,这样对眼睛不好。”
“没事啦。”文易皱了皱鼻子,嘴上说着,却还是端坐直身子,在石桌上蔫蔫地写完一篇三字经。
顾明臻和谢宁安回来时,文易已经被鎏苏抱进屋子了。
鎏苏看着睡着了的文易,压低声音三言两语将文易今日的事说了。
然后就退下。
顾明臻看着文易鼾睡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我们这些日子陪岁岁的时间都少了。”
“快好了。”谢宁安何尝不是,但是……风波好歹快过去了。
“榆州榆州,他天天想着榆州,眼前一堆烂事也不想想处理。”顾明臻说起来都有些赌气了。
谢宁安冷笑一声,“他就是处理不好,又不敢完全只和我交心,才又想着榆州呢。”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也是。”顾明臻嘀咕着,又补了一句,“那你还同意去。”
谢宁安看了文易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还不是皇宫的人,一个比一个过分。
那他还不走惹人嫌?
其实他也是假公济私来的。
萧言峪给了他那么长时间出去,那他肯定要带着女儿去的。
去看看京城以外的风景。
文易喜欢黏着萧曌嵘,但是这个孩子,被她爹迁怒,就想着迁怒岁岁。
想得美。
他倒不至于对个小孩做什么,但是最近也烦了。
刚好萧言峪要他去榆州,一切来得这么刚刚好。
反正……岁岁才是他孩子,前世事前世毕,今生,他是岁岁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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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生曌嵘也有她自己的父亲不是吗?
思及此,他抛却多余的想法。
安心准备起这次榆州之行了。
“吏部另一个侍郎也年长了,陆怀川要是回来,极有可能还是和你共事了。”
顾明臻又何尝不知。
不然,这次她也去不成。
“不过我倒不觉得他会接下这个橄榄枝。”顾明臻若有所思。
陆怀川在榆州倒腾种植。
还真让他找到适合那地的东西。
眼见着自己花了好几年振起来但是还没完全好的榆州,顾明臻不觉得陆怀川会在这个当口丢下榆州的一切。
“管他呢。”谢宁安耸了耸肩。
其实他也觉得。
并且觉得萧言峪此举非常不妥。
榆州若是能被陆怀川带好。
一定比让他回京更好。
可惜,管之前多恨他,现在经年不见,自己又常常被时局困得满心憔悴。
也就忘了那些不愉快,只想着陆怀川懂朕,陆怀川回来。
呵。
陆怀川会回来,他谢宁安名字倒着写。
临行这天,夏风佛佛,满城绿意盎然生姿。
来到榆州时,已经过了秋。
不像之前都是画像,这次,谢宁安是第一次真正地看到榆州。
目之所及满眼荒芜。
他心下有一闪而过的凝滞。
这就是陆怀川被贬谪的地方。
他贬谪那年,谢宁安还没重新回朝。
转眼过去,文易都五岁了。
“爹爹。”谢宁安怀里还抱着文易。
这是文易第一次出远门。
一路上,她都叽叽喳喳兴致昂扬的。
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胆怯的神情。
谢宁安摸了摸她的头,“爹爹和娘亲在。”
“嗯。”文易点点头,但是却还是趴在谢宁安怀里不肯探出头。
谢宁安无奈,只得将文易抱紧了几分。
一手牵着顾明臻。
再往深了走,却发现人气深了几分。
人们虽然穿的住的也很一般,但是脸上都有活力的笑。
“陆大人真是神仙菩萨……”一路上不乏有人提起陆大人。
谢宁安有些出乎意料,但是也不完全出乎意料。
陆怀川真要不管那些君臣纠葛大开手脚干一番,是真的能做出实事的。
来到县令府,他和顾明臻更是倒吸一口气。
文易紧紧抓着谢宁安的手脖子不像下来。
“没人守着县令府的吗?”顾明臻用手扫了扫鼻子,试图扫去一股淡淡的怪味。
“我去敲门试试吧。”他应该没看错啊,这里就是县令府。
因此,他上前直接抬手敲门。
“来啦。”听到敲门声,里面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然后,门“吱嘎”一声,露出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你们是?”
小男孩不过十岁左右,却生得极好。
脸蛋圆圆的,面色红润,好生俊俏。
“你是清守吗?”谢宁安看到是小孩子,声音轻柔了几分。
岂料小男孩没想到谢宁安知道他的名字,他倒一点也不怕生,脆生生回道,“是,叔叔,你找我爹爹吗?”
“是的,我是你父亲的好友,谢宁安。”谢宁安先自我介绍,“这是我的妻子顾明臻,还有我的女儿。”
文易依旧靠在谢宁安怀里不可能漏出头。
屁股对着陆清守。
顾明臻:“……”
趁着谢宁安正在和陆清守说话,顾明臻拍了拍文易的屁股,文易揪着谢宁安的衣襟,猫着眼瞅过来。
顾明臻已经跟陆清守打招呼,“清守你好,我是顾明臻,你可以叫我阿姨。”
“顾阿姨好,谢叔叔好。你们先进来歇会,我去找我爹。”陆清守老成地打了招呼。
也不过总角之年,老成的言行之间,有说不出的可爱。
文易也许也是感觉到。
因此,她偷偷转过头,谢宁安感受到怀里人儿的扭动,故作不知。
“请!”这时,陆清守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
一抬头,就看到文易圆溜溜好奇的眼。
陆清守:“……”他做着请的姿势有些做不下去。
文易笑了出来,陆清守脸蛋一下子红得更彻底。
他挠挠头,还勉强撑着,“这边走。”
说着自己先跨进门槛,衣角和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被顾明臻手疾眼快抓住,然后边问道,“怎么只剩下你在这?你父亲母亲呢?”
陆清守一板一眼回到,“父亲让我守着县衙,现在正值土豆播种的季节,他下田去看了,母亲带着弟弟在家歇息。”
谢宁安点点头表示知道,“他都亲自下去。”
肯定的语气,陆清守自豪到,“是的,我爹爹懂得可多了!大家都喜欢父亲。”
大家都喜欢他啊,可不是。
谢宁安忍俊不禁。
不然他也不至于要来这一趟。
陆清守便是陆怀川的大儿子,他还有一个二儿子,叫陆濯让。
今年,陆清守九岁,陆濯让四岁。
当年陆怀川被贬过来的时候,陆清守已经出生。
他本来是不想带上妻子和孩子的。
但是向来温柔的齐安郡主却在这件事上犯了犟,说什么也不退,就是要跟过来。
不管昌平大长公主如何不喜,谢宁安心中却是为他高兴。
起码……不是一个人。
在这里人口简单,没太多的尔虞我诈,全力发展整个芜陵县甚至榆州也被带动起来。
进去县衙后,他们才发现,这根本看不出是一个府邸。
整个房高不高,也比较破旧。
陆清守拖出三把椅子,自己又去泡茶。
文易坐下时,被失重感惹得惊呼一声,“啊。”
“小心”顾明臻抓住她。
“嗯娘亲。”文易坐稳后,屁股一用力,木椅又吱嘎摇了起来。
因为有一只木腿稍微短了一小截,才导致的。
大人可以用腿撑在地面撑住,文易人小小的,没办法。
但是摇着摇着,也生了兴趣。
一直吱嘎吱嘎摇着。
直到陆清守泡好了茶。
文易看着好奇,抓起一杯就想喝。
结果还没吞进去就吐了出口,又被呛得直咳嗽,顾明臻赶紧拿出帕子给她擦拭。
也挡住了……文易蹙着眉砸了砸嘴的脸。
陆清守有些无措,谢宁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头说道,“不用管她,她最精怪粗心着呢。”其实眼睛还是关心瞥着文易不曾离开。
他也端起来一盏茶一饮而尽,“易儿小孩子,喝太快了难免呛到。”
说这话时,他嘴里还泛着淡淡的茶涩味。
向来矜贵的陆大人在这里过着这种生活?
陆清守见状,松了一口气。
他正想要去找爹爹。
谢宁安却摇摇头,“太远了。”想到刚刚来时看见的,田地……至少好几里。
“清守知道你爹爹现在在哪个地方吗?叔叔去找他。”
陆清守闻言,想了想,也行。
然后他拿出一张很简易的舆图,指着一处给谢宁安看,“在这。”
以他短短的腿要跑好久的。
“好。”谢宁安对顾明臻和文易也吩咐了一声,“我去去就来。”
文易眨巴着双眼,改成双腿跪坐在木椅上,整个身体留在椅子上,身长不比顾明臻坐着的上半身相差多少。
“娘~爹爹去哪?”
“去找陆伯伯呢。”顾明臻慈爱地摸了摸文易的头,自己却是无奈扶额。
他就是想亲眼去看看陆怀川过着什么生活。
这时,一阵风飘来,老旧的窗户吱嘎响。
将桌案的粗糙宣纸吹起了一角。
陆清守赶紧又拿起一块小木头压住。
看了看,发现好像没什么事需要他做。
顾明臻看他好像还有事要做,问道,“清守在练字吗?你继续练吧,我们坐在这里就好,不用管我们。”
“好的,那阿姨你和妹妹先歇一会。”
陆清守又端坐回案前。
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只剩下陆清守落笔和窗外风吹混杂着的沙沙声。
但是文易是小孩子。
一下子就坐不住。
就猫着腰想要往陆清守案前去。
顾明臻伸手想拦住她,她双手合十眼睛一撇,水汪汪盯着顾明臻。
顾明臻用气音说道,“不能影响哥哥。”
文易摇摇头,也用气音回,“不会不会。”
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惹得刚进来的陆怀川被逗笑。
陆清守看到父亲,坚持挺直的背也松懈下来。
父亲回来了。
“顾大人。”
“陆大人。”陆怀川和顾明臻互相见了礼。
陆清守小跑到他身边,他立马握住陆清守的手。
而后又蹲下身和文易打招呼,“这就是岁岁吗?”
“是呀,你是陆伯伯。”文易歪着头,没想到这个穿着粗麻衣裳扎着裤脚的伯伯认识她。
“是,我是陆伯伯。”陆怀川声音还是和几年前一样轻柔。
然后,他放下牵着陆清守的手,转而将人放在他的肩膀,“这是我儿子,陆清守。”
“清守哥哥好!”文易就刚刚那会,已经熟悉这里的环境了。
不仅不怕,还笑嘻嘻的。
顺便说出来自己的请求,“我能看你写什么吗?”
陆清守闻言,有些害羞看向父亲,父亲只是笑着看他,“没写完?”
“嗯。”他挠挠头。刚刚注意力一直在这个新来的小妹妹身上。
没写完。
“我看看。”他起身时依旧拉着陆清守的手,又一手拉着文易,“来,岁岁看看清守的字,写得比陆伯伯还好。”
听到父亲在谢叔叔一家面前夸自己,陆清守更害羞了。
文易人矮,踮起脚还看不到,谢宁安一手抱起她。
文易终于看清了。
谢宁安和顾明臻也看清了。
陆清守的字确实好看,但是不是练字。
这是在……
谢宁安看向陆怀川眼神带着询问。
陆怀川整理陆清守用完的笔墨纸砚,边解释道,“一些往上面递的东西,我忙,也没什么意义,就让守儿写了。”
“提前接触接触也好。”谢宁安笑着,也一样不觉得这种事情让一个小孩子过手有什么不行。
反正以后一辈子要接触这些事,又不会因为提前接触往后就不能接触了。
陆怀川闻言,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文易见状,更感兴趣,她将身子更往前探了几分。
指着旁边一份布料粗糙,非常皱的纸说道,摇头晃脑说道,“不对,陆哥哥写的不对。”
陆清守抓紧陆怀川的手,陆怀川给了儿子安慰的眼神,顺着文易的话问道,“噢?岁岁觉得哪里不对呢?”
文易还真一本正经指起来,说,“你们看!这一份好生气呀,但是陆哥哥写的这一份一点都不生气。”
陆怀川一愣。
和谢宁安顾明臻对视时显然都一愣。
这是代书。
顾名思义,也就是将民间的各种状告润色一遍,再递上去。
民间只有寥寥的人读过书。
何况是榆州这种地方。
代书需要付钱,大伙也就找同好能写则写。
因此语气少了很多官方,带着原始的粗糙。
别说他们了,就包括讼师、奏事官一层层收转,层层将诉讼改得得体,以免让上面的人直面糟污。
这本就是默认的。
朝堂不用直视污言秽语,外包的代书还可以赚个小钱。
但是在眼前这个还没桌腿高的小不点看来,居然是不对的。
“清守哥哥不愤怒啦。”文易也不过才五岁,还有一些字还看不懂,但是她看出来清守哥哥写的一点也不愤怒。
愤怒都被削弱啦,就像……就像她削果子吃一样,削了厚厚的皮,到手里都小一圈啦。
清守哥哥不对。
文易自己丢下一句话,却没想到让大人如此好一阵恍神。
以至于,她猫着腰出来,看见陆清守正坐在县令府门前的台阶上,双手托住下巴看着远处时,下意识以为清守哥哥还难过着,“清守哥哥,你在难过吗?”
看着妹妹有些蹙眉的神情,陆清守反倒咧嘴一笑,他摇摇头,“没有。”
他只是没想到他写的时候故意要削弱的东西在妹妹看来是不对的罢了。
“呐,不要难过,我给你我从蜀地带来的好东西。”
文易说着,摊开手,陆清守看她手里红色长长的一条,有些不解。
文易便解释道,“这是小米辣,我跟你说,来榆州我们要经过蜀地,那里有小米辣可辣可辣了。”
陆清守没见过小米辣,更没遇到过如此热情的小妹妹,闻言有些不知道要不要伸手拿。
“呐,我给你,你就拿着哥哥。”文易却不管,一个劲直接将小米辣塞在陆清守手上。
“可辣啦,我吃不下,你肯定也不行。”
说着,文易看陆清守并没有很相信的样子,跺了跺脚,又脆声说到,“你别不信,反正,反正你要是能吃下,我就……”
文易想了想,指着身后的县衙,“我就从上面跳下来!”
陆清守立马伸手捂住文易的嘴,“不许说这种话。”
他眼睛带着琥珀色的,这会认真看向文易,“我就算能吃下,你也不能跳。”
“为什么呀?”文易觉得陆清守不可能吃得下。
小米辣那么辣。
“因为……因为……”陆清守回答不上来,急得脖子都有些红了。
文易却扑哧一笑,“我爹爹还说你有状元之才呢,你说话都不利索。我看,我才是状元之才!”
她傲娇说着,看向陆清守,“你最多,最多只能是……榜花!”
文易想不起来状元之后是什么,迷迷糊糊终于想起这个称呼。
这下换陆清守笑了,“是榜眼和探花。”
“对,是榜眼。”文易思索间,重复道,“你是榜眼,我是状元!”
但是看着眼前带着笑的清守哥哥的脸,又迷迷糊糊好像听过娘亲说,什么花最好看,“不对,你这么好看,一定是……那个花。”
“探花。”
“嗯,我是状元,你是探花。”
陆清守笑了笑。
文易见状,也吃吃笑了起来,重复道,“我要当状元,你当探花。”
路过的顾明臻、谢宁安、陆怀川:“……”
咋就那么自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