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投降,是大名的命令。
即便纲手气得牙根发痒,胸腔里那股邪火几乎要破体而出,她最终也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这就是现状。
火之国大名府与木叶隐村之间,维系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共生关系。
名义上,大名是君,木叶是臣。
大名掌握着国家的行政、财政与外交大权,甚至拥有对火影头衔的形式任命权。
而木叶,则牢牢掌控着军事力量的核心、忍者任务的垄断执行权,以及对村庄内部一切事务的绝对管理权。
对于战争,大名拥有法理上的最高权威,他的宣战布告能为战争披上国家意志的合法外衣。
更重要的是,大名控制着国库与全国资源命脉,没有他的财政支持,木叶根本无法独立支撑一场大规模长期战争。
然而反过来,木叶也垄断着绝对的军权。
没有火影及其麾下忍者军团的支持,大名的任何战争命令,都只是一张无法落地的废纸。
二者相互依存,又彼此制衡。
但这一次,大名绕过木叶,私自接受云隐投降并允诺援助的行为,无疑是在这脆弱的平衡上狠狠凿开了一个危险的缺口。
这不仅仅是一次越权,更意味着木叶在涉及自身存亡和战争成果的核心利益上,其主权被公然践踏了。
这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
此例一开,未来任何敌对国家,或许都可以尝试绕过木叶,直接贿赂、游说或胁迫火之国大名,来干涉甚至直接命令木叶忍村。
忍者们用鲜血与生命扞卫的独立自主权,可能因为后方权贵的一时糊涂或私利,而一朝丧尽。
奈良鹿久的父亲,前任奈良族长、以深谋远虑着称的奈良松彦,在消息传来后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其中致命的隐患。
他当即拉着儿子鹿久,紧急求见纲手。
三人在火影办公室的密室中,彻夜长谈直至天明。
第二天,纲手便率领包括奈良父子在内的核心上忍班子,以最正式的姿态,直接拜访了火之国大名府,要求进行私下紧急会谈。
会谈中,纲手一改往日对大名表面上的恭谨,态度异常强硬。
她明确提出:云隐投降的具体条款与执行细则,必须由木叶隐村全权代表火之国,与云隐进行二次谈判。最终达成的任何协议,都必须经由火影与大名的共同签署,方能生效。
这无异于当众打了沉浸在调停者虚荣中的大名一个响亮的耳光。
但纲手清楚,这一步必须走,而且必须走得坚定。
否则,轻则导致木叶全体忍者士气崩溃,对未来任何战争都失去信心和动力;
重则,可能会彻底颠覆忍界延续数十年的一国一村基本政治架构,引发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会谈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面对纲手毫不退让的强硬,恼羞成怒的大名甚至失去了贵族风度,在激烈争吵中脱口发出威胁:火之国完全可以考虑抹去不听话的木叶,或者寻找更顺从的合作伙伴取而代之!
场面一度剑拔弩张,跟随纲手前来的上忍们身体都微微绷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旁观的奈良鹿久向前一步。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恭敬,但措辞却软中带硬,逻辑缜密得让人无从反驳:
“大名阁下,木叶此次将遵从您的旨意,与云隐停战。
这既是尊重您的权威,也是维护火之国整体的稳定。
然而,我们也恳切希望,这将是最后一次,在涉及忍村生死存亡与战争核心利益的事务上,出现此类……未经协商的独断。
木叶的剑,永远为守护火之国而锋利,但执剑的手,需要与大脑保持信任与沟通。”
他没有直接对抗,却清晰地划出了红线,同时也给大名递了一个体面的台阶。
大名盛怒之下,也并非完全失去理智。
他深知,眼下火之国若失去木叶这柄最锋利的剑,立刻就会成为虎视眈眈的其他四大国眼中的肥肉。
至于取而代之?
谈何容易!
培养或引入一个能媲美木叶的军事集团,绝非一朝一夕之功,其中的风险与动荡,他根本承受不起。
权衡利弊后,大名冷哼一声,借着鹿久的话头,没有再继续争执下去,算是默许了木叶的要求。
不欢而散却又达成了某种微妙妥协,会议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木叶不能公开屈服,但也不能与大名公开决裂。”——这正是奈良松彦为此次会谈定下的核心策略。
如今,强硬的态度已经清晰传达,大名的底线也被试探出来。
接下来,木叶需要在不进一步刺激大名的前提下,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于是,一出精彩的操作,拉开了序幕。
刚走出大名府庄严的大门,纲手便领着人,径直包围了尚未离开京都的云隐秘密使者,将其“护送”到一处隐秘的会客室,实质上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木叶的条件十分简单明了:“我们可以接受云隐的投降,并基于大名阁下的仁慈提供援助。
但所有援助物资必须在木叶指定的边境区域交接,并全程接受木叶暗部的监视。所有援助人员的身份,需经木叶严格审核。”
“援助必须通过木叶建立的渠道,直接发放到云隐受灾平民手中,以避免被某些残余的军事力量中途截留挪用。”
私下里,纲手更是对脸色难看的云隐使者挑明:
“大名同意了停战和援助,这不错。但具体怎么给,给多少,什么时候给……执行者是我们木叶。
你们若想真正拿到粮食,让你们的村子与民众活下去,就坐下来,按照我们的规则,谈一份能实际落实的协议。”
大名给了云隐一张空头支票,而木叶,掌握着兑换这张支票的印章和仓库钥匙。
木叶,死死掐住了他们实际的生存命脉。
三天后,一场奇特的双重谈判在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进行。
表面上,云隐使者在公开场合,遵循大名的调停,签署了一份冠冕堂皇的停战宣言。
背地里,在更为隐秘的谈判桌上,云隐代表被迫与木叶签订了一份内容详实、条款严苛、且绝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协议。
其中不仅包含了实际的安全保证条款,更有关于战争赔偿、情报共享、未来任务配额等涉及实际利益的肉痛内容。
停战的消息很快通过通讯渠道传回前线。
准备一鼓作气将云隐彻底赶出田之国的木叶忍者们,接到命令时都有些发愣。
“这就……停了?”
“眼看就要赢了,怎么突然让收手?”
更奇怪的是,按照惯例,投降程序通常始于前线——由投降方指挥官正式向战胜方指挥官递交降书,消息再传回后方村子确认。
像这样,投降指令直接由村子高层下达前线的情况,堪称破天荒头一遭。
疑惑归疑惑,对于绝大多数历经苦战的忍者而言,战争的结束,终究是一件值得松口气的好事。
所有人疲惫的脸上开始浮现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对归家的期盼逐渐冲淡了胜利在望却戛然而止的些许遗憾。
于是,这场席卷四个国家、波折起伏的第四次忍界大战,就在这样一种高层博弈暗流汹涌、前线将士略显懵然的氛围中,以一种并不完全酣畅、甚至有些憋屈的方式,草草落下了帷幕。
虽然砂隐不知道为什么,仍然停留在川之国。
但独木难支,料想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战争的硝烟暂时散去,但由这场战争所暴露出的军政之间的裂痕与大筒木威胁,却如同埋下的地雷,静静蛰伏,等待下一个被触发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