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家主宅。
“奶奶,就是这样了。”凌楚儿坐在老太太身边,两只手乖巧地交叠在膝上。
老太太眉头皱得紧紧的:“央央这孩子!就算有真本事傍身,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招鬼吓人啊!太不懂事了!后来呢?”
“后来姐姐让人把我和西洲哥哥从宴会厅里撵了出来,还放话说让我们滚。”凌楚儿垂下脸,声音哽咽,
“我想再进去找姐姐,那些保镖拦着门不让我进。我实在进不去,只能先回来了。”
“造孽啊!”老太太脸色难看,“你二叔为了跟恒宇集团谈合作,前前后后跑了多少趟?
现在好了,孙家人肯定恨死我们了。这合作怕是彻底黄了!”
姜明月坐在旁边,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凌楚儿见状,柔声劝道:“奶奶,妈妈,你们也别太担心。
这事虽然在几个小圈子里传开了,但宴会现场没多少人,大家也就是瞎传。
等过两天,我见到玩得好的小姐妹,跟她们好好解释解释,就说都是误会一场,大家以讹传讹而已。”
“傻孩子!”老太太摇了摇头,“你解释再多,到时孙家小姐一露面,人家会说你帮着姐姐撒谎。你呀,别为了你姐的事,两头不落好。”
姜明月一时没吭声。
老爷子定在三天后给央央办欢迎宴,说这是凌家欠了央央十几年的排场,谁都不能搅了。
可现在央央闯出这么大的祸事——
如果被老爷子知道央央在孙家的晚宴上当众招鬼、还把孙夫人吓晕过去,这场欢迎宴还能不能办得起来,都是两说。
更要命的是,恒宇集团那边,凌承泽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搭上线……如今全被央央这一出给搅黄了,二房两口子怕是要彻底恼了央央。
就在这时,陈管家快步走进来,微微欠身:“太太,老夫人,苏家小姐来了,说是想见央央小姐。”
苏映雪走进客厅,得知凌央央并不在家,便淡淡开口:“我改天再来。”
“苏姐姐留步。”凌楚儿从沙发上站起来,
“如果是我之前哪里做得不好,让苏姐姐不高兴,你尽管当面说出来,我愿意当面跟苏姐姐道歉。”
苏映雪站在原地,神色清冷。
凌楚儿眼圈微微泛红,转脸看向老太太和姜明月,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助的颤抖:
“奶奶,妈妈,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姐姐回来,苏姐姐忽然就不理我了。”
姜明月看着苏映雪。
苏家的女儿她从小看到大,两家是世交,逢年过节都有走动。
她温和地开口:“映雪,你和楚儿从小一起玩到大,跟阿凛也是知根知底的情分。
如果有什么误会,你们年轻人自己说开就好,我们长辈在旁边,也插不上什么嘴。”
苏映雪厌恶地皱了皱眉。
凌楚儿走上前两步,目光不经意掠过苏映雪背包上那个五瓣桃花的挂件,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她仰起脸,语气温柔地开口:“苏姐姐,我听说你和顾老师的婚约取消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不过苏姐姐千万别灰心,你这么优秀,这么漂亮,一定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的。比如我二哥,他以前就……”
苏映雪终于转过身来,漂亮的凤眼直视着凌楚儿。
“凌楚儿,你已经占尽便宜了,还非要故意说这种话,你贱不贱?
凌凛喜欢谁关我什么事。他被你耍得团团转是他的事,别拿他来恶心我!”
凌楚儿瞬间愣住,嘴唇颤抖,眼眶泛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连连后退几步。
“这是怎么回事?苏家丫头,我们家楚儿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这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老太太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拐杖重重地顿了一下。
苏映雪懒得再多解释,转身便径直往外走。
凌奶奶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着姜明月不满道:
“幸亏阿凛没有再追她。就这副脾气,跟吃了枪药一样,动不动就给人难堪。谁敢把她娶进家门!”
*
苏映雪攥紧挎包带,急匆匆往凌家外走,目光不经意扫过对面,脚步骤然顿住。
街对面,凌云渡身着浅灰色衬衫西裤,身姿挺拔,正推着一架轮椅。
轮椅上坐着身形清瘦的凌凛,他穿一身黑色休闲装,眉目英挺,周身透着淡淡的疏冷。
身后跟着凌央央与凌小荷。
昨晚凌央央在孙家老宅布下大追魂阵,一早便感知到凌凛丢失的那一魄,就落在苏家宅院附近。
于是一大清早,便联系凌云渡,让他去医院接上凌凛,而她带上凌小荷,四人在苏家门前聚齐。
刚到苏家敲门,苏妈妈说苏映雪已经出门了,几人便一路寻来,恰好在此遇上。
苏映雪目不斜视地走到凌央央面前,从包里掏出墨色小瓶:
“这个,今早有人放在我家小花园里。我看上面写了你的名字,就送过来。”
凌央央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瓶身的瞬间,便察觉到里面裹着的精纯魂魄气息,正是二哥凌凛的智魄。
她看了眼瓶身打印的字条,问道:“什么人送来的?”
苏映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但还是如实回道:
“没看到人影。倒是在花圃旁看到了一只黑猫,动作很快,一闪就没了。”
黑猫……凌央央若有所思地握紧了掌心的小瓶:“我知道了。谢谢苏姐姐。”
“二哥!”凌小荷忽然惊呼了一声。
凌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轮椅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踉跄两步,径直朝着苏映雪走去:“果果……”
“果果”是苏映雪的小名,只有自小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叫。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她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脸色比刚才更冷,转身就走。
凌凛见状,急着想要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可他毕竟魂魄未全、身体虚弱,身子往前一倾,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凌云渡眼疾手快地托住儿子的肩膀,低声劝道:“想追回小苏,你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凌凛脸色煞白,望着苏映雪快步走远的背影,眼底满是落寞。
凌小荷站在一旁小声嘟囔:“……自己干的都是什么事儿。换成是我,我也心寒。”
凌凛闻言皱了皱眉,看向凌小荷。
正在这时,姜明月和凌楚儿从大门口赶了出来。
凌楚儿一见凌央央,便下意识地挽住了姜明月的手,半个身子躲在她身后,怯怯地唤了声:“姐姐。”
趁着凌云渡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凌家众人视线的瞬间,凌央央打开那只小瓶子,指尖在瓶口轻轻一引——
一缕白雾像是找到了归宿一般,无声无息地飘向凌凛,从他的眉心没入。
凌凛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那双自从车祸后就蒙着一层薄雾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清明。
凌央央从包里取出一张叠好的黄符,塞进凌小荷手心里,压低声音叮嘱:
“待会推二哥回去,把这符化在温水里,让他喝下去,能稳住魂魄。记得别让旁人碰。”
“好。我记住了。”凌小荷攥紧了符纸。
交代完毕,凌央央转身便走。
“央央!”凌云渡一手还扶着儿子,回头朝她喊了一声。
姜明月也想追,却因为被凌楚儿拽住了手,动作慢了半拍。
凌楚儿眼圈红红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妈妈,姐姐一定是因为我才不想回家的。如果我不在,姐姐也许就愿意回来了。”
身后,传来老太太的声音:“明月,是谁回来了?过来扶我一下。”
这边凌小荷已经上前扶住了凌凛,让他重新坐回轮椅上。
凌云渡快步追了上去,停在女儿面前,微微躬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
“央央,爸爸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那天晚上小酒的事,是爸爸处理得欠妥当,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也没有尊重小酒。
是爸爸做错了。你能原谅爸爸吗?”
他说着,抬起眼看向趴在凌央央肩头那个银灰色的小绒球。
凌云渡的五官本就生得极好,眉骨高而不凶,鼻梁挺直,一双眼睛深邃而温润,笑起来像春风拂过。
此刻他微微弯着腰,用那种哄小孩的温柔语调说:“小酒,对不起。
叔叔之前不该说要把你送走的话,以后再也不会了。希望你能原谅叔叔。”
小酒只觉得脸颊热乎乎的,小尾巴尖无意识地扫来扫去:“央央,你爸爸好温柔呀。”
“还有那天晚上的事,爸爸要多谢你……”凌云渡低声说。
凌央央打断了他:“爸,有关那晚的事,你如果想聊,就去我住的地方。具体地址,你可以问小荷。”
凌云渡连忙点头:“好。爸爸去之前,会先给你打电话约时间。”
正说着,凌小荷已经推着轮椅过来。
凌凛仰着脸看凌央央,他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但那双眼已经比之前多了几分清澈的锐光。
他朝她微微笑了笑:“央央,都到家门口了,跟二哥一起回家吧。今天中午让厨房做云溪口味的菜。”
这时,一辆深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凌家大哥凌锋和老四凌焰先后走了下来。
凌锋依旧是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步伐沉稳,手里还攥着一只从公司带出来的文件袋。
他一下车便径直看向凌凛,上下打量他一番:“能出院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凌焰跟在他身后,穿着件宽松的运动外套,棒球帽压得低低的。
见到凌凛,他快步走上前:“二哥?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你不在家,发生好多事……”
两人都围着凌凛说话,谁都没搭理一旁的凌央央。
凌凛当即沉了脸,看向自顾自说话的两人:
“央央也在呢。大哥,老四,你们两个见到自己妹妹,连句招呼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