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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门在第一重天的南天门，厄幽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仿佛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地名，而非分隔两界的天堑。

    我骑马往北走，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远远看见了那道白光。不是日光，不是月光，是界门独有的那种冷冽的光。

    它在巨坑底部微微闪烁，像一颗垂死的星。

    坑还是那个坑。风沙填平了大半，边缘长出了几丛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我翻身下马，走到坑边，从怀中取出那块玉牌。

    月华从玉牌中涌出，渗入地下。片刻后，金光从沙土中透出来，地面开始震动。界门缓缓打开，门缝中倾泻而出的光将整片巨坑照得如同白昼。

    我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来时路已经被暮色吞没，看不清远处。

    师姐不在身后，岳子尧不在身后，没有人送。只有风，只有沙，只有那扇冰冷的门。

    “吾主，幽玄在。”幽玄从影中浮出。

    “知道。”

    我转身，跨过界门。金光将我吞没。

    第一重天的云海依旧，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际。南天门的石柱在云海中若隐若现，柱顶的金色火焰在风中摇曳。

    但门前的天兵比上次多了两倍，银甲金盔，手持长枪，站成两排，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来者何人？”为首的天兵上前一步，长枪横在身前。

    “人间修士，求见崇烈天君。”

    “天君不见客。回去吧。”

    “我有要事。”

    “什么要事？”

    我没有回答。从怀中取出厄幽给的那枚戒指，递了过去。天兵接过戒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一皱。

    “你认识陈七？”

    “不认识。但鬼王认识。”

    天兵沉默了片刻，转身走进门内。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他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魁梧的身影。金甲，虎背熊腰，脸上那道刀疤从左眼一直划到下颌。

    崇烈。

    “你来了。”他看着我，目光复杂，“本君以为，你不会来。”

    “鬼王求我来的。”

    “陈七死了。”

    “我知道。他的尸骨，我找到了。”

    崇烈沉默了片刻。

    “进来说。”

    崇烈的大殿在第一重天的中央。殿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几把石椅，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标注着天庭九重天的势力分布。崇烈在石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

    “陈七是怎么死的？”他问。

    “看不出外伤。像是自然死亡，但他的石室有人打扫过。不像是偶然。”

    “有人去过那里？”

    “是。而且是在陈七死后。”

    崇烈沉默了片刻。

    “本君三个月前给他传信，让他等接应。三个月过去了，接应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也死了？”

    “不知道。但本君派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崇烈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本君怀疑，天庭内部有人在与幽山为敌。”

    “不是与幽山为敌。是想要虚无之潮的力量。”

    崇烈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

    “鬼王说的。他说，有人在破坏封印，想借助虚无之潮突破桎梏。”

    “鬼王猜的？”

    “他查了很久。只查到这些。”

    崇烈沉默了片刻。

    “本君也查了很久。查到一个人。”

    “谁？”

    “第二重天的幽篁夫人。”

    我愣了一下。

    “她？”

    “她是月氏旧部的人，对天庭一直心怀不满。天尊对她有恩，但她不领情。本君怀疑，破坏封印的人，就是她。”

    “有证据吗？”

    “没有。但她的嫌疑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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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离开崇烈的大殿，往第二重天走。传送阵在第一重天的东侧，石台很大，台面上刻满了符文。站上去的时候，符文亮起，白光将我吞没。

    再睁眼时，眼前是一片竹林。

    竹叶沙沙作响，风很轻。竹林的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竹亭，亭中坐着一个青衣女子，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在读。幽篁夫人。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又来了。”

    “来了。”

    “你师姐呢？”

    “在人间。”

    “她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来？”

    “她有她的事。”

    幽篁夫人放下竹简，站起身。她走到竹亭边，望着远处的竹林。

    “你来找本君，所为何事？”

    “幽山的封印被人在天庭一侧破坏。崇烈天君说，你嫌疑最大。”

    幽篁夫人转过头，看着我。

    “他这么说的？”

    “是。”

    “他有没有告诉你，本君为何要破坏封印？”

    “没有。”

    “因为本君不需要。”幽篁夫人淡淡道，“本君对虚无之潮没有兴趣。本君想要的是另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月氏的遗物。”

    幽篁夫人没有留我吃饭，也没有留我过夜。她只是站在竹亭边，看着我走出竹林。

    “替本君转告崇烈。他查错了方向。”

    “那该往哪个方向查？”

    “往上。”她指了指头顶，“天上。”

    我抬头看了一眼。竹林上方是云海，云海之上，是更远的天空。

    “天尊？”

    “本君没说。你自己想。”

    我回到第一重天，天色已暗。崇烈还在大殿里，面前摊着那幅地图，手里握着一支笔，在地图上标注着什么。

    “她说不是你。”我走进殿内。

    “她说什么？”

    “她说你查错了方向。往上查。”

    崇烈的手顿了一下。

    “往上？”

    “她说，她没有兴趣。她要的是月氏的遗物，不是虚无之潮。”

    崇烈沉默了很久。

    “本君知道了。你回去吧。”

    “回去？”

    “回人间。告诉鬼王，让他再等一等。本君会继续查。”

    “要等多久？”

    “不知道。但本君一定会查出来。”

    界门在第一重天的南天门。崇烈亲自送我。

    “本君欠鬼王一条命。这件事，本君会给他一个交代。”他顿了顿，“你也是。替本君照顾好你师姐。”

    “你知道我师姐？”

    “知道。她是天尊的弟子，但选择了你。天尊很生气。”

    “他会报复？”

    “也许会。也许不会。本君看不透他。”

    崇烈转身，走进门内。门关上了。

    我站在南天门前，望着远处的云海。风从云海深处吹来，很轻。玉牌还在怀中，月华很淡。界门需要月氏血脉才能开启。没有月清瑶，没有柳青，我出不去。

    “吾主，等吗？”

    “等。”

    “等多久？”

    “不知道。”

    我站在界门前，看着金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月亮从云海中升起，很亮。远处，第一重天的宫殿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

    没有人来。只有风，只有云，只有那扇紧闭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