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下来。
古月和许小言离开后,只剩符黎一个人躺在床上,阿鸡趴在枕头边,监护仪的嘀嘀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节奏。
符黎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手能动,力量还在。
他又试着动了动左肩,一阵剧痛传来,疼得他龇了牙。左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像个累赘。
“别乱动。”阿鸡的声音懒洋洋的,“医生说一个月不能动左臂,你这才第一天就想废了,以后我可不给你喂饭哦。”
说着,它还挥了挥自己的翅膀,示意自己的小短手根本不可能做到。
“我就是试试。”符黎放下右手,看着天花板,“阿鸡,你说我的剑意,真的成型了?”
“不然呢?你那一剑把六十三级的魂帝都劈成两半了,还叫没成型?”阿鸡翻了个身,用翅膀撑着头,“不过成型是成型了,你短时间能不能再用就两说了。”
符黎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现在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阿鸡说,“路是会走了,但跑起来还是会摔。你的剑意也一样,能用,但不够稳。碰到光飚那种燃烧生命的疯子,你能一剑劈了他。但换个更厉害的,你的剑意可能还没出鞘就被人家压碎了。”
“总之,还得练啊……”
符黎沉默了。
他知道阿鸡说的是实话。剑意成型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那我该怎么办?”
“稳固。”阿鸡说,“把剑意从‘能用’变成‘属于你’。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件需要刻意拿出来用的武器。”
符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受体内的剑意。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以前,他的剑意雏形是一团狂暴的黑雾,需要用精神力强行压缩成细线,才能斩出那一剑。
每次使用,都像在跟一头不听话的野兽较劲。
但现在不一样了。
剑意成型后,那团黑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安静的黑色细线,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不再狂暴,不再抗拒,就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
安静,但锋利。
这就是剑意吗?
怎么看上去反而更像是一件兵器呢?
符黎试着用精神力去触碰它。
黑色细线微微震颤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他试着引导它,让它顺着自己的意识流动。细线从意识深处浮起,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向右手。
符黎睁开眼睛,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作剑指状。
一道黑色的细线从指尖溢出,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阿鸡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错。”它说,“比之前稳多了。”
符黎看着指尖的黑色细线,试着让它延长。细线从三寸慢慢延伸到半尺,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轨迹。
他轻轻一挥,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花瓶。
“啪——”
花瓶从中间裂开,上半截滑落,摔在地上,碎片散了一地。切口平整得像被激光切过。
水洒了一桌,花也歪倒了。
符黎愣了一下,连忙收回剑指。黑色细线消散,指尖恢复了正常。
“你——”阿鸡张了张嘴,“你拆家呢!我可不帮你赔钱嗷。”
“我没想到它会这么锋利。”符黎看着地上的碎片,有些心虚。
阿鸡叹了口气,用翅膀捂住脸。
“算了算了,回头让护士来收拾。”它放下翅膀,看着符黎,“感觉怎么样?”
符黎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比以前好控制多了。”他说,“以前用剑意的时候,感觉像是拽着一头牛。现在像牵着一根线,想往哪走就往哪走。”
“那就对了。”阿鸡说,“这就是稳固的第一步。你能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符黎点了点头,又试着凝聚剑意。
这一次,他没有用剑指,而是用整只右手。黑色细线从掌心溢出,在手掌上方凝聚成一团黑色的光球,不大,只有乒乓球大小,但那股锋锐的气息让空气都微微扭曲。
“这是……”符黎有些意外。
他盯着掌心的黑色光球,试着让它变形。
光球慢慢拉长,变成一柄小剑的形状,悬浮在掌心上空。
“阿鸡,你说我这真的是剑意吗?怎么看起来这么奇怪,还是说其他人的剑意也是这样的?”
阿鸡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吧,你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剑意,但估计是受到了太虚剑气的影响,变得有些奇怪。”
“总之,按照我对它的感受来说,你现在只是勉强改变了它的形状,没有改变它的本质。”它说,“真正的剑意,应该是随心所欲的。你想让它变成剑,它就是剑。你想让它变成一根头发丝,它也不会比头发丝更粗。”
符黎沉默了一会儿,散去掌心的剑意。
他总感觉阿鸡要把他带进沟里,这剑意和他在书上看到的根本不一样啊。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地上的花瓶碎片。
没有多说什么,符黎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感受体内的剑意。
黑色细线安静地悬浮在意识深处,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剑。
符黎用精神力包裹住它,一点一点地渗透,一点一点地熟悉。他想知道它的每一寸、每一毫,想知道它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躁动、什么时候会安静。
剑意不是武器,是他的一部分。
这个道理,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橘红色的光。
符黎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阿鸡趴在枕头边,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
不过它内心早已经开始天人交战了。
“要不要把那玩意给他呢?可是真的好丢人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当初会把意识之键做成这种东西呢?”
监护仪的嘀嘀声在房间里回荡,平稳而有节奏。
符黎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和监护仪的嘀嘀声融为一体。
意识深处,那道黑色细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震颤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加安静。
符黎嘴角微微翘起。
一步。
他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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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符黎睁开眼睛。
病房里已经完全黑了,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阿鸡还趴在枕头边,但姿势换了一个,肚皮朝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呼噜声均匀。
符黎没有吵醒它,只是抬起右手,再次凝聚剑意。
黑色细线从指尖溢出,这一次比之前更细、更亮。
他轻轻一挥,细线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消散。
没有切割任何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剑意在回应他。
符黎放下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东海城的星星比明都多,一颗一颗地嵌在天幕上,安静地发着光。
他想起光飚冲向他的样子,想起那一剑斩出时的感觉。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
只是本能。
剑的本能,亦是他的本能。
符黎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