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波格米勒之怒
“维丁沦陷,我拨给你们的近万弟兄还被区区几千匈牙利骑兵干掉了”
伊瓦伊洛气得一把便从王座上跳起,满脸皆是对如此惨败的惊恐与愤怒,浑身伤痕且破衣烂衫跪在地上的大卫和摩西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你们把农民弟兄们的命都当成什么了他们都是鼓励我们继续和狗日的波雅尔贵族战斗的支柱,而且还是图拉扬兄弟辛苦游说来的!你们那么轻易就送掉近万人是巴不得他们跑到特尔诺沃来撒野吗!”
他那棕色的大手紧紧地攥成沙包大的拳头,不住地颤抖反应著他心中那行將喷发而出的无边怒火。作为当事人的兄弟俩虽想辩护但碍於恐惧最终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连站立在旁边的三名属下都不由得露出胆怯的顏色来。
“伊,伊瓦伊洛,我,我觉得有件事应该跟你解释一下————”其中一个长得和两兄弟有些像的下属怯生生说著话向前踏出一步。
“那些匈牙利人和库曼人一样,都是用罗马军械专门武装过的强劲敌人,两个兄长都是那么跟我们说——
—“
“闭嘴,艾伦!你是想说他们遇到的匈牙利人难以对付吗,这种东西不是理由!我当年正面战胜过成千上万被罗马皇帝武装的库曼人,难道匈牙利人就比库曼人更懂得打仗吗”
名叫艾伦的男人说不出话来了,思索片刻后最终还是无奈地退了回去,整得旁边的四弟萨穆埃尔就算有话也都给咽回去了,只得无奈地以同情的目光瞧著那两个还在下跪的哥哥。
身著法袍高举东正十字杖,默默看著这一切的图拉扬对此也是唉声嘆气,但他並不打算给这两个败军之將辩护什么,反而移过视线扫视这个依旧富丽堂皇的城堡大厅直至最后抬头望见那筛过阵阵阳光的穹顶。
他刚通过伊瓦伊洛的boss直聘来到沙皇城堡的时候,同样的大厅可聚集著不少人,都是跟著伊瓦伊洛一起起兵的元老兄弟。
虽然那时格奥尔基已经死在了君士坦丁堡他没能见过,但尚未露出反心的兰尼斯拉夫他却也有过一面之交。这些出身低贱的人高矮胖瘦不一衣著各有特点甚至彼此皆为脏话掛嘴的粗鄙之徒,但图拉扬依旧能从那些人眼中看到由神覬覦给他子女的最宝贵的財富:对自由的嚮往。
在阿森家族依旧是保加利亚主人的时候,那些地方就站著光鲜亮丽操著希腊语的波雅尔,伊瓦伊洛刚从猪倌变成沙皇的那段时间同样的地方也替换成了那些浑身污垢但仍闪闪发光的农民將领。但现在嘛,千言万语只能匯成一句物是人非,怎一个愁字了得。
王座上的伊瓦伊洛沙皇依旧佇立,王座下却除了零星看门的侍卫外空无一人o
不过,不管是图拉扬还是伊瓦伊洛都不会为这些打翻了的美酒哀嘆,只会像一直以来那样,將一切责任都推给放干了保加利亚人鲜血的卡洛扬,把农民兄弟盘剥一空再以他们的血汗耀武扬威的波雅尔,以及那从头到尾没露脸但一直在给他们找麻烦的罗马皇帝——尤其是最后这个。
保加利亚確实要面对很多敌人,北边的库曼人,西边的匈牙利和塞尔维亚人,南边的拉丁人和东边的罗马人都是敌人,但伊瓦伊洛和图拉扬都认为比起那些只想打草谷割走几块地的中小麻烦,一直心心念念吞併整个保加利亚的罗马皇帝才是真正的威胁。
只要那个拉斯卡里斯还活著一天,他就永远会是保加利亚的威胁,既然那些入侵的库曼人所用的都是罗马军械,现在入侵的匈牙利和塞尔维亚人大概率也是同样的路数,而拉斯卡里斯挑唆这些连环入侵最终不是为了毁灭保加利亚,而是像卡洛扬那样换一种方式彻底放干保加利亚的血。
若事情真的是如此,那接下来要做的就很简单了。既然已经无法成为棋手,那也要用尽最后一丝力量让自己不要沦为棋盘。
“陛下,”图拉扬忽地开口,眼神坚定得想要入党,“依我看,大卫兄弟和摩西兄弟確实要为害死万余农民兄弟得到应有惩罚,但也得承认匈牙利人確实是比库曼人更危险的敌人。
匈牙利人对巴尔干的野心古来有之,打下维丁绝对不是终点,最后必然会像那个被您剁下脑袋的博里尔一样一路杀到特尔诺沃来。”
“拉斯卡里斯绝对不希望看到这一幕————但我们更不希望,”伊瓦伊洛无奈地嘆了口气,“保加利亚是保加利亚人自由生活的天堂,岂能让那些不讲斯拉夫语的外族像进自己家一样肆虐啊!”
“明天是安息日,我会將陛下您的意志传达到的————就算在尽头等著我们的可能是毁灭,我们也得亮剑到最后一刻:继承了保加尔先祖的勇猛与斯拉夫血脉的坚忍的我们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投降!”
在向伊瓦伊洛和四兄弟道別后,图拉扬提著十字杖缓缓走向门边,並在其中两名守在门边的侍卫护送下缓缓踏出了大厅的门,伊瓦伊洛看在对方的面子上索性也就顺坡下地,直接给战败的大卫和摩西安排了禁闭套餐就打发所有人离开,他自己则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了那个他一度认为自己无法回来的寢室里。
皇后的腹部已经大过了她的胸口,她与卡洛扬唯一的女儿如今也已经长成大人,此前一直趴在母亲的腹部好奇听著其中传来的种种奇妙声音,见伊瓦伊洛回来才赶忙面露厌恶地一溜烟跑远,但后者也没在意她,只是径直走到床边在皇后旁坐下。
“应该马上就要生了吧,”伊瓦伊洛刚毅而粗糙的脸上挤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右手轻轻抚摸著皇后鼓起的肚子,“希望是个儿子。”
“管是儿子还是女儿,能继承你的勇猛和智慧就好,”皇后说完便握住伊瓦伊洛的手腕將其放下,“战败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和他们战斗到最后一刻,不战斗就无法生存。所以,我觉得我现在比什么时候都需要你————”
“我当然会,”皇后缓缓抬起手不住抚摸伊瓦伊洛的脸,似乎只有那熟悉的粗糙手感传来,她才能相信那个男人没有在与拉丁人的搏斗中死去,“卡洛扬冷落我,博里尔只想凌辱我,只有你才是我一直在等待的男人,只有你才配征服我。”
“没有哪个女人比得上你,安娜。哪怕你是个库曼人我也会那么说。”
伊瓦伊洛清楚如今的皇后无法支持他宣泄压力或者爱意的举动,但这並不妨碍他麻利地露出自己肌肉线条分明满是胸毛,能让每个女人第一时间生成荷尔蒙衝动的身躯从后背抱住对方。
“那孩子还是不肯接受你。”皇后忽然冷不丁地说。
“无妨。她身上流淌著贵族的血,猪倌出身的我在她眼里註定不会有什么好形象,不过这又有什么关係呢联姻是波雅尔们的事,从一开始就註定和我无缘,倒不如让她一直留在你身边,让你在城堡里不要那么无聊。”
“看不出来,你长得那么粗鄙心思却那么细,不会是想让我跟村姑一样趴在你肚皮上吧”
“当然不,主要还是从商人那里知道了君士坦丁堡来的乐子:那个一直给我们添麻烦的罗马皇帝因为老婆难產再也没法有儿子了,搞不好他自己就会被推翻,届时我们將从他手里夺回我们失去的一切—哦对了,那个打败了我的拉丁皇帝的老婆也难產死掉了,那个商人也告诉了我这个。”
“你变了,”皇后突然的话让伊瓦伊洛不由得一愣,原本完全躺下的身体再度坐起,“你变得越来越像个波雅尔了。”
“除非我开始向追隨我的农民兄弟们挥鞭子,否则我就不会是波雅尔。我只想让兄弟们多过几天安稳日子,不学点波雅尔的东西做不到。”
“你还说你没变,”皇后抬起手轻轻抚著伊瓦伊洛鬍子拉渣的下巴,脸上虽堆著笑但感觉阴森森的,“我认识的伊瓦伊洛可是个不论怎么样都会勇往直前的强悍男人,现在你这副说的比做的多的样子反而像罗马人。”
“————我说了,只要我还没有把鞭子挥向农民兄弟或者让他们重新回到大庄园,我就永远都是你认识,以及所有人都认识的那个伊瓦伊洛。”
话音刚落,伊瓦伊洛和皇后同时感到了个异样的感觉短暂愣住,好一会才意识到原来是皇后腹中的胎儿踢了一脚。
一周一次的安息日当天晴空万里微风和煦,就好像匈牙利军队攻克维丁甚至入侵保加利亚的事只是昨夜的噩梦。
成千上万保加利亚人如往常一样从四面八方赶来奔向特尔诺沃,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的农民,在穿越一条条街道跨越一道道拱门后,密密麻麻的人群渐渐集中到了特尔诺沃大教堂——以北的丘陵之上,和位於城区的大教堂仅隔著一条扬特拉河,向东边眺望甚至能將佇立在另一处山丘上的沙皇城堡尽收眼底,恢弘壮丽的美景甚至让许多没见过世面的农民兴奋得原地下跪祈祷。
丘陵最高处是片斜坡之顶,手持十字杖的图拉扬已经在卫士和其他教士的陪同下抵达。人群中有人看到了他隨即大声向其致意,一群又一群的人紧跟其后进出热烈的欢呼直至將整个丘陵都裹在欢乐的气氛中,甚至连不远处的沙皇城堡也凑出许多感兴趣的脑袋,目不转睛地向丘陵眺望。
图拉扬很喜欢倾听人们在参加安息日礼拜时集体的欢呼声,既因为这能让他相信自己在为正义事业奋斗,也能让他听到耳边传来神的声音。
他向下俯视,望见的是沿著丘陵起伏的滚滚人潮,而向上仰望看见的又是没有几片云彩的蓝天,这种同时位於天与地交接的异样感觉让他觉得这副身体好像
都不属於自己了,难道神是要让图拉扬像拯救以色列人的摩西那样,去给保加利亚人分开一道新的红海吗
迴荡在图拉扬耳边的声音渐渐淡去,直至人群的欢呼吶喊重新迴荡耳边,他知道这是神让他儘快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他闭上眼,缓缓以深呼吸的样子吸著空气,待双眼迅速睁开的瞬间,专属於图拉扬或者保加利亚人的安息日布道便开始了:“保加利亚同袍们,奉神的期许行得福之事,紧紧跟隨神选者伊瓦伊洛沙皇的羊群们,在这神圣的日子里,我图拉扬將又一次奉神的期许引导你们前进的路,既是为了保加利亚这一由神所庇佑的自由之地,也是为了同威胁它的撒旦走卒们做最后的殊死斗爭————”
图拉扬站立的高地位於上风向,又因为丘陵本身恰到好处的崎嶇分布,使得他的布告能伴著阵阵疾风让在场上万信眾都能听到,而听到布道的现场上万人又能隨著布道的內容时而发出悲鸣哀嘆,时而又能兴奋得狂呼吶喊。
“自数个世纪前,无耻的罗马皇帝將保加利亚从自由的土地变作压迫的囚牢开始,自由的保加利亚人就和墮落的罗马人势不两立。他们践踏穷人,从他们处取麦子做贡物;他们使困苦人受欺压,使穷乏人受屈,他们的皇帝是与盗贼作伴的悖逆,是与撒旦畅饮鲜血的假先知!他们素来喜爱贿赂追求脏私,孤儿的案件他们不伸冤,寡妇的案子也不得呈到他们面前——
但诸位无需埋怨也无需悲伤,自由的保加利亚人天生乃那寄居的孤儿,寡妇与穷人,神將站在我们那边直到审判日来临。他为受屈的人伸冤,为飢饿的人赐食物,也將扶持谦卑的人並將恶人倾覆於地,让圣拉撒路得以魂归永恆天国而让財主永世囚於火湖炼狱,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二十年前重新打碎了罗马枷锁再度嗅到了自由的空气!”
图拉扬当然清楚保加利亚能再度独立,和贵族出身的阿森家族沙皇和一票波雅尔的引导脱不开关係,但正所谓一切歷史均为当代服务,当台下的听眾爆发出无尽的欢呼,掌声与口哨时,又还有什么值得指责的呢
“今日之势犹如滔天之海,海中诸鱼竭尽全力仅为彼此相食,以大吞小以小吞微,正如此刻无数磨牙充血杀人如麻之徒欲將我等分食殆尽。
北色雷斯乳蜜流滥之地陷於罗马之手,多布罗加水丰鱼肥之所皆为库曼灭,维丁阡陌交通之处亦被匈牙利化作焦土,若再加之塞尔维亚於北马其顿虎视眈眈则可为腹背受敌所表述,保加利亚自由之地实乃危急存亡之秋也。
波雅尔已在保加利亚绝跡,但他们从未放弃杀將回来,如今四面合围我等之兵皆为他们之杰作,不將我们消灭殆尽他们绝不会放下手中的刀。自由的代价是一代人,但被奴役的代价却是世世代代,我们今天赶走了波雅尔但他们隨时都会回来,一旦他们回来租税和鞭子也会接踵而至!
自由就如庄稼,吃到嘴里时很甜美,但也同样需要耕作与养护。拿起武器吧,保加利亚人!为捍卫神给予的自由与家中的妻儿老小屋舍田地,再次集结在伊瓦伊洛沙皇的战旗之下,像我们的祖辈保加尔人那样武装起来,与任何同我们为敌的顽劣之徒殊死搏斗吧!
没有枷锁可以束缚自由的精神,没有侵略者可以贏取自由的土地,没有波雅尔可以奴役自由的保加利亚人!”
“万岁!!!”“杀光匈牙利佬!!!”
似曾相识的欢呼再度由整个丘陵进发,男人在咆哮,女人在流泪,甚至连孩子都兴奋得原地芳文跳並不断重复著和杀有关的词汇,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的卫士和教士们互相交换眼神后也纷纷露出欣慰的笑,至於图拉扬则是因用力过猛而气喘吁吁。
原本他们还担心伊瓦伊洛输给拉丁人,不败神话被打破得让他们再额外花时间辩解,但现在看来似乎是生存威胁和宗教洗脑让他们默契地无视了伊瓦伊洛的黑歷史,倒是让他们节约了不少力气。
不过,虽然拉炮灰难题解决了,但一群没受过军事训练的农民去正面对抗比库曼人强悍得多的匈牙利人还是过於天方夜谭,悲观者甚至悄咪咪地表达了对如今的伊瓦伊洛是否还能做到这一点的怀疑,可终究是没人选择说出来。
最终,在图拉扬的以神的名义去城外集结吧,神永远是站在我们这边的”结语下,原本浩浩荡荡爬上丘陵的上万信眾又浩浩荡荡地下了山。
虽不知是不是真的准备到城外,但无论如何图拉扬的任务都已完成,而且这也是歷经卡洛扬透支国力的两场失败的罗马远征,以及对拉丁人和匈牙利人的大败后保加利亚最后可以动员的人了,要是他们再被送光真就只能从无数寡妇村拉人组建娘子军和童子军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现在看来波雅尔在的时候保加利亚確实最有实力,不但不用担心被外敌入侵甚至还能入侵別人一当然,这点伊瓦伊洛在没被拉丁人暴打前也能做到,拉丁人北上前他就曾报復性地跨越多瑙河狠狠抢了一波瓦拉几亚,摩尔达维亚並深入草原搞来了不少牲畜,且此刻当家做主的农民和贫民们也不会想再回到那个时候去,毕竟体会过自由滋味的人又怎能忍受奴隶生涯
唉,看样子当初让大卫和摩西两个坑货带兵就是个错误,早就该想到他们路上可能会遇到匈牙利主力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既然神还愿意给保加利亚,或者说伊瓦伊洛沙皇这最后一次机会就看看他能不能用一场史诗大捷洗刷所有耻辱吧。图拉扬如此想道。
参加布道的万余人全部响应了图拉扬的號召,但鑑於其中相当部分是老弱妇孺,故真正可以作为战斗单位编入军队的不过数千,但对於伊瓦伊洛来说已经足够和入侵的匈牙利人过过招了,而这个机会仅一个月后便降临。
“沙皇陛下!来了,他们来了!”那个披著皮革轻甲的骑手急匆匆地向前衝来,“那,那帮匈牙利人就隔著半段水程(约25分钟到半小时),马上就会经过这里了!”
骑手的脸因恐惧而泛白,让歷经两个多月特训面容显著成熟的大卫,摩西两兄弟都面露惧色,直到隨行的图拉扬出言呵斥才让他们稳下来。
“半段从这里花一段水程不是萨穆埃尔镇守的斯雷代茨吗那里的城防和储备少说也够支撑三个月的————”
“城,城市確实还在坚守,但我看到的那支军队都是轻骑兵,领头的那个”
“是不是从马到甲都是黑色的”
在得到確认的回答后,原本只是语气颤抖的摩西整个人都崩坏了,连带著旁边的大卫也是如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怎么回事。
“我懂了,匈牙利大部队还耗在斯雷代茨,这批轻骑兵是先行过来探路或者劫掠的,”伊瓦伊洛点点头,鬆开握住马韁的右手將系在马背上的战斧抽出,“兄弟辛苦了,归队吧。”
对方在向伊瓦伊洛行了一礼后,便一溜烟沿著长龙般的步兵群奔向后方,一大群与他打扮相似的骑兵正呆在那里等候命令。
那支靠库曼人血肉餵大的王牌飞骑兼老革命们確实在北色雷斯被拉丁人碾碎了,可保加利亚的土地適合跑马且保加利亚人也懂得养马,故伊瓦伊洛在保加利亚乡亲的慷慨援助下还是重新组建起了一支骑兵队。虽然他们不论是装备还是经验都不如前辈,但再差的骑兵也胜过没有骑兵。
抵御外敌甚至出击外国需要高效的军事体系组织起强大的军队,但鑑於这套体系是以剥削农民为基底的,伊瓦伊洛为维护农民领袖人设以及个人威望不能恢復,故最终是和已经死去的小贵族格奥尔基达成共识,一同设计了套看起来两全其美的制度:
各个村庄维持自治,各个自治村庄与离得近的周边村庄组建村社自治体,平时徭役税赋什么的都不用负责但可以自愿捐赠,只有伊瓦伊洛需要抵御外敌或出国打草谷时才需要这些自治体集体出钱出粮出人出物,战场上收穫的战利品则按照各个自治体出力多少来平均分;
包括特尔诺沃在內的各大城市就让老革命们分区占领兼顾收税让他们过一把波雅尔的癮,毕竟包括他在內的农民出身者眼里城里人跟波雅尔没有本质区別,要说也就是他们没机会向农民挥鞭子,让他们花钱买平安以维持基建维护和沙皇城堡日常开销可比直接送去见上帝的波雅尔公平得多。
这套制度十分完善一至少在伊瓦伊洛和老革命们看来是如此,但他隱约记得格奥尔基曾交代过一些它的局限,但那时的伊瓦伊洛忙著和弟兄们狂欢也没听进去,这下倒好,人家一死问也没地方问。他的文化水平不比其他农民好多少,写国內外情况的信都得皇后读给他听。
如今老革命们基本没了,那些寄生在城里的潜在反动派肯定又暗戳戳想搞事,搞得他不得不出发前专门让老三艾伦领著部分士兵驻屯首都。算上如今正在抵御匈牙利主力军,由老四萨穆埃尔组织守城的斯雷代茨,整个保加利亚能被伊瓦伊洛控制的城市也就这俩了。
目睹对方归队后,伊瓦伊洛缓缓转头看向之前陷入恐惧现在仍旧脸色惨白的大卫兄弟俩,轻轻吐的一口气似在表达对他们如此怯懦的不满。
“战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於这样吗要我当年像你们这样,你们所有人今天都不会在这!”
“可,可是————”摩西颤抖著开口,“那个黑骑士真的和地狱的鬼魂看不出差別啊,我们绵延老长的大军都————”
“那是你们还不会打仗,”伊瓦伊洛四下眺望了一番周遭,除了不远处的群山就是密集得鬱鬱葱葱的树林,在阴天的衬托下显得黑漆漆一片,“你们到时候只用照著我的命令行事就成,哪怕是撒旦本尊来了我也得让他在我手里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