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霄宝殿。
金碧辉煌的殿宇内,仙气缭绕,瑞霭千条。
昊天端坐于九重云台之上,身着明黄帝袍,头戴十二旒冕旒,面容威严,目光如电。
一股无形的帝威弥漫开来,压得殿内落针可闻,连殿角飘荡的仙乐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托塔天王李靖,南极长生大帝!”
昊天的声音如同金玉交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臣在!”李靖手持玲珑宝塔,魁梧的身躯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臣弟....”
南极仙翁手持蟠龙拐杖,鹤发童颜,亦随之躬身,神色恭谨。
“今有人间嬴政,僭越称帝,妄立帝朝道统,焚书坑儒,毁人道根基,更藐视天庭,不敬天道!”
昊天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
“其罪滔天,罄竹难书!朕,承天应命,代天行罚!
敕令:命李靖为伐秦大元帅,南极长生大帝为监军,统御天庭诸部神兵。
即日发兵人间咸阳,踏平帝朝,擒杀嬴政,以正天威!”
“臣等,领法旨!定不负陛下所托!”李靖与南极仙翁齐声应诺,声震殿宇。
昊天上帝微微颔首,目光看向仙班中几个特定的方位。
嘴角微翘,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雷部正神闻仲!”昊天点名,声音刻意加重。
“臣在!”闻仲出列,额间那道竖立的天眼虽未睁开,却隐隐有电光流转。
他身披雷纹金甲,面容刚毅,抱拳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尔率本部雷将,为伐秦先锋!”昊天语气不容置疑。
“尔等执掌天地雷霆,最擅破邪灭妄!
此番伐秦,务必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开那人间帝朝气运屏障!为大军扫清障碍!”
闻仲心头猛地一跳,额间天眼几乎不受控制地要睁开。
先锋?破开帝朝道统气运?
这分明是将雷部置于最凶险之地,直面那人道洪流帝朝龙气反噬!
昊天此举,哪里是倚重?
分明是借嬴政这把刀,来剐他截教在天庭的血肉!
“臣,遵旨!”闻仲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声音沉稳地应下。
他深知此刻不能抗命,但眼底深处,已是一片冰冷。
昊天目光未停,继续扫向另一处:“斗部诸星官,何在?”
“臣等在!”以斗姆元君麾下群星恶煞为首,一众斗部星官齐声应和。
他们或身披星辉战甲,或手持星辰法器,周身星光隐现,气息驳杂却强大。
其中不少正是昔日碧游宫金灵圣母座下弟子,如二十八宿、九曜星官等。
“尔等即刻整军,协同雷部,同为先锋!”昊天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周天星斗之力,奥妙无穷!
务必全力运转大阵,配合雷部,撕裂咸阳防御!
若有懈怠,定斩不饶!”
“臣等,遵旨!”斗部众星官齐声领命。
然而,在低头行礼的瞬间,不少星官眼中都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想削弱截教?
昊天,你的算盘打得倒是响?
昊天看着闻仲和斗部星官领命,继续点将:“广成子、太乙真人、惧留孙听令!”
三位阐教金仙面色复杂地出列。
他们受封神榜束缚,又接了元始天尊法旨,此刻不得不听令。
“臣等听令!”
“尔等率阐教仙神,编入先锋营,听从李靖、南极调度!”
“遵旨!”广成子等人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十万天河水军,布防外围,封锁咸阳四维,不得放走一人!”
昊天又点出天蓬元帅,这位水军元帅虽非截教,但也非昊天嫡系。
“周天星斗大阵,由朕亲掌!布下天罗地网,定叫嬴政插翅难逃!”
“诸将听令!即刻点兵,兵发咸阳!踏平人间,在此一举!”昊天猛地站起,浩瀚帝威席卷整个凌霄殿。
“谨遵天帝法旨!”
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起,无数仙官神祇化作道道流光,涌向点将台,肃杀之气直冲霄汉。
就在昊天点将的同时,闻仲额间那道竖立的天眼,终于抑制不住了。
“借刀杀人…消耗吾等…好狠毒的天帝!”
闻仲心中冰冷一片,一股被当成炮灰的屈辱感油然而生。
他不动声色,但一道极其隐晦的神念波动,已通过截教秘法瞬间传递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斗部阵营中,那些星官,如奎木狼、角木蛟、亢金龙等,也纷纷心领神会。
他们或冷笑,或眼神交汇,同样通过秘法将昊天的意图上禀至三十三天外的禹余天。
碧游宫!
青萍剑悬于虚空,发出阵阵清越又带着无尽杀伐之意的嗡鸣。
通天教主盘坐云床之上,双目开阖间,仿佛有亿万世界生灭。
面前虚空如同水镜,清晰地映照出凌霄殿点将与闻仲、斗部众神传讯的景象。
“哼!”一声冷哼,如同九天惊雷在碧游宫内炸响,震得宫外混沌之气都为之翻涌。
青萍剑骤然光芒大盛,凌厉的剑意割裂虚空,显露出圣人此刻的滔天怒火。
“昊天小儿!安敢如此欺我门人!欲借嬴政之手,行此龌龊之事!”
一旁的陆原,周身玄黄之气流转,玄黄之门虚影在身后沉浮。
祂目光深邃,洞察一切因果。
“师尊所言极是。昊天此计,确为毒辣。
明为伐秦,实欲借帝朝气运之力,消耗我截教在天庭的雷部、斗部根基。
此乃一石二鸟,既削弱我碧游宫羽翼,又可打击嬴政。”
通天教主眼中剑意森然:“好一个天帝!真当吾之剑锋不利乎?”
祂猛地抬手,指尖一缕纯粹至极的上清仙光凝聚。
瞬间化作一道蕴含无上意志的法旨,破开混沌,直射天庭方向。
“昊天欲行借刀杀人之举,吾已知晓。”
通天教主宏大威严的声音,伴随着上清法旨,清晰地响彻在闻仲、斗部众星官等截教仙神识海。
“尔等无需硬撼人间帝朝气运,徒增损伤!
以香火神道之身应战,虚与委蛇,保全真灵为上!
此乃天庭之战,非我碧游宫之劫!
昊天若敢相逼,自有为师与尔青玄师兄为尔等做主!”
这法旨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闻仲等截教仙神心中的不安。
闻仲额间天眼彻底平静下来,斗部众星官眼中也再无慌乱。
有圣人师尊撑腰,有青玄师兄在侧,昊天?
不过跳梁小丑尔!
“谨遵教主法旨!”闻仲与斗部众神在心中齐声回应,底气十足。
天庭大军,遮天蔽日。
旌旗招展,战鼓轰鸣。
托塔天王李靖坐镇中军,玲珑宝塔悬于头顶,宝光四射。
南极仙翁手持拂尘,立于其身侧,神色凝重。
十万天河水军在外围布下重重水幕,封锁四方。
广成子、太乙真人等阐教金仙及门徒,被分派在先锋主力战阵之中,个个面色肃然,法宝光华隐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天空。
昊天上帝虽未亲临前线,但周天星斗大阵已被其意志引动。
三百六十五颗主星光芒大放,投射下无数道璀璨的星辉光柱。
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咸阳乃至周边万里的巨大光网,将整个战场牢牢锁住,空间仿佛凝固,断绝了一切遁逃之路。
这便是天罗地网!
咸阳城,巍峨耸立。
城头之上,黑底金龙的“秦”字大纛猎猎作响。
十二尊通体由首山之铜铸造,铭刻着无数玄奥符文的巨大金人,分别矗立于咸阳城十二个关键方位。
它们沉默着,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沉重威压,仿佛能镇压诸天邪祟。
嬴政并未现身城头,但整座咸阳城都笼罩在一股浩瀚帝朝龙气之中。
这龙气无形无质,却如铜墙铁壁,又似沸腾的洪流,排斥着一切非人道的异力。
“雷部众神!听吾号令!”闻仲的声音响彻战场,他端坐于雷部中军,并未亲自冲锋在前。
额间天眼半开半阖,冷静地观察着战场态势。
“布九霄神雷大阵!目标,帝朝龙气外围屏障!”
“遵令!”雷部二十四位天君、三十六位雷将齐声应和,声震寰宇。
他们脚踏雷云,手持雷锥电锤,周身雷光缭绕,声势骇人至极。
刹那间,九天之上,乌云密布,亿万道粗大的紫色、金色、银白色雷霆如同狂龙般咆哮着凝聚!
电光撕裂长空,雷声震得大地颤抖,仿佛末日降临!
这景象,足以让任何仙神胆寒!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看似狂暴的雷霆,在即将触及咸阳城,大部分雷霆竟诡异地发生了偏折!
它们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拨弄,轰然炸响在咸阳城外围的虚空!
轰隆隆——!
烟尘四起,大地被撕裂出无数深坑,景象极其骇人。
然而,咸阳城,帝朝龙气最浓郁之地,却只是外围的龙气屏障泛起涟漪。
雷光璀璨,声势浩大,却如同隔靴搔痒,未能真正撼动帝朝气运根本!
闻仲稳坐中军,天眼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操控的,乃是香火神力凝聚的雷霆投影,声势惊人,威力却被他刻意引导分散,避实就虚。
麾下雷将亦是如此,看似奋力施为,实则真灵稳固,操控的皆是神力幻化的“雷影”。
“斗部诸星!引周天星力!落!”斗部统帅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斗部星官们纷纷掐诀念咒,周身星光璀璨。
周天星斗大阵的辅助力量被引动。
无数道或炽烈、或冰寒、或锋锐、或沉重的星辰之力,如同密集的流星雨,划破长空,轰然砸向咸阳!
星光如雨,绚丽夺目,带着毁灭性的气息。
然而,这些星光攻击,同样“避开”了十二金人镇守的方位。
它们更多地落在咸阳城外,声势浩大,却同样徒劳无功!
李靖立于中军云头,看着雷部、斗部这声势浩大却收效甚微的“表演”,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并非蠢人,如何看不出其中猫腻?
这分明是出工不出力,阳奉阴违!
“闻仲道友!”李靖按捺不住,驾云飞至雷部阵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厉声质问道。
“陛下命你部为先锋,破开秦军气运屏障!
为何攻势如此疲软?尽落于外围?
这漫天雷霆,声势倒是骇人,可连咸阳城头的一块砖都未曾击落!
莫非…尔等惧了那人间帝气不成?”
李靖目光灼灼,逼视着闻仲,试图以天庭大元帅的身份施压。
闻仲缓缓睁开半阖的天眼,目光平静地迎向李靖,没有丝毫慌乱。
他端坐雷云之上,声音沉稳有力,甚至带着一丝“语重心长”。
“李天王此言差矣。”闻仲不疾不徐地开口。
“帝朝道统气运,乃人道洪流所聚,非同小可。
其龙气反噬,更非等闲仙神能够轻易承受。
吾雷部诸神,奉陛下法旨,自当戮力向前。
然,破此等人道屏障,非一蹴而就之事。
吾等正以雷霆之力,持续消磨其外围屏障,瓦解其防御节点,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若如凡俗莽夫般一味强攻,不仅难以奏效,反会激起龙气反噬,徒耗天庭元气,折损将士性命,岂非不智?”
顿了顿,闻仲目光扫过远处“星光灿烂”却的斗部阵营。
“况吾等奉玉帝法旨伐秦,亦需谨守神职本分,体察天心,以最小的代价达成天旨。
岂能因一时意气,坏了陛下伐秦大计,损了天庭根基?”
闻仲言外之意清晰无比。
我们来了,也在打。
但怎么打?
打哪里?
用几分力?
我们自有分寸!
昊天,想让我们当炮灰去送死?
门都没有!
李靖被闻仲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噎得脸色铁青,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对方句句不离“奉旨”,“体察天心”,让他这个元帅的指责显得格外无力。
凌霄宝殿。
昊天高踞宝座,面前悬浮着昊天镜,镜中清晰地映照着咸阳战场的一切。
当他看到雷部、斗部出工不出力,看到闻仲面对李靖质问时那平静却隐含挑衅的回应…
这位天帝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混账!”昊天心中怒焰滔天,几乎要冲破胸膛!
祂猛地一掌拍在御座之上,殿内侍立的仙官神将无不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闻仲!斗部!尔等安敢如此!”昊天上帝眼中寒光爆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哪里是“消磨”?
分明是赤裸裸的敷衍!
是在打祂这位天帝的脸!
是在挑战天庭的威严!
昊天几乎要忍不住,降下天罚,将这群阳奉阴违的截教仙神碾为齑粉!
然而,就在昊天怒火冲顶,即将付诸行动的刹那!
嗡!
一股浩瀚、凌厉的恐怖剑意,毫无征兆地自天外混沌降临!
这剑意并非实体攻击,却如同冰冷的锋芒,直接抵在了昊天的元神之上!
昊天镜中,隐约可见一柄古朴青翠的长剑虚影,在禹余天的方向一闪而逝!
青萍剑!
紧接着,另一股深邃、玄奥,仿佛承载着诸天劫运、万物生灭的宏大意志,也随之扫过!
这股意志带着一种审视万物的漠然,如同天道之眼睁开,让昊天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忌惮!
玄黄之门的气息,在镜中混沌深处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