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相信,燃灯这枚棋子,最终只会按照他们设定的轨迹,化作滋养弥勒圣道的养料。
至于元始的因果锁链?
在佛门三世佛宏大的因果宿命面前,或许只是加速燃灯“圆满”的催化剂,最终也将被佛门因果洪流冲淡化解。
这份自信,源于他们对佛门根本大法的深信不疑,也源于他们无数元会布局的老辣手腕。
两位西方圣人相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洪荒天地,自西方极乐世界佛光普照,阿弥陀佛与菩提祖师立下佛门,铭刻虚空法则,便彻底翻开了新的一页。
玄门、魔门、佛门,三足鼎立之势已成。
玄门仙道虽余威尚在,盘古幡、太极图等至宝依旧镇压寰宇,然那哀鸣如同暮鼓晨钟,敲响了盛极而衰之音。
反观魔门,于劫气弥漫处暗流涌动,生机勃发。
佛门气运更是金光万丈,过去佛燃灯登临半圣,未来佛弥勒、药师佛等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崛起!
魔门与佛门,一点点蚕食着玄门仙道占据的天地气运份额。
这气运的消长,在人间南赡部洲,映照得尤为酷烈,化作滔天业火,焚烧着旧秩序的残骸。
镐京早已沦陷于巫妖铁蹄,周室东迁洛邑,成周道统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维系这最后一丝体面的支柱,便是雄踞中夏的晋国。
自晋文公重耳称霸,尊王攘夷,晋国便成了阐教秩序在人间的最后堡垒,死死扛着那摇摇欲坠的周礼法统。
然,人道积攒了三十六万载的孽障因果,岂是凡俗国祚所能承受?
这维系法统的“社稷主”,首当其冲,承受着天地间最酷烈的反噬!
“受国之不祥,承天下之垢!”
古老的箴言,化作无形的诅咒,缠绕在周天子与历代晋公的冠冕之上。
晋国绛都,宫阙深处。
昔日雄才大略、奠定霸业的晋文公重耳,晚年竟于深宫之中,时而狂笑,时而悲泣,状若疯魔,最终在无尽的恐惧与幻象中溘然长逝。
其子晋襄公继位,励精图治,然霸业未竟,晚年亦步其父后尘,陷入癫狂不详。
晋成公、晋景公……一代代雄主,无论其文治武功如何显赫,晚年皆难逃“不详”之厄。
或疯癫自残,或暴虐无道,或身染恶疾痛苦哀嚎,或遭至亲背叛死于非命。
晋景公,一代霸主,竟离奇坠入厕中溺毙,其状之惨,其死之辱,令人扼腕,更令人心寒!
这便是人道的酷烈之处!它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当旧秩序已成枷锁,阻碍了天地人道的自然演进,那些顽固的维系者,便是逆天而行。
若不肯自行了断,体面退场,天地便会赐予他们最不体面、最屈辱的结局!
越是恪守那套由阐教仙神定下的成周法统,晚年所遭遇的“不详”便越是酷烈,死状便越是凄惨不体面。
晋悼公,正值壮年,励精图治,欲重振晋国霸业,维护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周祚。
然这一日,他于朝堂之上,忽觉心口剧痛,眼前幻象丛生。
镐京废墟的怨魂在哀嚎,井田荒芜的饿殍在索命,被屠戮的殷商遗民化作玄鸟向他扑来……
他惨叫一声,口喷黑血,竟当廷昏死过去,气息迅速衰败,太医束手无策。
天道,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逼迫这些旧秩序的代言者“体面”退场。
聪明者如郑庄公,早已射落天子威严,挣脱枷锁。
而晋国,却选择了最艰难、最逆势的道路,将整个社稷国运,与那垂死的成周秩序彻底绑缚!
每一次“尊王”的会盟,每一次对“僭越”诸侯的征伐,每一次对旧礼的强力推行,看似威风凛凛,势不可挡,实则是饮鸩止渴!
晋国那根象征国运的气运之柱,外表依旧金光璀璨,高耸入云,彰显着霸主的威严。
然而,在陆原的视野中,那金柱内部早已被业力侵蚀得千疮百孔,无数狰狞的裂痕蔓延,如同蛛网。
无数由怨念、诅咒、不甘凝聚而成的人道业火,正从这些裂痕中喷薄而出,疯狂地啃噬、焚烧着气运柱的根基!
每一次“成功”,都在为这业火添柴加薪,加速着这庞然大物从内部崩塌的进程。
这霸业,不过是旧秩序临死前,用晋国国运作为薪柴,回光返照!
.........
这一日,洪荒天道嗡然震动,无量玄光自九天垂落,贯穿三界。
一道清晰而宏大的天机烙印于所有混元圣人,大神通者的道心之中。
大争之世已临!
天道昭示,人道反噬旧秩序已至沸点,南赡部洲劫气弥漫,旧有的阐教道统彻底崩坏,其残余秩序如风中残烛。
然破而后立,旧秩序的废墟之上,正是新道统孕育的绝佳土壤!
谁能于人间开辟新途,混一人道气运,引领众生,谁便能攫取无量天道功德,证道混元,乃至窥得更高道境!
昔日截教万仙来朝、阐教独尊南赡的辉煌,刺激着每一位大能的神经。
刹那间,混沌海翻涌,诸天星辰明灭。
一道道璀璨或晦暗的圣念、大能意志,毫不犹豫地分离出自身一缕分魂真灵,裹挟着部分道韵与智慧,化作流光,坠向人间!
.........
洛邑,周室守藏室。
曾经象征成周道统辉煌的守藏室,如今书架倾颓,典籍散落,蛛网遍布。
只剩下一个须发皆白、面容古拙的老者,安静地坐在一堆散乱的简牍旁。
他便是这一代周室守藏史——李耳。
一缕清光自自老者浑浊的眼眸深处掠过,闪过一丝洞穿万古的深邃与淡然。
老者正是太清圣人老子的一缕分魂!
他缓缓起身,动作看似迟缓,却带着一种契合天地韵律的玄妙。
目光扫过满室狼藉,那些记载着《周礼》、宗法、井田旧制的典籍。
在李耳眼中已非知识,而是旧秩序崩塌的残骸与业力的具象。
“无为…方能无不为。”李耳心中低语,一丝太清道韵无声弥漫。
他并未急于整理,反而在尘埃中盘膝坐下,心神沉入冥冥。
旧道统的枷锁崩解,业力释放,正是“道法”生根发芽的沃土。
感知着人间诸侯纷争、礼乐崩坏的混乱,李耳参悟出另一种秩序!
一种无需玉虚仙神梳理风雨,无需森严等级强压,自会“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的秩序。
李耳脸色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无为大道,已悄然在这废墟上扎根。
鲁地,曲阜。
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眼神中带着对理想执着热忱的中年人,正对着滔滔河水,慷慨陈词。
向追随他的弟子们讲述着“仁者爱人”、“克己复礼”的理念。
此人乃是孔丘。
孔丘天生神圣,自降生起,一举一动皆合乎周礼。
一股源自真灵深处的庄严与秩序,令其甚爱礼乐之道。
孔丘乃周公旦转劫,曾是元始天尊亲传弟子,自然维护《周礼》!
孔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既有对昔日镐京鼎盛、礼乐昌明的无限追忆与向往。
更有对如今“八佾舞于庭”、“陪臣执国命”这等“是可忍孰不可忍”乱象的痛心疾首。
成周秩序,必须重建!
但如何重建?
是恢复那已被证明是枷锁的旧礼?还是…有所损益?
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从孔丘眼眸中闪过,转瞬被更深沉的使命感压下。
“吾从周!”孔丘对着河水,更像是对着自己心中的道宣誓。
然而,成周秩序崩坏带来的业力阴影,也缠绕在孔丘的宏愿之上。
带着对礼乐崩坏的巨大困惑,以及对重建秩序道路的求索,孔丘率领弟子,风尘仆仆抵达洛邑。
他听闻守藏史李耳学识渊博,深不可测。
在破败却残留一丝庄严肃穆余韵的守藏室前,两位圣贤相遇了。
孔丘执弟子礼,恭敬求教:“丘尝闻古之圣人,其道深矣。
今周室衰微,礼崩乐坏,敢问夫子,礼之本何在?
道将何行?”
李耳抬眸,目光平静如古井深潭,仿佛能映照出孔丘灵魂深处那属于周公旦的秩序烙印。
“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
声音平淡,却如惊雷在孔丘心中炸响。
“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
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
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
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
李耳这番话,直指孔丘心中那份急于恢复旧秩序,重现镐京辉煌的“骄气”与“多欲”。
点出孔丘执着于逝去之人(周礼),执着于强行推行不合时宜的秩序(复周礼),如同抱着枯骨。
李耳暗示孔丘,真正的“道”在于顺应时势,在于内敛深藏,在于摒弃那些因执着而产生的躁动。
孔丘如遭棒喝,怔立当场。
灵魂深处,周公旦的秩序执念,与老子这“无为”、“顺应”的智慧激烈碰撞。
他仿佛看到那试图强行聚拢旧秩序气运的齐桓公,最终饿死宫中的惨状。
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但旋即,那“吾从周”的信念又在顽强抵抗。
孔丘深深一揖,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迷茫离去。
老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深邃,无为的道韵似乎更浓郁了一分,悄然浸润着人间。
陈国郊野,阡陌之间。
一个身着粗布短褐,赤足踩在湿润泥土上的青年,正蹲在田埂边,仔细察看着一株叶片发黄的禾苗。
青年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抬头望了望略显阴沉的天空,眉头紧锁。
此人便是陆原投下人间的一缕分魂——原。
与诸圣分魂自带宏大使命不同,“原”更像一个纯粹的观察者与践行者。
混沌玄黄天内,陆原本尊端坐道台,头顶玄黄之门流转,映照着人间“原”的视野。
这南赡大地上,因旧秩序崩坏、民生凋敝,黎民面有菜色,在饥饿与战乱中挣扎。
“人道反噬…因果业力焚身…诸圣只道是争夺造化之机,却不知‘民以食为天’!”
陆原本尊眼神锐利如剑,穿透层层虚空,直抵人间苦难的核心。
他想起了彼岸宇宙那天元道人操控的“命数之网”,想起了洪荒天道此刻显化的“大争之世”,心中警兆陡升。
“争道统,争气运,若根基不固,黎民不存,争来的不过是空中楼阁,终将再遭反噬!
元始视众生为棋子弃子,太清无为顺势…皆非根本解决之道。”
心念电转间,陆原本尊意志贯注人间分魂“原”。
阡陌间的青年猛地抬头,眼中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扎根大地、洞悉生机的智慧光芒。
“农,天下之本!”
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在“原”心中成型。
他要开辟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玄理,而是关乎生民存续、社稷根基的实学!
就在‘原’明悟之际,人间各处,一道道承载着大能意志的分魂已然觉醒,开始播撒各自的理念火种。
宋国,蒙地。
一位名唤庄周的青年,时而梦蝶,时而观鱼,言语看似荒诞不经,却暗合逍遥物外、齐物混一的至理。
其神魂深处,北冥之渊的浩瀚意志若隐若现。
妖师鲲鹏,欲以“无待逍遥”破世间一切枷锁束缚,其道韵隐隐针对着旧秩序。
西陲秦地。
一股冰冷、严酷,崇尚绝对秩序与律法力量的意志悄然降临。
法家学说开始在酷吏与渴望强权的君主间萌芽。
清微天内,元始天尊本尊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孔丘代表着他“礼”的一面,而法家,则是他准备的新秩序的另一面。
他需要新的秩序工具来掌控这失控的人间,攫取气运。
宋鲁之间,一种主张“兼爱”、“非攻”、“尚贤”、“节用”的学说开始流传。
其践行者多出身卑微,却组织严密,崇尚技艺与实用。
金鳌岛上,通天教主本尊看着人间分魂(墨翟)的举动,抚掌大笑。
“好!兼爱非攻,有教无类,方是截教之道!
破尽那虚伪等级,方显众生平等!
元始,你看好的礼与法,且看我这‘墨’可能破之!”
通天教主笑声中带着封神旧恨得抒的快意,也带着对元始布局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