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深处,三道妖娆身影正慌乱地收拾着细软珍宝。
正是九尾狐妲己、九头雉鸡与玉石琵琶精。
“姐姐,快走!牧野败了,大军溃散,朝歌城破只在旦夕!”九头雉鸡声音带着一丝畏惧,往日魅惑众生的媚态荡然无存。
她怀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里面珠光宝气,皆是这些年搜刮的商朝秘宝。
玉石琵琶塞进一个锦囊,指尖都在颤抖。
“那姬发小儿和姜子牙恨我等入骨,若落入他们手中,定要受那斩妖台之苦,形神俱灭!”
妲己脸色煞白,昔日颠倒乾坤的狐媚之术尽去,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慌与怨毒。
她看着镜中自己绝美的容颜,想到即将失去的一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可恨!若非那青玄子证道,截教双圣并立,万仙阵之战引得天地崩碎。
圣祖鸿钧震怒放逐诸圣,女娲娘娘归隐混沌,我等何至于失了最大的依仗!”
九尾狐恨恨地咒骂着,眼中却难掩绝望。
圣人大教博弈的尘埃落定,她们这些依附于殷商气运的妖物,便成了首当其冲的牺牲品。
三妖再不敢耽搁,化作三道颜色各异的妖风,卷起包裹,悄无声息地自深宫秘道遁出。
欲趁乱逃离朝歌这是非之地,遁入深山老林,苟延残喘。
然而,她们刚出朝歌城不过数十里,天空陡然一暗!
“妖孽!哪里走!”
一声雷霆断喝当空炸响,震得三妖神魂欲裂。
只见云端之上,现出数道身影,为首者正是清源妙道真君杨戬!
他额间天眼光芒大炽,犹如烈日灼灼,牢牢锁定下方三道妖风。
神光扫过,妖氛无所遁形。
身旁雷震子展开风雷双翅,风雷之声大作,电蛇游走,威势赫赫。
金吒、木吒、韦护等玉虚三代精英弟子亦各持法宝,杀气腾腾围拢过来。
“杨戬!”妲己尖啸,声音充满了怨毒与恐惧。
“尔等玉虚门人,欺人太甚!商周之争,与我等何干!”
“妖孽惑乱朝纲,残害忠良,荼毒生灵,罪恶滔天!
今日便是尔等伏诛授首,以慰冤魂之时!”
杨戬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情感。
他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摆,一道凌厉无匹的刀罡撕裂长空,直劈妲己。
妲己尖叫着祭出一面古镜抵挡,镜光却被刀罡瞬间劈碎。
她狼狈翻滚,显露出九尾妖狐本体,九条巨尾狂舞,喷吐粉红毒瘴。
与此同时,雷震子双翅一振,风雷鼓荡,瞬间截住九头雉鸡。
黄金棍裹挟万钧雷霆,当头砸下。
九头雉鸡忙现出本相,九颗头颅喷吐毒火毒烟,试图阻敌。
木吒祭出吴钩双剑,两道寒光纵横交错,专斩妖首。
金吒早已按捺不住,祭出遁龙桩,七宝金莲光芒万丈,道道金环飞出,直扑玉石琵琶精。
此妖惊恐万状,发出阵阵惑心魔音,却被金吒七宝金莲灵光溃散。
玉石琵琶显出本体,坚硬无比,试图硬抗。
韦护祭出降魔杵,金光万道,专破妖邪护体玄光。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玉虚三代精英尽出,法宝精妙,道法通玄,更兼替天行道的凛然正气。
三妖虽修行千年,但在失去殷商气运庇护,又无大能暗中援手的情况下,如何能敌?
“不!”妲己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
杨戬天眼射出一道破邪神光,洞穿她护体妖罡。
三尖两刃刀紧随其后,寒光一闪,一颗硕大的狐狸头颅冲天而起!
九尾妖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污血染红大地,一缕妖魂在神光中哀嚎着消散。
九头雉鸡被雷震子黄金棍砸碎了三颗头颅,又被木吒的吴钩剑削去剩下六首,身陨道消。
玉石琵琶本体,在金吒与韦护围攻下,“咔嚓”一声裂成无数碎片,灵性尽灭。
杨戬等人收了法宝,看着地上妖尸,神情肃穆。
妖氛虽除,但朝歌城郊,喊杀声渐起,浓烟冲霄。
殷商王宫深处,摘星楼高耸,帝辛却再无摘星揽月的豪情,只剩下末路的悲凉。
摘星楼顶,帝辛屏退左右,独自凭栏。
华丽的帝袍沾染着暗红色的血渍,眼眸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帝辛充斥着无边的疲惫,心情沉重而悲怆。
牧野的惨败与奴隶倒戈的景象,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回放。
他知道,殷商,完了。
什么七十二万年底蕴,什么英明果决的改革,在人心尽丧、天命转移的人道大势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败给了人心,败给了天命。
一阵阴风悄然卷入大殿。
申公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殿中。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道袍,但面色灰败,眼神深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早已没了昔日巧舌如簧,搅动风云的意气。
潼关万仙阵的惨状,碧游宫的凋零,通天教主、青玄圣人的‘被迫’放逐........
他本是碧游宫出身,如今碧游宫自身难保,圣人被困混沌,他成了丧家之犬。
“陛下……”申公豹的声音干涩沙哑,他深深一躬,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臣回来了!然…大势已去,牧野…牧野我军主力尽丧,朝歌…朝歌城破只在顷刻之间了!”
帝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目光扫过申公豹。
“国师起身。”帝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依然带着人皇威仪。
“那三妖…如何了?”
“臣来时,见城外妖气冲天又骤散。
料想是玉虚杨戬、雷震子等辈出手,三妖…怕是凶多吉少了。”
申公豹起身,语速极快,带着一丝希冀。
“陛下,此刻不是计较妖孽之时!
朝歌已成绝地,万不可久留!
万仙阵崩,圣踪渺茫,然……
然金鳌岛乃截教根基,阵法禁制犹存!
请陛下以殷商社稷血脉为重,舍弃此城!
臣……臣拼却性命,愿保陛下,携殷商底蕴、帝室血脉,远遁东海,入金鳌岛暂避!
通天教主虽暂困混沌,然金鳌岛乃我截教根基,禁制重重,足可庇护陛下!
待他日教主归来,或青玄圣人寻得破局之机,未尝不可东山再起,复我殷商道统啊陛下!”
说到后面,连申公豹都觉得苍白无力。
转机?圣人都被放逐了,还有什么转机?
“碧游宫?金鳌岛?”
帝辛喃喃重复,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
抬眼望向混沌渺茫的天际,帝辛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些被鸿钧道祖亲手放逐于混沌之中的圣人身影。
“圣人时代…结束了,国师。”
“道祖鸿钧重订洪荒,放逐诸圣,非无量量劫不得入世。
这洪荒天地,已非圣人大教执掌乾坤之时。
通天教主、青玄圣人,被困混沌,如何顾我?
吾殷商道统再去依附,不过是寄人篱下,苟延残喘,徒惹人厌。
界牌关、万仙阵…潼关血战,截教为我殷商,付出的代价还不够惨烈么?
龟灵圣母、无当圣母、赵公明…多少大能真灵已入那封神榜了?”
帝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申公豹闻言,身体剧震,如遭雷击。
他何尝不知?
潼关万仙阵的惨状,截教万仙凋零,玉虚、西方亦损失惨重,这些消息他早已得知。
圣人被放逐,更是彻底断绝了外力干预人间的最大可能。
申公豹嘴唇翕动,想要反驳,想要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却发现帝辛所言,字字如刀,道尽残酷的现实。
帝辛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看向向申公豹。
目光中没有一丝责备,也没有一丝喜悦!
“呵……国师,这一战殷商输了!
帝辛站起身,身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独。
“朕乃人皇帝辛!殷商之主!成汤先祖血脉!
这江山,是朕从先祖手中继承,从朕手中失去,皆是人族之事,人道之争!
胜,朕受之!败,朕当之!
岂能如丧家之犬,托庇于仙神篱下?
纵然那篱下尚存,朕亦耻于为之!
此非王者之道,更非人皇之尊!”
申公豹被帝辛的话语钉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帝辛的话,像重锤砸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是啊,圣人都被放逐了,碧游宫…还能剩下什么?
自己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和不甘在挣扎。
帝辛一步步走下丹陛,走到申公豹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申公豹!寡人知你素有良谋,汝与碧游宫渊源未尽。
朕今日不求苟活,但有一事相托!”
帝辛解下腰间一枚古朴的玄鸟玉佩,其中蕴含着殷商历代人皇的一丝气运。
郑重地放入申公豹手中!
“此乃殷商帝室信物!
携此物,带上皇族中尚存的血脉,能带走多少是多少!
离开朝歌,离开这是非之地!
寻一处隐秘之地,蛰伏起来!保住我成汤先祖一点血脉不绝!
让殷商道统之‘名’,不绝于洪荒!
这,是朕,最后的托付!”
申公豹感受着手中玉佩,看着帝辛眼中的决绝与沉重的期望,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面对帝辛的托孤,他猛地跪伏于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臣……申公豹!领旨!必不负陛下所托!纵粉身碎骨,亦保殷商帝室血脉不绝!”
“好!好!速去!”
帝辛松开手,转过身,不再看他,挥了挥手,背影萧索而孤高。
“莫要回头!莫要让朕…再看到你!”
申公豹深深看了一眼帝辛,将玉佩死死攥在手心,再不发一言,身影化作一道晦暗的遁光,悄无声息地离去。
.......
牧野的血腥尚未散尽,西岐大军已碾过殷商最后一道防线。
宫门轰然洞开,殷商最后的甲士弃械跪地,兵刃坠地之声不绝于耳。
守将鲁仁杰甲胄碎裂,单膝跪在血泊里,望向城下如潮水般涌入的周军,猛然横剑于颈。
“陛下!臣力尽矣!”
剑锋抹过,热血喷溅在地上,为七十二万载殷商画下猩红的句点。
随着朝歌城门在轰然中倒塌,烟尘未散,城内景象已刺入策马当先的姬发眼中。
朱雀长街两侧,殷商贵族如霜打的秋草匍匐于地,玄端礼服沾满尘土,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微子启膝行向前,双手高擎传国玄鸟玉玺,头颅深埋,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天命归周!罪臣恭迎新主!帝辛无道,自绝于天!”
姬发勒住战马,目光鹰隼般扫过这片曾号天下的都城。
他身后,姜子牙浑浊老眼深处却闪过一丝尘埃落地的释然。
空气中弥漫着烽烟、血腥,还有……王朝朽木将倾的陈腐。
“起。”姬发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
目光越过微子启谄媚的脊背,落在那片跪伏身影中唯一挺直身躯的比干长子比干衍。
当微子启高呼“天命在周”时,比干衍攥紧手掌,指节发白,眼中是悲愤。
这些昨日还在鹿台醉生梦死的宗亲,此刻嘴脸令人作呕。
姜子牙无声叹息,目光扫过巍峨的摘星楼与远处鹿台的高耸轮廓。
万仙阵崩,诸圣放逐,这凡尘胜负终归了凡人了断。
鹿台之巅,风声呜咽。
帝辛独立于九级玉阶之上,脚下堆积着从太庙移来的先祖灵位,最上方是成汤刻着玄鸟图腾的青铜神主。
解下沾满尘灰的玄端帝袍,帝辛露出内里素白中衣,宛如待献的牺牲。
“列祖列宗见证——”
帝辛的吼声穿透高台的寂静,猛地将火把投向浸透鱼膏的柴堆。
“非子纣无能,实乃人心向背,天命更迭!”
烈焰“轰”地腾起,瞬间吞没了殷商道统图腾。
火光扭曲着帝辛的面容,牧野战场上奴隶倒戈,比干剜心时空洞的眼神、微子启谄媚的哭腔……在他脑中疯狂翻涌。
火焰已卷上腰间玉带,灼痛刺骨。
帝辛眼中闪过一丝癫狂,用尽全力砸向盘龙金柱!
“走得好啊!”帝辛纵声大笑,火舌舔舐着袍角,申公豹身影在眼前一闪而过。
“我成汤血脉…终不绝也!”
狂风卷着火星冲上九重,朝歌万民仰见帝辛于鹿台自焚!
冲天烈焰映红姬发的脸庞,灼热的气浪裹挟灰烬扑来。
姬发按着腰间剑柄,指节泛白。
帝辛最后的狂笑仿佛穿透火幕撞入耳膜,帝王决绝自焚,竟让其心头泛起一丝寒意。
打神鞭在姜子牙袖中灼热震颤,封神榜感应到一道磅礴真灵即。
姜子牙仰望着那焚天的火柱,浑浊眼底映着跳跃的金红。
帝辛选择了最惨烈也最干净的终结,未留半分给周室处置前朝君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