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牌关前,天地肃杀。
那并非寻常战场的金戈铁马之气,而是洪荒自开天辟地以来罕有,足以令大罗道君都道心摇曳的先天杀伐之机!
通天教主法旨既下,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四位亲传弟子,各执戮仙、陷仙、绝仙、诛仙四柄杀剑,辅以勾连天道杀机的诛仙阵图,于关隘之外的无垠虚空,布下了令诸圣侧目的“诛仙剑阵”!
阵成刹那,并非惊天动地的轰鸣,而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死寂。
四座巨大的剑门凭空矗立,分镇四方!
东方戮仙门,剑气森寒,透骨蚀魂。
西方陷仙门,光影迷离,颠倒乾坤。
南方绝仙门,杀意纯粹,灭绝生机。
北方诛仙门,古朴厚重,直指杀伐大道本源。
无穷无尽的混沌剑气在四门之间游弋、交织,形成一片灰蒙蒙、不断扭曲变幻的领域。
阵图覆盖之下,空间被彻底割裂,时间流速紊乱,地水火风在此地被那四柄凶戾的杀剑强行扭曲。
一股源自开天之前,可灭圣道的恐怖气机,在阵中缓缓复苏。
其威压之盛,竟让界牌关乃至更远处的西岐城上空,原本因万仙大战而浓郁如血的劫云,都显得黯淡失色。
姜子牙大军营盘内,玉虚宫与须弥山的顶尖大能早已齐聚。
燃灯道人面色凝重如铁,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是难以掩饰的惊悸。
广成子手持番天印,这位一向自视甚高的玉虚击钟金仙,此刻只觉得背脊发凉。
望着那四座吞吐混沌的剑门,广成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赤精子、道行天尊、玉鼎真人等其余金仙,无不神色凛然,眼中充满了深深忌惮。
西方教阵营,弥勒佛祖脸上笑容彻底消失,肥硕的面庞上肌肉紧绷,人种袋在他宽大的袖袍中微微颤动。
药师琉璃光如来周身的清净佛光,在那诛仙煞气的侵染下,竟显得有几分摇曳不定,眼眸中写满了凝重。
大势至菩萨脑后智慧光轮急转,试图推演这非四圣不可破的绝世凶阵,却只觉神念如泥牛入海,反被那森然剑意刺得隐隐作痛。
就连应邀前来看热闹的陆压道君,那玩世不恭的神情也收敛了,斩仙飞刀的锋芒在葫芦口吞吐不定,在无声地戒备。
西昆仑的渡厄真人,更是面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时间,阵前落针可闻。
无论是玉虚宫自诩玄门正统的骄傲,还是西方教谋算东进的雄心,在这“诛仙剑阵”前,都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无人敢言探阵,尽皆止步不前!
“哼!”
一声带着浓浓讥诮的冷哼,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见诛仙阵正前方,虚空涟漪荡漾,多宝道人的身影显现。
身穿玄黑道袍,面容方正的多宝道人,目光如电,扫过阵外那一张张或凝重、或惊惧、或阴沉的面孔,尤其是燃灯道人与广成子。
看到‘老对手’玉虚宫、须弥山大能观阵,皆是不敢探阵,多宝道人忍不住作歌讥讽。
“兵戈剑戈,怎脱诛仙祸?”
“情魔意魔,难逃此阵磨!”
“玄门玉虚,自诩清高客,缘何引狼入室,甘做外道犬马?”
“碧游万仙,今朝立此阵,管教尔等业火焚身,灰飞魄散魂难托!”
多宝道人清朗的声音带着法力,穿透层层煞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大能耳中。
“多宝!你放肆!”广成子瞬间面皮紫胀,羞怒交加,厉声呵斥。
这歌谣句句戳中玉虚宫痛处,特别是那“引狼入室”、“外道犬马”,简直是将玉虚宫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
身为元始天尊亲传大弟子,广成子如何能忍?
燃灯道人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多宝这“情魔意魔”分明是在暗讽自己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算计心性!
“小人得志!魔性难消!”赤精子、玉鼎真人等玉虚金仙纷纷怒骂出声。
“阿弥陀佛,多宝道友此言差矣。”弥勒佛祖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打圆场,但语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却瞒不过人。
“西方东来,只为结缘传法,普度众生,何来犬马之说?
倒是截教万仙阵前,杀伐过重,业力缠身,恐非玄门正道啊。”
“呸!好一个结缘传法!”金灵圣母的声音自阵中传来,冰冷刺骨。
“趁我截教与玉虚内斗,行那渔翁得利之事,妄图渡我门人,夺我东方气运!
燃灯老儿,你玉虚宫引狼入室,与这西方秃驴沆瀣一气,欺压同门道友,还有何面目立于玄门之下?羞也不羞!”
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也同声叱喝,声援大师兄。
本就因同门惨死而积郁的怒火,在几乎化为实质的劫气催化下,瞬间被点燃!
口角之争,轰然引爆!
“截教妖孽,安敢辱我师门!”广成子怒火攻心,番天印金光暴涨,就要出手。
“今日定要尔等魔头伏诛!”燃灯道人眼中阴鸷之光一闪,灵柩灯幽幽亮起。
“来啊!怕你们不成!”截教阵中,赵公明、三霄等仙真也纷纷亮出法宝,煞气冲天。
眼看一场无差别的大混战就要爆发,多宝道人却猛地踏前一步,声如惊雷。
“燃灯!广成子!休逞口舌之利!
尔等不是自诩玄门正宗,神通广大吗?可敢与吾阵前斗法,一决高下?”
多宝道人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二人。
“燃灯老儿,你心思歹毒,屡设毒计,害我无数碧游同门,此恨不共戴天!
广成子!昆仑山旧怨未消,你又助纣为虐,此乃新仇!
今日就在这诛仙阵前,了结因果!可敢应战?!”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多宝道人竟邀战燃灯与广成子两人!
见多宝道人邀战,燃灯心头猛地一沉。
祂深知多宝道人深得通天教主真传,斩却善恶二尸,已是准圣后期境界,道行法力远在自己和广成子之上。
祂们两人只斩却一尸,仅有准圣中期道境。
而且多宝道人伴生灵宝“多宝塔”玄妙无穷,可演化万宝,攻防一体,极难对付。
单打独斗,燃灯无丝毫必胜把握,纵然加上广成子希望也不高!
想到这里,燃灯心中念头急转,西方教那边已初步接纳自己,未来“万佛之祖”的业位才是根本。
此刻与多宝死磕,若受伤或损了面皮,对自己大为不利。
燃灯本能地就想推脱。
至于广成子更是又惊又怒,一股热血直冲顶门。
祂是元始天尊首徒,心高气傲,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尤其多宝提及“昆仑山旧怨”,更让他想起昔日同在昆仑山修道时,因玉虚宫、碧游宫理念不合,多宝道人就常与他争执,彼此看不顺眼。
如今多宝道人竟要一挑二,简直是把他和燃灯都踩在了脚下!
想到这里,广成子怒发冲冠,恨不得立刻祭出番天印砸过去!
然而,多宝那深不可测的法力威压,如一盆冷水浇下,让广成子瞬间清醒了几分,意识到实力的差距。
广成子不由心中天人交战,众目睽睽下不应战,玉虚宫颜面扫地..........
昆仑山,玉虚宫。
九光宝座之上,元始天尊面无表情,眸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界牌关前。
多宝的挑衅和歌谣清晰地传入耳中,一丝冰冷的怒意在他眼底凝聚。
小小多宝,仗着诛仙阵和通天撑腰,竟敢如此羞辱玉虚门楣,斥责他引西方教入局是“引狼入室”?
元始天尊心中冷哼,此乃天数使然,借力打力之策!
不过,祂更在意的是燃灯和广成子的反应。
广成子的羞怒在意料之中,此子心性还需磨砺。
燃灯的迟疑,则让元始天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此獠心机深沉,早有异志,若非需其出力破阵……
看到广成子那进退维谷、面红耳赤的模样,元始天尊眉头微蹙。
玉虚宫的脸,不能丢!
........
金鳌岛,碧游宫。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盘坐云床,青萍剑虚影在身前缓缓流转。
祂看到了多宝的邀战,听到了那充满愤懑的歌谣,也感受到了元始那冰冷目光的注视。
一丝快意在通天教主锋锐的眉宇间闪过。
好!不愧是自己的大弟子!
碧游宫万仙血染的仇,就用燃灯、广成子这两个元始的得力爪牙的血来祭奠!
多宝此举,正合他意!
就是要让洪荒看看,碧游宫弟子,骨气犹在,锋芒更盛!
界牌关前。
多宝看着燃灯眼中的闪烁和广成子脸上的挣扎,心中冷笑更甚。
祂就是要逼他们!
就是要在这洪荒大能瞩目之下,在诛仙剑阵之下,当众打垮这两个玉虚宫的支柱,一雪前耻!
燃灯无形中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也看到了广成子眼中那几乎要喷出的怒火。
燃灯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通天教主令多宝道人摆下‘诛仙剑阵’后,洪荒天地大神通者,甚至是诸位天道圣人,都在关注着界牌关之战。
若是祂们输了玉虚宫体面,让元始天尊丢了面皮,令圣人动怒,日后道途怕是不会太明朗。
不仅玉虚宫再无立足之地,恐怕西方教那边也会看轻自己。
罢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深吸一口气,燃灯压下心中的忌惮,脸上恢复了几分古井无波。
“多宝,休得猖狂!既然你自寻死路,今日贫道便与广成子道兄,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魔头!”
广成子见燃灯应声,也找到了宣泄口,厉喝道:“多宝!今日便让你知晓,玄门正宗,岂是你这旁门左道可比!看印!”
话音未落,广成子已然含怒出手!
手中番天印脱手飞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座巍峨雄浑的太古神山。
朝着多宝道人当头砸下!
正是含怒而发,毫无保留!
广成子要一击挽回颜面!
燃灯道人几乎同时动手,他老谋深算,并不与广成子抢攻,而是选择了策应与牵制。
手中灵柩灯轻轻一晃,一点幽暗深邃的幽冥灯火无声射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多宝道人身后与侧翼的虚空,封锁其闪避空间。
同时,燃灯又袖袍一抖,乾坤尺后发先至,从刁钻角度攒射多宝周身要害!
一柄蕴含乾坤挪移,量天测地之能的玉尺,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空间利刃,直刺多宝道人的后心要害!
无声无息,却致命!
一出手,便是阴狠老辣,配合广成子那势大力沉、刚猛无俦的番天印,形成绝杀之势!
面对番天印的泰山压顶和灵柩灯、乾坤尺的阴险夹击,多宝道人脸上非但无惧,反而露出一丝睥睨的冷笑。
多宝看得分明,广成子含怒出手,看似威猛绝伦,实则心浮气躁,法力运转间已有破绽。
而燃灯看似配合默契,实则攻守之间留有余地,首重自保,毫无死战之心。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今日便让你们知晓,何为准圣后期道境!”一声暴喝,多宝道人头顶光芒万丈!
一座囊括万宝气息的七层宝塔轰然显现。
正是其伴生至宝,极品先天灵宝【多宝塔】!
此塔甫一出现,便展现出惊世骇俗的威能。
塔身每一层都仿佛蕴藏着一个微缩的宇宙,无数法宝虚影在其中沉浮流转,散发出镇压诸天的宏大气息。
轰隆!
番天印裹挟着崩天之势砸落在多宝塔垂下的亿万道金色霞光之上。
那足以压塌星辰的恐怖力量,撞上多宝塔的护体金光,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宏大而柔和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多宝塔岿然不动,稳如撑天玉柱。
广成子脸色剧变,只觉自己倾力一击仿佛打在了混沌深渊,元神都微微一晃。
与此同时,灵柩灯的幽蓝光芒触及多宝塔的金霞,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瓦解。
乾坤尺所化的无形空间利刃,刺到多宝道人身前三尺之处,便尺身剧震,再难寸进!
“就这点本事?”多宝道人长笑一声,眼中厉芒爆射。“也接贫道一击!”
多宝手掐法诀,朝着头顶多宝塔凌空一点。
“万宝长河!破!”
嗡!
多宝塔剧烈震动,塔门洞开!
刹那间,仿佛打开了通往诸天宝库的大门!
剑、印、钟、鼎、镜、图、珠、幡……
难以计数的法宝虚影,或璀璨如星,或厚重如山,或锋锐裂天,或诡谲莫测,化作一道法宝长河!
这长河并非实物,却比任何神兵利器更可怕,它代表着多宝道人对“宝”之大道领悟的极致显化,蕴含着崩灭万法的恐怖伟力!
长河一分为二!
一道如天河倒卷,逆冲那势衰力竭的番天印!
无数法宝虚影轰击在印身之上,广成子引以为傲的番天印,竟在“万宝”法则的冲击下迅速黯淡!
广成子如遭重锤连击,脸色煞白,“噗”地喷出一口金血,心神剧震。
番天印哀鸣一声,光华尽失,滴溜溜倒飞而回,砸落在广成子身前。
另一道长河则撕裂了灵柩灯的残余幽光,轰向隐在虚空涟漪中的燃灯道人!
燃灯大惊失色,仓促间,只能将乾坤尺横在身前,同时全力催动灵柩灯护体。
轰!
万宝长河狠狠撞上乾坤尺!
这件擅长空间之道的灵宝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尺身上隐现裂痕!
燃灯道人道袍破碎,气息紊乱,手中的灵柩灯火苗剧烈摇曳,几近熄灭。
闷哼一声,燃灯强压住喉头的腥甜,眼中满是惊骇与后怕。
再不敢有丝毫恋战,急速后退。
电光火石之间,两位名震洪荒的玉虚宫大能,一位被打得吐血倒飞法宝,一位被打得狼狈现形败退!
胜负已分,高下立判!
整个战场有那么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大师兄威武!”
“多宝师兄神通盖世!”
“玉虚宫不过如此!”
“广成子、燃灯老贼,滚回昆仑山去吧!”
欢呼与喝彩声从界牌关传来,声浪直冲云霄,将诛仙剑阵的肃杀之气都冲淡了几分。
连日来的憋屈、同门陨落的悲愤,在此刻得到了酣畅淋漓的宣泄。
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云霄仙子等截教亲传,脸上都露出了振奋的笑容。
黄飞虎、邓九公等殷商将领亦是精神大振,仿佛看到了一丝逆转战局的曙光。
反观西岐联军一方,则是一片死寂,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玉虚宫一众金仙,玉鼎真人、赤精子、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等,个个面沉似水,眼神黯淡。
广成子师兄,执掌番天印的玉虚首徒,竟然在多宝道人手下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燃灯副教主的偷袭也被轻易化解击退!
这打击,比之前任何一场败仗都要沉重,直击道心。
难道玉虚宫道法神通,真不如截教?
疑虑、念头,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
而在西方教大能聚集之处,气氛则颇为微妙。
大势至菩萨、紧那罗尊者等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入定。
但一些罗汉、金刚的眼中,却难以掩饰地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玄门仙道内讧,阐教受挫,正是西方教乐见其成。
若非场合太过肃杀,只怕有人要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