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北海硝烟彻底散去,殷商道统的国势蒸腾勃发。
朝歌城上空,那根承载人道意志的天柱,历经劫气冲刷后,竟隐隐透出几分上古夏后氏圣朝的峥嵘气象,恢弘磅礴,令万方瞩目。
昆仑山玉虚宫深处,元始天尊盘坐于万顷庆云之上,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朝歌城那根撑天拄地的气运天柱之上。
殷商国运烈火烹油,蒸腾而上!
那赤金色的气运光柱,粗壮雄浑,隐隐竟透出几分上古夏后氏圣朝的峥嵘气象。
甚至缠绕其上的量劫黑气,都被这蓬勃气运强行压制了几分。
“变数……”元始天尊唇齿间吐出冰冷的音节,毫无波澜的面容下,是翻腾的怒意。
自己精心推动的“天命”轨迹,竟被那青玄子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口。
北海一战,两大道统倾力合作,不仅未能重创截教与殷商根本,反令其声威更盛!
祂苦心为西岐谋划的“吊民伐罪”的煌煌大势,眼看就要被这蒸腾的殷商气运冲得七零八落。
元始天尊指尖于虚空中轻点,面前的光幕里,是帝辛于龙德殿内与申公豹、比干等人励精图治。
殷商国运如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不能再等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在空旷寂静的玉虚宫中散开,元始天尊眼眸中泛起一丝冷意。
只见祂缓缓抬起右手,晶莹如玉的食指对着面前氤氲流转的虚空,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搅。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撬动天地法则的磅礴伟力,瞬间穿透无尽时空壁垒。
天道轨迹在这一指之下,发生了极其隐晦却又致命的偏转。
浩荡的天机长河,被投入了一颗裹挟着浓烈恶念与杀机的“石子”。
朝歌城,暗察司。
那阴森压抑的官廨深处。
费仲和尤浑正埋头于堆积如山的密报文牍之中,焦头烂额。
帝辛借“混洞劫运玄黄佩”重掌清明后,两人虽保住了性命和权位,却如履薄冰,时刻承受着帝王冰冷目光的审视与威压。
骤然间!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穿了头颅。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前一刻还在为差事战战兢兢的两人,眼眸中顷刻间爬满了狰狞的血丝,对西伯侯姬昌生出了杀心!
“老贼!”费仲猛地抬头,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低吼,手中一份记录西岐动向的密报被攥成了齑粉。
“西岐贼心不死,姬昌这老匹夫,在羑里还妄想,乱我大商国运!其心可诛!”
尤浑的脸扭曲着,露出毒蛇般的狞笑:“正是!此獠不除,西岐必成大患!
陛下前番心慈,留他一命,如今看来,是养虎遗患!姬昌必须死!立刻就要他死!”
那被元始天尊亲手拨动的“恶念”,如同最烈性的毒药,彻底点燃了两人的阴暗与对贪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猩红的眼眸中看到了相同的疯狂。
无需再多言语,两人猛地推开案几,带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煞之气,直扑帝辛所在的方向。
龙德殿内,帝辛正批阅奏章,腰间【混洞劫运玄黄佩】忽然微光一闪,一丝清凉之意流转,试图压下这突如其来的烦躁。
但那股烦躁,或者说是一种被天机蒙蔽的“失智”之感,竟异常顽固,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帝辛的灵台。
当费仲、尤浑联袂入殿,以姬昌诅咒国运,西岐图谋不轨,构陷时,帝辛心中那股无名之火骤然升腾。
玉佩的微光与那股扭曲之力识海中激烈交锋,使得帝辛面色时而清明,时而阴沉。
最终,在费仲二人巧舌如簧的蛊惑下,加之对西岐长久隐患的忌惮,那短暂的“失智”占据了上风。
“准奏……赐死。”帝辛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挥了挥手。
......
阴冷潮湿的羑里石牢,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
几缕惨淡的天光从高处的狭小气窗透入,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西伯侯姬昌,这位以伏羲八卦名动天下的贤侯,此刻形容枯槁,乱发如草。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旧沉淀着洞悉世情的智慧。
姬昌盘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布满污迹的双手,正一遍又一遍,摩挲着怀中那几片用以推演天机的古老龟甲。
龟甲边缘已磨得光滑,上面玄奥的卦纹在微弱光线下若隐若现。
这是姬昌毕生的心血,精神的寄托,是祂窥探命运轨迹的眼睛。
突然!
姬昌摩挲龟甲的手指猛地一顿!
一股难以言喻,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
仿佛冥冥中一条维系着自己未来的无形丝线,被一股至高无上、无法抗拒的力量,骤然斩断!
“噗!”
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毫喷出,喷溅在冰冷的龟甲之上。
猩红的血珠迅速在玄奥的卦纹间晕染开来,像一幅凄厉的末日图景。
姬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并非因为肉体的痛苦,而是那引以为傲的“天机”之道,轰然崩塌所带来的绝望反噬!
死死盯着龟甲上那被污血覆盖、扭曲变形,最终指向大凶死寂的卦象。
姬昌脸上的皱纹因极致的痛苦,与明悟而剧烈地抽搐着。
“呵…呵呵呵……”
低哑的的笑声,从干裂的唇间溢出,起初压抑,继而转为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天命?天机?算尽天机?哈哈哈……”
笑声在狭窄的石牢中撞击回荡,充满了无边的悲怆与自嘲。
“吾姬昌,修习伏羲八卦一生,自诩洞察阴阳,窥得一线天机,常以此道傲视群伦……不想,不想啊!”
姬昌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着牢顶那方寸天光,仿佛要穿透石壁,直视那操纵一切的苍穹巨手。
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原来自己才是那扑火的飞蛾!才是这棋盘中,一枚早该被碾碎的弃子!
玩火自焚……当真是玩火自焚!哈哈哈……”
狂笑渐歇,化作深沉的悲鸣与无尽遗憾。
姬昌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近乎虔诚地抚摸着染血的龟甲,浑浊的老泪终于滚落。
“可惜…可惜了吾耗尽心血推演、只差最后一线便可补全的‘后天八卦’……终究未能出世!
不能再为我西岐…添上一两分…争命的底蕴了……”
话音未落,牢门外沉重的铁锁哗啦作响。
费仲尤浑派来的心腹爪牙,已手持白绫毒酒,踏入了这间死寂的囚室。
姬昌最后看了一眼怀中染血的龟甲,眼神归于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坦然闭上了双眼。
一代贤侯,伏羲八卦的传承者,未来的周文王,终究陨落于这肮脏的囚笼,沦为圣人博弈下冰冷的祭品。
西岐城,西伯侯府,素缟如雪。
姬昌薨逝的噩耗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个西岐人的心头。
巨大的悲痛瞬间转化为冲天的怒火,席卷了整个城池。
王宫正殿前,黑压压跪满了披麻戴孝的臣民,悲泣与怒吼交织,声震云霄。
“侯爷!贤侯啊!您死得好冤!”
“朝歌昏君!奸佞当道!此仇不共戴天!”
“请公子速速决断!发兵朝歌!为先侯爷报仇雪恨!涤荡妖氛!”
群情激愤,复仇的火焰在燃烧,几乎要点燃西岐的天空。
大公子伯邑考一身重孝,立于众人之前,面容悲戚却强自镇定,正欲开口安抚,并召集众臣商议后续。
就在这悲愤凝聚到顶点的时刻—!
“噗通!”
一声沉闷的倒地声突兀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悲声。
只见伯邑考脸上的悲戚瞬间凝固,转为一种极致的错愕与痛苦。
祂双手猛地捂住心口,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连一声闷哼都未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大公子!”
“兄长!”
“天啊!大公子!”
惊呼声撕心裂肺。
姬发离得最近,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抱住伯邑考迅速冰冷下去的身体。
入手处一片僵冷,心脉断绝,生机全无!
“医官!快传医官!”姜子牙须发皆张,厉声大喝,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然而,当西岐御医者颤抖着手指从伯邑考腕间移开,只余下绝望的摇头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整个大殿。
一日之内,父死兄亡!
巨大的打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姬发的心口。
看着兄长苍白如纸、犹带惊愕的脸,又望向殿外群情汹涌、亟待复仇的臣民。
一股巨大的悲怆,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姬发紧握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姜子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祂敏锐地感知到,虚空中那一道道来自诸天圣人、各方大神通者的目光,正聚焦于此。
冰冷、审视、带着无形的压力!
伯邑考之死,绝非偶然!
想到这里,姜子牙猛地踏前一步,对着悲愤欲绝的姬发,对着殿内殿外所有西岐臣民。
声音如同洪钟大吕,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国不可一日无主!先侯蒙难,大公子骤薨,此诚危急存亡之秋!
二公子姬发,仁德英武,身负天命!
当此非常之时,唯有二公子承继大位,正位称王,统帅西岐。
兴仁义之师,伐无道之商,方能告慰先主与大公子在天之灵,解万民于倒悬!”
“请二公子即王位!兴周伐商!”南宫适、散宜生等心腹重臣立刻跪倒在地,声嘶力竭。
“请二公子即王位!兴周伐商!”殿外,万千臣民如波浪般跪伏下去,悲愤的怒吼汇聚成撼动山河的洪流。
姬发缓缓放下兄长的身体,站起身。
眼中的悲痛被一种近乎决绝的坚毅所取代。
环视着跪倒的臣民,感受着那汇聚而来,几乎化为实质的“势”,以及虚空中那些冰冷目光带来的沉重压力。
姬发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角落。
“暴商无道,弑我父兄,残害忠良,涂炭生灵!
此仇不报,枉为人子!此恨不雪,愧对苍生!
今,姬发不才,承蒙诸位厚爱,天命所归,不敢推辞!”
西岐城,封王台。
姜子牙手持打神鞭,肃立于高台之上,封神榜悬浮于侧,散发着煌煌天威。
下方,西岐文武百官、四方来投的能人异士,包括阐教三代精英,以及无数悲愤填膺的西岐军民,黑压压跪伏一片。
姬发身披玄黑王袍,头戴冕旒,在姜子牙的引导下,一步步踏上祭台。
祂面容沉毅,眼神深处燃烧着悲痛,更蕴藏着肩负起整个西岐命运的决绝。
“天命靡常,惟德是辅!
今人皇受(帝辛),昏聩无道,宠信奸佞,残害忠良,先囚杀吾父西伯侯,致使吾兄伯邑考哀恸而逝!
人神共愤,天地不容!”
姬发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无尽的悲怆与力量,响彻天地。
“寡人姬发,承天命,顺民心,于此告祭皇天后土、列祖列宗!”
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朝歌方向,凛冽的寒光映亮了姬发决绝的面容。
“即日起,辟‘大周’道统,承天景命,伐无道,诛暴商!
凡我臣民,当同心戮力,共赴国难,以慰先王之灵,复朗朗乾坤!”
“大周万岁!武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冲天而起,与西岐王道气运激烈共鸣。
与此同时,岐山深处,一声清越嘹亮、穿透九霄的凤鸣骤然响起!
绚丽的五彩霞光冲天而起,凝聚成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虚影,祥瑞之气弥漫万里!
人道气运如同受到召唤,自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化作道道金色光流,源源不断地注入西岐城。
在那新立的王庭之上,凝聚成一道虽略显雏形,却锋芒毕露、气势磅礴的气运天柱!
一道粗壮凝练,隐含杀伐之气的大周气运天柱轰然升起。
虽不及朝歌天柱的古老厚重,却充满了新生王道的锐气,与殷商气运分庭抗礼!
元始天尊在玉虚宫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西岐气运虽因姬昌之死与仓促立国而根基略显虚浮,但那份裹挟着血仇与悲愤的锐利锋芒,正是玉虚宫此刻最需要的刀锋!
这刀,被自己提前架在了殷商的脖颈之上。
北极紫微帝宫,陆原凝视着周天星斗图中剧烈波动的西岐分野星辰,眼眸深处玄黄光芒流转,洞悉了其中的算计。
“二师伯……好快的决断,好狠的手段。
斩首、换将、聚势,一气呵成,这是要强行将天命拉回预设轨道。
即便折损西岐天命也在所不惜,真是好决断..........”
碧游宫通天教主感应到天机剧变与西岐气运的骤然升腾,冷哼一声,诛仙四剑虚影震荡。
“元始!你为了扳回局面,竟不惜亲自下场,搅动天机,祸乱人间!
当真以为天命在你,便可肆意妄为?”
玉虚宫元始天尊感知到通天与陆原的注视,神色漠然,目光投向西方。“天命所归,周室当兴。既已落子,便不容有失。”
西方极乐世界,接引、准提对视一眼,眼中皆有喜色。
“善!截教、殷商气运太盛,元始道友此举,正合我意。
封神杀劫,合该如此激烈,方有我西方东进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