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婴儿躺在襁褓中,肌肤晶莹如玉,隐隐透着宝光,全然不似寻常婴孩的皱巴。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清澈无比,正带着初临人世的懵懂好奇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然而,就在李靖目光触及婴儿双眼的刹那,那瞳孔深处似乎极快地闪过一抹与其纯真外表绝不相符的赤红!
这瞬间的异象,配合着方才的异香灵压,更坚定了李靖心中“妖魔”的判断,杀心更炽!
“妖邪惑人!夫人,你被蒙蔽了!让开!”李靖目眦欲裂,长剑指向襁褓。
殷夫人张开双臂,如同护雏的母鸟,死死挡在床前,泪流满面,声音凄厉:“要杀我儿,除非先杀了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父欲杀子、母死护雏的悲怆对峙之际。
“无量天尊!”
一声清越悠长的道号,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又似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这声音蕴含着莫大的威严与清静之力,瞬间抚平了满院的躁动与杀意。
李靖如遭雷击,持剑的手臂僵在半空,惊愕回头。
只见总兵府大门方向,一道清气冲天而起,一位道人不知何时已立于庭院之中。
此道人头戴莲花冠,身着八卦仙衣,面如冠玉,三缕长须飘洒胸前。
手持一柄晶莹玉拂尘,周身清气缭绕,仙风道骨,气度超凡入圣。
正是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十二金仙之一,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
李靖在西昆仑修道时,曾远远见过渡厄真人接待过玉虚门人,对十二金仙的威仪气度印象极深。
此刻骤然见到太乙真人亲临,那股独属于大罗道君的浩瀚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瞬间从暴怒中清醒,浑身冷汗涔涔而下!
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妖孽”,慌忙丢下手中宝剑,那宝剑“哐当”一声坠地,也顾不得捡。
李靖几乎是连滚爬扑到庭院,对着太乙真人倒头便拜。
“不……不知仙长大驾光临!
弟子李靖,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仙长光临寒舍,蓬荜生辉,不知有何法旨?”
圣人弟子亲临,对李靖这等半路出家的修士而言,不啻于天威降临。
太乙真人目光扫过李靖,又瞥了一眼那柄被丢弃的宝剑和产房方向,脸色已是沉了下来,如同寒霜笼罩。
祂自然看穿了李靖方才的举动,心中愠怒顿生。
此子竟敢如此!
女娲娘娘座下仙童,先天灵宝化生,位格堪比大罗道君的灵珠子转世之身,竟被这仙道无成的李靖视为妖孽,欲要斩杀?
简直愚不可及,有眼无珠!
难怪当年渡厄言其仙缘浅薄,不堪造就!
这等心性眼界,如何承担得起灵珠子降生带来的福泽?
若非圣人有命,此等人家,他太乙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哼!”太乙真人鼻中轻哼一声,声音不大,却如重锤敲在李靖心头,让他伏得更低。
“李靖,你可知罪?”
李靖浑身一抖:“弟子……弟子愚钝,不知何处冒犯仙颜,请仙长明示!”
“贫道此来,乃是奉玉虚宫掌教元始天尊法旨!”太乙真人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特来收你府上三公子为徒,引其入我阐教门墙,承玉虚道统!”
此言一出,不啻一道九霄神雷,轰然炸响在李靖脑海!
收徒?收那个他刚刚还欲斩杀、视为妖孽的三子为徒?还是奉了元始圣人的法旨?
玉虚宫!那可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圣人道场!
阐教收徒最重根脚福缘,非先天神圣、福德真仙、气运深厚者难入其门!
自己的长子金吒、次子木吒能拜入其门下三代,已是李家祖坟冒青烟,耗尽了他李靖半生气运。
如今,这个被自己认定为“妖孽”的三子,竟能惊动圣人亲自降下法旨,令十二金仙之一的太乙真人亲自登门收徒?
巨大的震惊和荒谬感冲击着李靖,让他一时呆若木鸡。
但紧接着,一股狂喜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不是妖孽!不仅不是妖孽,反而是连元始圣人都青眼相加的无上仙苗!
自己这三年来的猜忌、厌恶、甚至拔剑相向……
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有眼无珠!
难怪自己那点微末道行看不透跟脚,原来此子来历竟如此惊天动地!
位格之高,远超自己想象!
李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愧、懊悔、狂喜、后怕……
种种情绪交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仙长息怒!仙长息怒!弟子愚昧!弟子该死!竟不识真仙降世!犬
子……犬子能得圣人垂青,得蒙仙长收录门下,实乃李家十世修来的福分!”
太乙真人见李靖这副惶恐的模样,心中虽仍有些不屑,但想到此子毕竟是灵珠子此世的生父,日后还需其配合,且圣人法旨已下,不便过多苛责。
脸色稍霁,太乙真人淡淡道:“罢了,不知者不罪。前头带路,贫道要看看我那徒儿。”
“是!是!仙长请!仙长快请!”李靖如蒙大赦,无比恭敬地将太乙真人引向后宅产房。
此刻他心中哪还有半分芥蒂?只剩下无边的庆幸和狂喜。
产房内,殷夫人早已被外面的动静惊动,在婢女的搀扶下勉强坐起,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儿。
警惕又茫然地看着进来的仙风道骨的太乙真人,与一脸激动的丈夫。
太乙真人目光落在殷夫人怀中的婴儿身上,眼中精光一闪。
以祂的道行,自然能清晰感应到那小小身躯内蕴藏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先天道韵,纯净磅礴,道韵天成。
虽然被轮回之力暂时封禁了大部分威能,只显露出钟灵毓秀之态。
但那份根基,那份潜力,让太乙真人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金仙都忍不住心中暗赞。
“好!好!好!”
太乙真人连赞三声,脸上终于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先前的些许不快早已一扫而空。
“不愧是先天灵珠跟脚,女娲娘娘座下仙童转世!
灵韵天成,道骨仙胎!
此等良才美质,正合承吾道统,为吾太乙之亲传弟子!”
太乙真人越看越是喜爱,此子根脚之厚,天赋之高,远胜他金光洞中其他弟子。
有徒如此,不仅能在封神量劫这天地杀局中替自己这个师尊承担更多的因果杀伐,更能将自己一身神通发扬光大,甚至青出于蓝!
想到此处,太乙真人看向哪吒的目光,更是充满了灼热的期许和护犊之情,仿佛看到了一块亟待雕琢的无上璞玉。
李靖在一旁听得真切,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狂喜和与有荣焉。
“女娲娘娘座下仙童!先天灵珠跟脚!”
每一个字都如同天籁!
难怪!难怪怀胎三载!难怪自己看不透!
这哪里是灾星,分明是李家最大的福星!
想到这里,李靖看向襁褓中婴孩的目光,瞬间变得慈爱无比,仿佛之前那个拔剑欲斩的父亲是另一个人。
殷夫人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泪水再次涌出,却是喜悦的泪水。
她紧紧抱着孩子,不住地向太乙真人道谢:“谢仙长!谢仙长垂青我儿!”
太乙真人的到来和他那番话,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平息了总兵府内外积压三年的所有流言蜚语。
府中上下,从管事到仆役,看向那新生婴孩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什么“妖魔降世”?
那都是凡夫俗子的无知妄言!
自家三公子,分明是天上真仙临凡,有大来历、大福缘!
连元始圣人都惊动了,派下仙长亲自收徒,这陈塘关,还有哪家能有此等荣耀?
所有关于“妖孽”的谣言,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代之以对李家无上福泽的艳羡。
“李靖。”太乙真人含笑,目光看向依旧激动不已的总兵。
“此子既入吾门,当有吾赐之名号。
其乃灵珠转世,身负异禀,降落凡尘,承此界因果。
吾观其灵光熠熠,道韵初显,便唤作‘哪吒’如何?”
“哪吒?哪吒……”李靖喃喃念了两遍,只觉这名字朗朗上口,隐含玄妙,又出自仙长之口,自然千好万好!
“好!好名字!仙长赐名,实乃犬子莫大福分!从今往后,他便叫李哪吒!”
李靖喜不自胜,对着太乙真人又是一揖到地。
太乙真人微微颔首,看着襁褓中那灵气逼人的婴孩,温声道:“哪吒尚幼,需承欢父母膝下,沾染人间烟火,固本培元。
待十年之后,根基稍定,贫道自会亲临陈塘关,正式收徒传法,引其踏上仙途。”
太乙真人心中早有计较,这十年,既是让哪吒熟悉凡尘,也是观察其心性,更是为封神劫起做最后的准备。
此子,可是他应对量劫、争夺气运的重要棋子。
“是!是!谨遵仙长法旨!
哪吒能得仙长教导,实乃三生有幸!
弟子定当悉心抚育,不负仙长期望!”
李靖满口答应,心中已开始畅想未来。
三个儿子,金吒、木吒、哪吒,皆拜入玉虚宫门下,得圣人道统真传!
一门三杰,皆为仙道翘楚!这是何等光宗耀祖的盛事!
自己虽仙道难成,但凭借三个儿子,将来在天庭或神道之中,混个长生正果,岂非易如反掌?
李靖越想越是心花怒放,看向哪吒的目光充满了巨大的期许。
浑然不知,这“福星”降世,将给李家,乃至整个陈塘关,带来怎样血雨腥风的未来!
太乙真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灵性十足的婴孩哪吒,随即对李靖夫妇略一稽首。
“此间事毕,贫道告辞。”
言罢,周身清气升腾,一朵祥云自脚下生出,托着他飘然而起,须臾间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陈塘关上空。
只留下满院异香缭绕,以及李家众人久久无法平静的心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