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中不欢而散,道祖鸿钧法旨既下,由量劫演化定封神榜归属的结局已定。
盘古三清亿万年情谊,终在混元无极道果与道统存续的抉择前撕裂殆尽,再无转圜余地。
一股肃杀、惨烈的劫气,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洪荒天地。
所有仙神大能,推演天机后,都明白一场席卷寰宇的大劫,已然拉开序幕。
首阳山,八景宫。
往日清静无为的道韵,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
丹炉中的六丁神火依旧安静燃烧,将太清圣人老子古井无波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只是那深邃的眼底,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终究未能完全掩去。
玄都大法师侍立一旁,感受着殿内前所未有的压抑。
“玄都。”太清圣人老子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天道纶音。
“弟子在。”玄都心神一凛,躬身垂首。
目光落在跳跃的炉火上,太清圣人声音淡漠,字字千钧。
“三千年后,封神量劫将启。此乃天道循环,因果清算,避无可避。
玄门三教未斩三尸之人皆在劫中,汝虽已证得准圣道果,也莫要轻易出山,免得沾上劫气,坠入量劫之中。”
玄都大法师面色大惊,当即问道:“老师,吾已是准圣大神通者,已斩三尸,也会坠入劫中?”
太清圣人略作停顿,道出了封神量劫之秘。
“阐教、截教,道统相争,理念相悖。
元始师弟执念深重,通天师弟刚烈不屈,紫霄宫一会,三清一体之谊裂痕已深,再无弥合可能。
量劫之下,两教弟子……必将血流漂橹,尸横遍野,此乃天数使然,亦是……大道之争。
此劫,便是他们道统之争、大道理念之争的战场。
阐截二教倾轧,量劫之下,两教弟子……必将血流漂橹,尸横遍野,此乃天数使然,亦是……超脱道果之争。”
玄都心头一凛,师尊话语中透出的残酷预判,让他感到一丝寒意。
沉默了片刻,太清圣人再次将目光转向玄都,眼神深邃如渊,带着天道般的漠视。
“我人教道统,道法自然,清净无为。
此劫凶险万分,业力滔天,因果纠缠如万丈深渊。
汝为我人教唯一入室弟子,身负道统传承之责,当静颂《黄庭》,深居简出,体悟大道之妙。
人间王朝道统更迭,仙神杀伐纷争,皆与你无关。
切记,勿沾人间业力,勿惹量劫因果!此乃为师法旨,亦是……汝远离量劫之生路。”
“弟子……谨遵师尊法旨!”玄都深深一揖,心中五味杂陈。
有远离杀劫的庆幸,有对曾经玄门三教同门之谊的复杂情绪。
更有对师尊这份“无为”之下深藏,对道统与超脱执念的迷惘与疏离感。
玄都明白,人教,已彻底从这场兄弟阋墙的血战中抽身,只待坐观量劫风云。
八景宫的清冷,此刻更显得孤绝高渺。
昆仑山巅,玉虚宫。
元始天尊高坐云床,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意。
通天教主在紫霄宫的决绝之言,尤其是那句“做过一场”,彻底点燃了他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与杀机。
盘古三清的情分?在道统存续与混元无极道果的诱惑面前,早已轻如鸿毛。
“量劫已启,天数在我阐教!”
元始天尊的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大殿,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通天冥顽,截教包庇湿生卵化、因果缠身之辈,合该应劫填榜,此乃天道昭彰!
尔等根脚清贵,福缘深厚,然未斩三尸者,亦在劫中。
生路何在?唯杀劫尔!”
殿下,以广成子为首,燃灯道人、南极仙翁、云中子及十二金仙肃立,人人面色凝重。
但眼中已无初闻封神量劫时的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针对截教的同仇敌忾与冷酷算计。
“师尊圣明!”广成子踏前一步,躬身道,眼中精光四射,隐有锋锐之意。
“通天师叔纵容门下,致使截教门徒良莠不齐,因果缠身,正是天道赐予我教弟子的应劫之‘材’!
弟子等已明悟,唯有行杀伐之道,以截教弟子之血,洗刷我阐教门人劫气,方可保仙道逍遥!”
赤精子接口,声音铿锵:“大师兄所言极是!此乃天道予我阐教之生门,亦是肃清寰宇污浊之机。
截教万仙,便是那应劫的‘祭品’,为我等铺就脱劫之路!”
清虚道德真君捻须,眼中算计之色更浓:“为稳妥计,吾等亦可效仿昔日因果转移之法。
收些福缘浅薄、资质平平的散仙为记名弟子,或赐予些许机缘。
彼等身染我教因果,劫气自会牵引其身,入那杀劫漩涡,或可替吾等嫡传承受部分厄难。”
太乙真人抚掌冷笑,出言补充道:“妙哉!不仅如此,吾等还可主动招揽,甚至暗中引导洪荒众多散仙卷入殷商与西岐之争。
或散布谣言,或抛出诱饵。
截教那些愚鲁之辈,最讲什么‘义气’,必会为庇护散仙或争夺机缘而出手。
届时,截教与散仙互耗,既能削弱截教气运,又能让更多‘祭品’填那封神榜,大大减轻吾等压力!”
话音落下,太乙真人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殿中绝大多数弟子,如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普贤真人、慈航道人等,皆面露赞同之色,纷纷颔首。
唯有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等少数几人,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与挣扎,但在大势洪流与师尊意志面前,只能默然低头。
整个玉虚宫,弥漫着一种精密、冷酷、视众生为棋子的杀伐气息。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随即下令众弟子即刻下山。
或收徒布子,或联络散仙,或炼制法宝丹药,务求在这盘针对截教的杀局中,占尽先机。
昆仑仙山,祥云瑞霭之下,已是杀机暗涌。
东海之滨,金鳌岛,碧游宫。
与玉虚宫的冰冷算计不同,碧游宫内外,弥漫着一种悲壮、激愤又决绝的气息。
万仙来朝的盛景依旧,但那冲霄的仙光中,却掺杂了浓烈的杀伐之意与对天道不公的愤怒。
通天教主高坐云台,面色沉凝如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憋屈与深沉的痛楚。
紫霄宫的一幕幕,元始的逼迫,太清的暗中倒戈,如同利刃剜心。
背后青萍剑,剑身嗡鸣,仿佛感应到通天教主那宁折不弯的心意。
“师尊!”
下方,多宝道人、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四大亲传,以及三霄、随侍七仙等核心弟子肃立。
多宝道人神色最为复杂,身为截教大师兄,修为已至准圣中期,本也是惊才绝艳之辈。
然而,紫微帝宫那位半圣成道者的存在,如同高悬的星辰,让祂心中五味杂陈。
有惊叹,有羡慕,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与不甘。
陆原开辟符纹仙道、星辰仙道,执掌幽冥饿鬼道轮回,以紫薇大帝之身执掌周天星海,种种赫赫功绩,实在令人心折。
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则对陆原及其麾下青玄一脉充满敬畏。
不过作为圣人亲传弟子,证道准圣的大神通者,祂们虽叹服陆原,可心底也渴望证明自己。
如今,封神量劫,便是一个绝佳的时机。
“三千年后,封神量劫将至!”
通天教主的声音响彻碧游宫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决然,落入殿内每一个弟子耳中。
“玉虚宫视我截教为祭品,欲以我万仙之血,铺他阐教逍遥之路!
天道不公?那又如何!
吾截教之道,‘有教无类’,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
今日,为师未在封神榜签押榜文,将尔等命运交予他人定夺。”
说到这里,通天教主猛地站起,青萍剑指天,剑气冲霄,撕裂金鳌岛上空的云层。
“汝等之命,当由己争!
吾欲以手中之剑,当为尔等开一线生机!
此劫,是汝等之劫数,亦是吾等截教道统上下,乃至于为师证道混元无极道果之劫数!
吾辈当以手中之剑,劈开劫数、因果、业力,于杀伐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战!战!战!”琼霄性情刚烈,第一个振臂高呼,眼中怒火熊熊。
“阐教伪君子,凭什么他们清贵不该上榜?
我截教弟子行于天地,问心无愧!要战便战!”
赵公明周身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光芒流转,也沉声道:“师尊,弟子定以手中神珠,护我教尊严!”
殿内万仙群情激愤,怒吼声震天动地,碧游宫仿佛化作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巨剑。
通天教主看着下方激愤的弟子,心中痛楚与决绝交织。
他不再多言,再次开讲圣人大道。
这一次,传授的并非玄门清静之法,而是直指杀伐本源的凶戾之术!
九阴戮魂咒的幽绿鬼气在殿中弥漫,专伤元神。
血海分身大法的猩红血影分化万千,诡异莫测。
十方绝灭阵图展开,杀机盈野,湮灭一切……
这些往日被视作旁门左道、有伤天和的禁忌神通,此刻被通天教主毫无保留地传授下来。
每一个弟子都明白,这是师尊在量劫绞肉场中,为他们准备的最后护身、搏命之技!
整个金鳌岛化作了巨大的演武场,仙光宝气与凶煞戾气交织,杀气冲霄。
北极紫微帝宫,周天星海之枢。
陆原独立于星海之上,身披玄黄帝袍,头戴紫薇冠冕。
祂并未亲临碧游宫,但紫霄宫的最终结果已通过通天教主的符诏洞悉于心。
一双深邃如渊,蕴含玄黄之气的眸子,平静地映照着洪荒大地升腾翻滚、愈发浓稠如血的劫气。
只见洪荒天地间,以昆仑山、金鳌岛两处为中心,有无量劫气升腾,杀伐之气冲天而起。
“玉虚宫杀局已布。”
陆原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未来的沉重力量,回荡在空旷而深邃的星辰大殿。
“元始师伯欲灭我截教道统,以成全其阐教超脱之基。
太清大师伯,亦已默许……”
陆原微微一顿,心中叹了一口气。
无需多言,紫霄宫太清圣人的“天数如此”与太上老君上榜之举,已说明一切。
陆原心中虽不愿卷入量劫之中,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玉虚宫视截教为祭品,岂会放过与截教气运相连的道脉?
陆原耗费心血,开辟的符纹仙道、星辰仙道,乃至于人族中的仙师一脉诸道?
避无可避,唯有一战!
陆原眼眸微动,眼中玄黄之气流转加速,仿佛有宇宙生灭、大道更迭。
“此劫,非仅为截教存续,更为吾等所立道统之存续,为吾之追寻超脱大道!
玉虚欲以吾之道脉为祭品,吾便要以这封神劫为炉,以诸圣算计为火,淬炼吾之道果,踏出一条通天之路!
此路,当以血与火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