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杨戬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要抱住母亲。
然而,崩塌的山体巨石如雨般砸落,狂暴的地脉之力肆虐,将祂狠狠掀飞出去!
杨戬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崩塌的山石与混乱的土黄色能量洪流瞬间吞没!
那喷出的神血,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扎进杨戬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杨戬目眦尽裂,被乱石砸得口吐鲜血,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边的悔恨与茫然。
自己倾尽一切想要劈开囚笼,却亲手将母亲推向了毁灭的深渊!
这巨大的落差和痛苦,几乎让杨戬道心崩溃。
天庭,凌霄宝殿。
玉皇道人高踞天帝宝座,正听取仙官奏报。
突然,祂脸色剧变,猛地站起!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羁绊被狠狠撕裂的感觉传来,祂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颤。
“噗!”
就连闭关中的昊天本尊,也心口微痛,一口淡金色的天帝之血毫无征兆地喷出触目惊心!
“陛下!”殿内仙官神将无不骇然失色。
玉皇道人根本无暇理会,那双威严的帝眸瞬间变得赤红!
一股足以冻结三十三天的恐怖寒意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整个凌霄宝殿剧烈摇晃,金梁玉柱咯吱作响,仿佛承受不住这位天帝的怒火。
“杨!戬!”
两个字从玉皇道人齿缝间迸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祂瞬间便洞悉了桃山发生的一切!
蝼蚁般的人物,竟敢持禹皇开山斧,斩破他的封印,重创自己那本源亏空的胞妹!
这不仅是伤了他的至亲,更是将自己天帝的威严彻底踩在脚下践踏!
“竖子安敢如此!朕要将你碎尸万段,神魂贬入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玉皇道人周身金光暴涌,恐怖的准圣威压再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整个天庭的气压都为之降低,无数仙娥力士瑟瑟发抖。
一步踏出,玉皇道人就要撕裂虚空,降临桃山,亲手将杨戬那孽障碾为齑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玉清仙光毫无征兆地穿透凌霄殿顶,无视空间阻隔,骤然降临!
光芒中,一枚非金非玉、上刻繁复云箓、散发着至高无上圣人威严的符诏静静悬浮。
符诏微微一震,一个平和却蕴含无上威严,仿佛天宪的声音直接在凌霄宝殿响起,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志。
“昊天上帝,桃山之事,因果已了。
杨戬乃仙道应劫之人,玉虚玄门护法,天命在身。
汝为天帝,当顺天应命,不可妄动无名之怒,损及天庭气数。”
“玉!虚!符!诏!”
玉皇道人硬生生止住脚步,抬头死死盯着那枚悬浮的符诏。
赤红的眼眸中,滔天怒火瞬间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所替代。
那冰冷是刻骨铭心的恨,是被圣人意志强行压服的屈辱!
祂自然认得这气息,是元始天尊!
又是祂!又是玉虚宫!
符诏散发出的圣人威压,沉甸甸地压在玉皇道人的道心之上,祂那沸腾的法力都为之凝滞。
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所有仙官神将都屏住了呼吸,深深低着头,不敢看天帝此刻的脸色。
时间仿佛凝固,唯有那枚玉虚符诏散发着无情的光辉,与昊天身上压抑到极致的恨怒无声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纪元般漫长。
玉皇道人周身那狂暴的气息一点点地收敛回体内。
“呵…顺天应命…好一个顺天应命!”
玉皇道人口中发出一声低沉、沙哑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不再看那符诏一眼,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
“散朝。”
冰冷的两个字,从玉皇道人口中吐出,不带丝毫情绪。
而后祂转身,一步走向后殿,背影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那枚玉虚符诏在完成了使命后,化作点点清光,悄然消散于殿中。
留下的,只有空气中所弥漫,令人几欲窒息的道韵。
紫微帝宫,玄黄道界宇宙。
陆原的道身静坐,眼眸中映照出桃山崩裂、云华神女本源重创、玉虚符诏威压凌霄的一幕幕。
那贯穿天地的斧光、玉皇道人眼中爆发又被强行压下的滔天恨火、玉虚符诏那冰冷无情的“顺天应命”之音……
所有画面,所有气机流转,所有因果牵动引发的业力劫气升腾,都在陆原成道者的“全视”视角下纤毫毕现。
陆原的意念如古井无波,洞悉了其中关窍。
“昊天以桃山本源为锁,亦为桥,滋养云华神女道体本源。
封印核心,非寻常山石地脉,云华神女本源与桃山地脉之共生。
外力强破,如同抽其心髓,山崩人伤,俱损之局。”
陆原看到了玉虚宫算计的精妙与狠绝,这绝非意外,而是必然。
杨戬是刀,玉鼎是执刀人,元始天尊,才是那落子定盘的弈者。
“昊天气运分化,受此心神重创与圣人威压,道果残缺修补更久矣.......”
陆原的目光投向天庭深处,微微摇了摇头。
“此恨此辱,已非天庭权柄之争,乃道途生死之仇。
劫气如油,浇此心火……恐怕昊天要去紫霄宫告状了!
封神量劫将至,洪荒天地怕是要热闹了。”
就在陆原意念流转间,清晰地“看”到,一股浓郁得充满毁灭气息的劫气。
自无尽虚空深处被引动,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升腾在洪荒天地间。
昊天那因愤恨、屈辱、不甘而剧烈波动的元神。劫气如同跗骨之蛆,悄然侵蚀着祂本就不稳的道心。
昊天对此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此刻被滔天恨意充满的心神,已无暇他顾。
独自坐在冰冷死寂的披香殿内,四周再无一个侍从。
殿内只回荡着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云华濒死的惨状、玉虚符诏那冰冷无情的压制、元始天尊那高高在上的漠然……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撕扯。
每一次回想,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昊天的元神之上!
那因道果残缺而带来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虚弱感,此刻被这巨大的屈辱和恨意无限放大!
“元始……元始!”
昊天猛地抬起头,双眼已是一片骇人的赤红,血丝密布,仿佛要滴出血来!
那里面燃烧着的不再仅仅是一腔怒火,而是倾尽天河之水也无法浇灭的疯狂!
被玉虚符诏强行压下的怒火如同压抑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
“你视朕如蝼蚁,肆意拨弄!断朕道途在前,辱朕亲妹在后!此恨倾四海难平!此仇穷九幽难雪!”
沙哑怨毒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如同九幽厉鬼的诅咒。
“朕为天帝!统御三界的天帝!岂能任由你玉虚宫如此欺辱!天道不公!圣人无道!”
“告状!朕要去紫霄宫!去道祖面前告你元始!告你玉虚满门!”
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毒藤,瞬间占据了昊天全部心神。
那丝丝缠绕其元神的劫气,骤然变得活跃起来,蒙蔽了他最后一丝清明。
昊天离开了那冰冷死寂的披香殿。
祂没有惊动任何一位天庭仙官,一步踏出,已然置身于南天门外。
回首望去,这万仙来朝的凌霄宝殿,此刻在昊天眼中,竟显得如此脆弱可笑。
阐教仙官阳奉阴违的嘴脸、南极仙翁眼底的倨傲、广成子那若有若无的讥讽……
还有那枚悬浮在凌霄殿上空,散发着冰冷无情意志的玉虚符诏!
这一切,如同亿万根毒刺,狠狠扎进昊天残破的道心之中。
“元始!玉虚宫!”
昊天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滚烫的恨意与深入骨髓的屈辱。
猛地转身,昊天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刺目仙光,直冲三十三重天外!
混沌深处,紫霄宫!
混沌气流如狂龙怒卷,充斥着湮灭万物的暴虐力量。
寻常大罗道君进入此地,顷刻间便会被同化消弭。
昊天身披天帝权柄金光,硬生生在混沌乱流中开辟出一条通道。
金光护体,却难掩其内心的滔天巨浪。
混沌罡风如刀,刮过帝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远不及昊天心中恨火的灼烧。
玉虚宫借刀杀人,坏祂气运根基,毁他至亲,最后竟以一道符诏轻飘飘地“顺天应命”将他压制!
“道祖!您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您敕封的玄门圣人!”
昊天心中疯狂呐喊,眼中深藏一丝无助。
不知在混沌中穿行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在此地失去了意义。
终于,一点永恒寂静的微光在前方显现。
那是一座古朴到极致,也宏大至难以言喻的道宫。
它没有金碧辉煌,没有祥云缭绕,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混沌鸿蒙之中,仿佛亘古之前便已存在,与天道本源融为一体。
紫霄宫!鸿钧道祖合道之所!
昊天周身澎湃的恨意,在接近紫霄宫的刹那,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冰冷、无情的意志所抚平。
那并非敌意,而是天道本身的无垠与漠然。
在这股意志面前,即便是天帝,也渺小如尘埃。
金光收敛,昊天现出身形。
深吸一口气,昊天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控诉,脸上那刻骨的怨毒被收敛。
一步步走向紫霄宫紧闭的大门,昊天步伐沉重。
每一步落下,都在无声地叩问天道。
就在昊天行至宫门前,欲要伏地叩拜之时,那两扇仿佛承载着宇宙重量的宫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
门内并非殿堂,而是一片混沌初开、大道流转的鸿蒙景象。
一道目光,淡漠、高渺、如同天道本身的目光,自那鸿蒙深处垂落,落在了昊天的身上。
刹那间,昊天感觉自己的一切都被洞穿。
愤怒、屈辱、算计、道果的残缺、天庭的窘境、云华的惨状、玉虚宫的逼迫……
所有的一切,在这道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道祖!”
昊天再也无法抑制,双膝重重砸在紫霄宫门前,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鸿蒙中,显得格外凄怆。
“弟子昊天,恭请道祖垂怜!”
昊天声音颤抖,带着泣音,将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怨愤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弟子蒙道祖恩典,承袭天帝之位,统御三界,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然玄门圣人,视天道法旨如无物!
元始天尊纵容门下,窃据天庭权柄,阳奉阴违,处处掣肘,视弟子这天帝如无物!
弟子欲整肃纲纪,稍加约束,彼等便怀恨在心!”
昊天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泪水与屈辱交织。
“他们…他们竟以圣人之尊,行此卑劣毒计!
算计弟子胞妹瑶汐,诱其坠入情劫,与凡俗苟合,混淆神人血脉!
此等丑闻,令天庭威严扫地,更分化弟子天帝气运根基!
弟子道果本就残缺,此乃欲绝弟子道途啊,道祖!”
昊天声音嘶哑,悲愤欲绝。
“道祖!”昊天重重叩首,额头触碰着冰冷的混沌气息。
“弟子这天帝,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圣人门徒可肆意践踏天规,圣人更可亲自下场,蒙蔽天机,坏吾根基,辱弟子至亲,最后还要弟子忍气吞声!
天庭威严何在?天道法度何存?弟子…弟子恳请道祖做主!为弟子主持公道!为天庭立下法度!”
字字泣血,句句含冤。
昊天匍匐在地,身躯因极致的情绪而微微抽搐。
祂将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与对圣人的控诉,都化作了这紫霄宫前的血泪悲鸣。
鸿钧的目光依旧淡漠,如同高悬九天的明月,照见万物,却无悲无喜。
那目光在昊天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回溯着自昊天登位以来的种种。
天庭的空虚、权柄的旁落、阐教的掣肘、云华之事的因果、乃至那玉虚符诏落下时蕴含的圣人意志与天道运行的微妙契合……
一切因果,尽在天道推演之中。
昊天匍匐着,等待着命运的裁决,每一息都如同万古岁月般漫长。
昊天心中的恨火在冰冷的混沌气息中似乎稍稍冷却,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道祖会如何?是否会为圣人遮掩?
天庭…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就在昊天心头几乎陷入绝望之际,那如同天道般浩瀚无情的意志,终于有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俯瞰与洞悉,而是一种更加宏大的确认。
仿佛天道运行至此,因昊天的告状,推动了一个早已预设好的关键节点。
鸿钧道祖的身影并未显现,但那源自鸿蒙深处的意志,却凝聚成清晰无比的道音,直接作用于昊天元神之中。
这声音非男非女,非老非少,不带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天道。
“昊天。”
仅仅两个字,却让昊天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