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端着一盏茶,直奔外殿窗户,推开窗把茶水往外一泼,胳膊探出去……
在窗台上放了一个东西。
一枚竹哨。
碧桃转身要走,两个人同时拦住了她。
“你……”
碧桃反手把茶盏砸过来。一个人侧头躲过,另一个上前反拧住她的胳膊,碧桃咬住他的手腕,被拖倒在地也不松口。
动静惊动了内殿。
方如锦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来,带着起床后的沙哑:“碧桃?”
没人回答。
帘子被掀开。
方如锦穿着寝衣站在门口,看见外殿的场面,看见碧桃被按在地上,看见两个穿太监衣裳但明显不是太监的人。
她脸上闪过一个极短的表情,压下去了。
“你们什么人?碧桃犯了什么事?”
语气惊慌,眼神没乱。
林翌从内殿另一侧走出来。
穿戴齐整,束发戴冠,像很久以前就醒了。
方如锦猛地转身看见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林翌没看她。走到窗台边,取下碧桃放的竹哨。
吹响了能传三条巷子远。
给外面接应的人发信号用的。
他把竹哨攥在手里,转头看了方如锦一眼。
就一眼。
方如锦的肩膀垮了下来。
“碧桃不是你的人。”林翌的声音很平,“但你知道她不是。”
方如锦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否认。
“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如锦低下头,声音细得像根线:“入宫前三天……碧桃跟我说,她在方家待了三年,就是为了等我进宫,她让我配合,不然我爹娘……”
没说完。
林翌把竹哨扔在地上,一脚踩碎。
“带走。”
两个字,说的是碧桃。
他看了方如锦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方如锦站在原地,寝衣被晨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
御膳房的方小满是最后一个被拿下的。
乾清宫侍卫辰时初刻进的御膳房,方小满正在切菜,看见来人的瞬间菜刀横过来,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一下。
侍卫长一脚踹翻案板,菜刀飞出去,方小满被五花大绑拖走了。
辰时二刻,三路收网全部结束。
裴铮的汇总送到坤宁宫时,顾夕瑶正在给承霁喂粥。
她接过密报,看完,放下。
“给皇上回一个字。”
“成。”
承霁仰着头看她:“母后,什么成了?”
顾夕瑶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粥渍。
“欠的账收齐了。”
……
收网之后三天,审讯由裴铮和刑部密审司分头推进。
陆鸣瑞嘴硬,但那封咬碎一半的信是死证,假身份入翰林的事板上钉钉,碧桃更干脆,被拿下当天就交代了上线联络方式,方小满和陈婆子是小角色,供词互相印证,几乎没费周折。
沈望残档上七个位置,御药房、户部、礼部、太子府、大理寺、太医院、翰林院全部清除。
四十一年的暗桩,拔了个干净。
顾夕瑶翻开吴安册子,在“七局未终”
“终了。”
搁笔时手有些发酸。
……
方如锦被移出了承乾宫。
林翌没有降罪,也没废黜封号,以“水土不服、身体欠安”为由将她迁到西六宫最偏的咸福宫静养。
名义是养病,实际和冷宫差不了多少。
旨意是林翌自己拟的,没经中书,没通知礼部。
顾夕瑶知道消息的时候,方如锦已经搬走了。
“皇上什么都没说?”
沈芷衣摇头:“刘喜传话,说皇上这几日在乾清宫批折子,没去过任何宫室。”
顾夕瑶没再问。
她翻了几页册子,忽然开口:“替我备一份月子用的东西,燕窝、阿胶、细棉褥子,再挑两匹软缎,能做小孩贴身衣裳的。”
沈芷衣愣住:“给谁?”
“冷宫。”
……
四月二十七,顾夕瑶去了冷宫。
上一次来是赵婉儿产后第二天,整个偏殿弥漫着血腥气和霉味,门窗漏风,连块挡帘都没有。
这次进去,赵婉儿靠在床头喂奶。
孩子裹在一件拼接的旧袍子里,赵婉儿的褥子底下垫着稻草,面前矮桌上半碗粥和一碟咸菜,粥已经凉了。
看见顾夕瑶,赵婉儿要起身行礼,被她抬手按住。
“坐着喂,别动孩子。”
赵婉儿重新坐下,眼眶红了一圈,没哭。
小丫头比半个月前胖了些,黑溜溜的眼睛睁着,手指攥着赵婉儿衣襟不放。
“奶够不够?”
“够的。”赵婉儿声音沙哑,“臣妾自己省着吃,奶水还过得去。”
自己省着吃,奶水就够了。
顾夕瑶没接这句话,环顾一圈偏殿,门板有裂缝,屋角墙皮受潮脱落一大片,夜里风灌进来,大人能扛,刚满月的孩子扛不住。
“赵氏。”
“臣妾在。”
“你知道承乾宫的事吗?”
赵婉儿摇头,冷宫连消息都收不到。
顾夕瑶只说了一句:“承乾宫空了。”
赵婉儿抬头,不明白皇后为什么告诉她这个。
顾夕瑶低头看那个孩子,昭儿吃饱了,正打奶嗝,小脸红扑扑的。
“我打算请旨,把你迁出冷宫。”
赵婉儿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托住孩子。
“娘娘……”
“听我说完,不是去承乾宫,是永寿宫偏殿,一个嬷嬷两个宫女,份例按常在的规格走,不多,够你和昭儿用。”
赵婉儿愣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在冷宫待了快一年,没闹过,没求过,孩子生下来自己带,没给任何人添麻烦。”顾夕瑶看着她,“所以给你一个选择,出去,或者留在这里,不勉强。”
赵婉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低头蹭了蹭昭儿的额头,声音发颤。
“不是为了臣妾自己……是昭儿,冷宫太冷了,她晚上总咳。”
顾夕瑶站起来。
“那就出来。”
……
当天下午,顾夕瑶去了乾清宫。
林翌在批折子,桌上堆了半人高的奏章,他这几天把自己关在乾清宫,谁也不见,除了朝会就是批折子。
顾夕瑶把拟好的迁宫条陈放在他面前。
林翌拿起来看了一遍。
“赵氏?”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昭儿快满月了,冷宫不是养孩子的地方。”
林翌放下条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从来不做没理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