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城北风如刀。
城墙上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冻成了冰。
林翌拄着玄铁重剑,站在城头缺口处,他的紫色蟒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内甲布满了刀痕。
“将军,柳无极又增兵了。”裴铮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嘶哑。
城下,十五万西北军如黑色的潮水,正缓缓压过来。
那是大乾最精锐的边军,此刻却成了埋葬这座孤城的泥石流。
“还有多少箭?”林翌问,目光平静得吓人。
“不到三千,投石机全毁了。”裴铮惨笑一声,“粮草……只剩最后两袋陈米。”
林翌握紧了剑柄。
三千黑甲卫,现在只剩不到八百。
他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里有他最牵挂的人。
“如果城破,你带剩下的兄弟从北门突围。”林翌低声嘱咐,“我留下来断后。”
“将军!”裴铮急了。
“这是命令。”
就在这时,西北军阵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号角。
柳无极骑着高头大马走上阵前,他穿着一身金漆山文甲,神态狂傲。
“林翌!皇上有旨,你勾结顾家谋反,罪不容诛!”柳无极的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传遍全城,“只要你自裁于城头,本将保证不屠城,给并州百姓一条生路!”
林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刚要开口,地平线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是一抹鲜艳的红色,在枯黄的荒原上显得格外刺眼。
“谁说并州没粮了?”
清冷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虽然不大,却让柳无极的脸色骤然一变。
林翌猛地转头,瞳孔剧烈收缩。
顾夕瑶。
她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红裙如火,身后跟着数十名劲装骑士。
每一匹马的马背上,都驮着沉甸甸的麻袋。
“瑶瑶?”林翌的声音在颤抖。
顾夕瑶没有停步,她直接冲到了西北军的侧翼,在那里,数十辆满载粮食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柳大将军,看看这是什么?”顾夕瑶勒住马绳,从怀里掏出一叠契书,猛地一扬。
纸张随风飘落。
“这是许家在江南五十万石新粮的入库单,也是你们西北军副将陈达、张虎签下的领粮凭证。”顾夕瑶看着柳无极,眼神冰冷,“你告诉士兵们,你是为了勤王,但你有没有告诉他们,你截留了他们的军饷,让他们在并州喝西北风,而你柳家在京城的钱庄里,藏了三百万两私房钱?”
西北军阵中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士兵们不怕死,但怕被骗。
“闭嘴!妖女误国,给我杀了她!”柳无极慌了,他没想到顾夕瑶竟然敢单骑闯阵,更没想到她手里握着能瓦解军心的证据。
“谁敢动她!”
城头上,林翌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直接从十丈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雷般的弧度。
“轰!”
林翌落地,地面青砖寸寸崩裂,烟尘漫天。
他挡在顾夕瑶身前,横剑指向十五万大军。
“想杀她,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战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翌浑身浴血,却站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弯折的标枪。
顾夕瑶翻下马,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
“你怎么来了?”林翌低声问,语气里满是责备,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狂喜。
“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死在这?”顾夕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
“这是我娘重金买的护心丹,吃了。”
林翌乖乖吞下,感受着一股暖流在胸腹间散开。
此时,柳无极已经气得浑身发抖,看着周围眼神游移的将领,知道如果再不动手,这十五万大军就要散了。
“全军出击!先斩林翌者,封侯,赏万金!”柳无极拔出长剑,歇斯底里地吼道。
然而,预想中的冲锋并没有出现。
西北军副将陈达突然策马出列,他看着顾夕瑶手中的契书,沉声问道:“顾小姐,你刚才说,许家商号愿意给西北军供粮,只要我们放下武器?”
“不仅供粮,还有你们被柳家扣下的三年军饷,许家一分不少,全部补齐。”顾夕瑶声音清亮,“我顾夕瑶以镇远侯府的名义起誓,若有虚言,天打雷劈。”
“陈达,你要造反吗!”柳无极怒喝。
“大将军,兄弟们跟着你,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给你柳家当家奴。”陈达看向柳无极,眼神变得冷漠,“朝廷的军饷你吞了,太后的赃款你拿了,现在还要拉着十五万兄弟去送死?”
“你找死!”柳无极猛地一剑刺向陈达。
陈达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劈在柳无极的肩甲上。
“反了!全反了!”柳无极身边的亲兵与陈达的部下瞬间厮杀在一起。
原本整齐的大阵,在顷刻间分崩离析。
“就是现在。”顾夕瑶低声提醒。
林翌眼神一厉,玄铁重剑猛地一顿地。
“黑甲卫,随我杀!”
城门大开,剩下的数百名黑甲卫如黑色的闪电,冲入乱军之中。
林翌的目标只有一个——柳无极。
他身形如电,重剑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柳无极见势不妙,想要拨马逃跑,却被林翌一记重剑砸在了马腿上。
战马嘶鸣倒地,柳无极狼狈地滚落在地,头盔都掉在了泥里。
“林翌!你不能杀我!我是太后的侄子,我是西北统帅!”柳无极惊恐地叫喊。
林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太后已经在慈恩宫上路了,废太子也死在了宗人府。”林翌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至于西北统帅,大乾不需要一个会克扣军饷的统帅。”
“不,不要……”
林翌没有废话,重剑猛地挥出。
一颗硕大的人头冲天而起,血柱喷涌。
十五万西北军,在主将被斩的那一刻,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吾等愿降!”
喊声震天。
林翌站在血泊中,缓缓转过身。
顾夕瑶就站在不远处,对着他微微一笑。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两人身上。
林翌突然觉得,这江山,似乎也没那么沉重了。
并州大捷。
柳无极伏诛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大乾。
三日后,林翌率领西北军残部和黑甲卫,护送着顾夕瑶带回来的粮草,浩浩荡荡地回到了京城。
京城九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
林翌骑在马上,虽然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在他身边,顾夕瑶坐在精致的马车里,掀起帘子,看着这个逐渐恢复生机的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