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杨雄一行三人,跟着尉迟大娘脚下生风,朝着沂州府地界疾驰而去。
鼓上蚤时迁身形灵动,时不时窜到前方探路,又很快折回来禀报路况,一路倒也顺畅。
尉迟大娘虽是女子,却天生神力,脚下步伐稳健如飞,丝毫不见疲惫。
她一边赶路,一边低声向杨雄与时迁介绍沂州府的情形:
“沂州府城高墙厚,守城的兵丁比阳谷县多了数倍,高封那厮平日里防备甚严!
尤其是近来抓了我家主人满门,更是加派了人手巡逻,府内外盘查得紧。
不过杨雄大寨主放心,妾身在沂州住了大半辈子,城里城外的小路、暗道都熟得很,总能找到机会混进去。”
杨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前方连绵的城郭轮廓,沉声道:
“高封知府既敢构陷忠良,又手握重兵,必然不是易与之辈。
咱们此番前去,首要任务是救人,其次才是斩杀那班奸贼,切不可莽撞行事,以免误陷了刘防御使一家人的性命!”
时迁在一旁嘿嘿笑道:“嘿嘿!寨主哥哥放心,小弟最擅长的就是钻墙打洞、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地方。
到了沂州府,先让俺去探探牢狱的虚实,摸清刘防御使一家被关在何处,再做计较不迟。”
说话间,三人已踏入沂州府地界。
刚过界碑,杨雄忽然停下脚步,眼神一凝,手里鬼头刀周身散出淡淡的黑气。
他沉声道:“此处既然已经是沂州地面,是时候请那三位出来助我一臂之力了。”
话音未落,就见杨雄手中的鬼头刀骤然发出一声轻鸣,刀身黑气翻涌,三道身影踏雾而出,稳稳立在官道之上。
为首的是一员女将,面如白玉雕琢,肤光胜雪,一双弯弯的眉毛似翠羽横斜,杏眼圆睁时带着凛然威气,纵然姿容绝世,却被一身浓重的煞气笼罩,让人不敢直视。
她头上高挽着一顶赤金盘龙八宝凤冠,冠上珠翠环绕,两侧凤翅栩栩如生,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耳坠一对赤金镶宝环,走动间叮咚作响,光华夺目。
身上穿着大红织锦团花软甲,甲片细密如鱼鳞,层层叠叠,红光映日,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愈发挺拔;腰间系着一条翡翠绿狮蛮宝带,宝带上镶嵌着数颗明珠,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外罩一件猩红绣花斗篷,斗篷边缘绣着金鸾彩凤图案,在风中猎猎作响,平添几分英气。
再看她腰间,左右各悬着一个刀囊,里面插着一十六柄柳叶飞刀,刀身寒光闪烁,显然是淬了剧毒或是打磨得极为锋利;
胯下骑着一匹通体赤红的骏马,鬃毛如烈火燃烧,正是赤焰追风胭脂马,神骏非凡,见了生人也只是打个响鼻,显得极为沉稳。
马鞍旁横搁着一条丈二长的浑铜镔铁盘龙棍,棍身上龙纹盘绕,栩栩如生,看那粗细重量,怕有百二十斤重,寻常人别说挥舞,就连提起来都难。
这女将往那里一站,真真是英姿盖世,威风凛凛,丝毫不输男儿。
不是别人,正是杨雄护身灵将——镜面堆花高粱。
紧随高粱身后,金镋无敌赛成都召忻踏雾而出。
他面如紫玉,光泽温润,一双眼睛亮若朗星,透着沉稳刚毅之色,颌下三绺墨髯飘洒胸前,更显气度雄浑。
头戴一顶红铜嵌宝吞龙盔,盔顶朱缨高竖,在风中微微颤动;内衬软丝连环甲,外面罩着一件紫罗团龙战袍,袍子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团龙图案,尽显威严;
背后背着一个走兽青铜箭壶,壶中插着数十支狼牙利箭,箭羽整齐排列,一看便知是劲弩所用。
手中执着一柄凤翅溜金镋,镋杆由精钢打造,上面缠着金丝,镋翅金光耀眼,形状如凤凰展翅,重逾百斤,若非天生神力,绝难执掌。
胯下骑着一匹通体紫黑的骏马,唯有四蹄雪白,正是紫电喷云兽,雄健剽悍,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小山,隐隐透出冲锋时如惊雷滚地的气势。
紧接着,一头黄毛黄须、体型剽悍的大汉踏雾而来,正是狮虎将黄魁。
他身长近丈,膀阔腰圆,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尊铁塔,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满头黄毛黄须,如同雄狮一般,颌下黑黄色的钢髯扎煞倒竖,更添几分粗野狂暴之气,眼神扫过之处,气势慑人,让人心生畏惧。
头戴一顶金鹏雉尾火焰板檐盔,盔上金鹏展翅,两侧雉尾飘扬,盔檐下火焰纹饰栩栩如生;身着绿银双兽锁子连环铠,绿银两色交相辉映,铠甲上盘踞着双兽图案,显得坚固无比;外罩一件团锦岫岩走凤袍,袍子上绣着山川走兽,颇为大气;腰系一条罩火金光麒麟宝带,足蹬雪麟银涤鳌头战靴!
跨下骑着一匹褐盔皂焰赭石野兽,马身通体褐黑,鬃毛上仿佛缭绕着淡淡的皂焰,看上去凶野如兽,不似寻常骏马那般温顺,反倒带着几分猛兽的戾气。
掌中握着一双白铁连环霹雳开山斧,双斧由铁链相连,重达五十斤,斧刃寒光闪闪,一看便知锋利无比,挥舞起来时,斧风如雷,势如狮虎出山,威力无穷。
这三位鬼刀灵将一现身,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起来!
浓重的煞气弥漫开来,让官道两旁的树木都微微晃动,远处的飞鸟更是受惊般四散而逃。
尉迟大娘原本还在低头赶路,此刻感受到这股骇人的气势,猛地抬头望去,待看清三人的模样与装扮,顿时惊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在沂州府见过不少英雄好汉,可从未见过有人能突然显身出来!
个个煞气腾腾,威风凛凛!
尤其是那女将高粱,容貌绝世却煞气凛然,那股威风劲儿比她见过的许多武将都要胜上三分。
旁边的鼓上蚤时迁虽说不认识高粱、召忻和黄魁,但却能猜到三人是杨雄身边的护身灵将!
再看尉迟大娘面显惊愣,当下他不由得想在尉迟大娘面前卖弄一番!
时迁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介绍这是杨雄身边的护身灵将本事如何如何了得,却见尉迟大娘忽然回过神来,大步上前,对着召忻、高粱、黄魁三人抱拳行礼,面露犹疑道:
“敢、敢问三位,可是蒙阴县召家村的赛成都召忻、镜面堆花高粱贤伉俪,还有原沂州兵马都监狮虎将黄魁大人当面?”
她顿了顿,满脸疑惑地追问道:
“妾身在沂州府住了多年,跟着主人也曾与召家村、黄都监府都有些往来!
三位虽说不认识我,我却见过几位,但却从未听说三位有这般神通,竟能凭空现身出来!……”
召忻、高粱、黄魁三人虽是一直存于鬼头刀中,但杨雄早已将尉迟大娘的来历告知他们,知道她是刘广府上的忠仆,此番正是为了营救刘府满门而来。
三人虽不认识尉迟大娘,却也对她的忠义有所耳闻。
当下三人先朝着杨雄抱拳行使过礼数,随即高粱看着尉迟大娘笑道:
“尉迟大娘不必多礼。
我等三人,如今皆是尊主身边的护身灵将,平日里隐伏尊主身边!
只要尊主召唤,就立马能显身出来。
此皆是尊主的仙神手段,并非我等功劳!”
旁边召忻上下打量了尉迟大娘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笑道:
“早就听闻刘防御使府上有位尉迟大娘,为人豪迈,重情重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且放宽心,此番有尊主亲自前往沂州府,又有我等众将相助,刘防御使一家定能安然无恙,高封、阮其祥那两个奸贼,也定然难逃一死!”
尉迟大娘听得“护身灵将”四字,心中更是震惊不已,她虽久居沂州,却也听过一些江湖传说,知道有些异人能驱使鬼神、召唤灵将,却没想到今日竟亲眼得见,而且这三位灵将还是她曾经有所耳闻的召忻、高粱与黄魁。
她心中的惶恐与不安顿时消散了大半,对着高粱召忻连连点头:
“多谢高粱夫人和召忻庄主吉言!有诸位相助,妾身自是十分放心!”
不等尉迟大娘再搭话,杨雄便摆了摆手,沉声道:
“好啦,闲话休说。
此处已经是沂州地界,离城不远,三位既然皆是沂州人士,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城防布置想必都极为熟悉,此番正要你们出手襄助,共商救人之策。”
召忻、高粱、黄魁三人连忙躬身抱拳道:
“能为尊主效力,是我等的荣幸,不敢称襄助二字,尊主有何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杨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三人,道:
“高封那厮身为沂州知府,府中必然守卫森严,牢狱更是重中之重,想要悄无声息地救出刘防御使一家,并非易事。
三位久在沂州,可有什么良策?”
高粱上前一步,略一思索,说道:
“尊主,我与召郎原是蒙阴县召家村的庄主,召家村离沂州府城不过数十里,村里的庄客皆是熟习武艺之人,且对沂州府的地形了如指掌。
我看不如这样,咱们先去召家村暂歇片刻,一来让大家歇歇脚,恢复体力;
二来我可让庄客去府城内外打探消息,摸清牢狱的具体位置、守卫换班的规律,以及高封、阮其祥的行踪;
三来也能集合庄客之力,作为后手,若是营救时遇到麻烦,也好有个接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召家村的庄院坚固,易守难攻,就算消息走漏,高封派兵前来,也能抵挡一阵,确保尊主与众人的安全。”
一旁的黄魁听了,却摇头晃脑瓮声瓮气地开口道:
“高粱夫人此言差矣!
依俺看,根本无需恁般麻烦!
那高封、阮其祥不过就是两个奸佞小人,手下的兵丁也多是些酒囊饭袋,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哪里见过真正的硬仗?
咱们不如直接杀进沂州府城,凭着咱们兄弟的本事,打破牢营,救出刘防御使一家,再将高封、阮其祥那两个狗贼斩于斧下,岂不省事?
俺倒要看看,这沂州府里有谁敢阻拦我黄魁!”
说着,他猛地将手中的双斧往地上一顿,“当啷”一声巨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斧刃入土半寸,眼中凶光毕露,显然是急着要动手。
他原本是沂州兵马都监,对沂州府的兵丁实力极为了解,打心底里瞧不上那些平日里只会作威作福的家伙。
召忻皱了皱眉,看向黄魁道:
“黄都监,话虽如此,可刘防御使一家还在牢中!
若是强行攻城,只怕会打草惊蛇,高封狗急跳墙,伤害刘大人与家眷性命,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我夫人的提议,稳妥一些。”
黄魁还要争辩,杨雄抬手制止了他,沉声道:
“三位所言皆有道理,高粱夫人的提议稳妥,黄都监的勇猛也可嘉。
此事容后再议,咱们先往前走走,离府城再近一些,看看情况再说。”
众人闻言,皆不再多言,跟着杨雄继续朝着沂州府城而去。
三位灵将的出现,让队伍的气势愈发强盛,尉迟大娘心中更是充满了希望,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时迁依旧时不时地窜到前方探路,召忻与高粱则在一旁低声商议着召家村的布置,黄魁则扛着双斧,大步流星地跟在一旁,眼中时不时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显然是早已按捺不住,想要早日杀进府城,斩奸除恶。
一路行去,离沂州府城越来越近,城墙上的旗帜已然清晰可见,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靠近沂州城外,一片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枝叶交错间漏下斑驳的日光,林间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杨雄一行人行至此处时,忽然听到林子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与甲胄摩擦声,虽不响亮,却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时迁示意众人安静,随即身形一晃便窜上身旁一棵大树,拨开枝叶远眺!
片刻后,他翻身跃下,对着杨雄低声道:
“寨主哥哥,林子深处有大队人马,小弟看那旗号隐隐像是咱们梁山旗幡!
莫非是杨再兴元帅的人马?……”